纽约市，65区，1963年10月23日

纽约市，65区，1963年10月23日

我亲爱的朋友，大卫·利文斯通，尊敬的市长，尊敬的各位来宾，65区的成员们，女士们，先生们：

首先，请接受我在你们的三十周年庆上对你们的热烈赞扬。你们存在的这些年来，你们一直都在成长。与许多大规模的国际工会相比，你们可能在人数上较少；但是你们的小仅仅存在于数量之上。当我们进一步对你们的品质进行评判时，你们就如一大堆煤炭中熠熠生辉的钻石。也许，你们所积累的稳固与力量已经让你们对于周边不幸的人的迫切需求无动于衷了；也许，你们已经获得了你们所关心的名望；也许，你们已经将你们的战斗传统束之高阁。但是，你们继承了你们先辈的光荣传统，只要庄严的战争一旦打响，你们都会积极参与。

我们南方基督教领袖会议将会对你们伟大的精神和资金支持在心中永远心存感激。我敢这么说，在这个国家，没有一个工会像你们一样给予我们如此多的始终如一的衷心支持。（掌声）有很多比你们大，经济基础比你们雄厚的工会，但是没有哪个工会比你们更用心，更有良心。（掌声）总有一天，当太多的工会忘却了它们在这三十年来所拥有的凌云之志的时候，65区依然会像一束使人精神焕发的希望之光矗立于此。事实上，你们就是劳工运动的良心。（掌声）当那天到来，你们的榜样成为整个工会运动的主旋律之时，人们梦想的世界大同将会降生于这个现实世界，出现在我们身边。

此刻，我想感谢你们，因为在最近的阿拉巴马州的伯明翰斗争中，你们给予了我们很多的帮助和莫大的鼓励。这是一次艰难的斗争，但是我向你们保证，我们一直在努力。我们史诗般的战斗已经强大到足以使布尔·康纳[1]（Bull Connor）退出公众生活。（掌声）仅仅这一次，就已经是正义的胜利。我们的战斗足以撕裂将我们隔离在城市另一边的关卡，足以让我们从那些不情愿的手中夺回被掠夺的尊严。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战斗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强大，能够让我们学会怎样赢得战斗，怎样发动新的战斗，直到我们所有的要求得到满足。遗憾的是，战斗还不足以证明我们已经在这次不可逆转的胜利中赢得了所有的东西。我们依然身处伯明翰的战壕之中，因为我们没有更多的经济和政治力量。对于我们来说，放弃战斗，同多年前你们试图放弃组建工会一样的不容易。正如当初的做法一样，他们一面对工会做出让步，另一面却继续斗争以压低工资率，现在他们一手将我们的战利品给我们，却设法用另一只手夺回。但是，他们不管再怎么努力，最终都会失败。伯明翰的黑人不再是七个月前的他们了。不仅他们变了，南方的很多东西都变了。（热烈的掌声）

现在，当我们想起《解放黑奴宣言》颁布的百年纪念这一伟大庆典之时，我想说，古往今来，人类为了争取生活的尊严和意义，投入了无休止的斗争之中。如果我们的国家在它的整个历史中仅仅创造了两个文件，那么它对文明的贡献将是不可磨灭的。第一个文件是《独立宣言》，另一个就是我们今晚将在这儿兑现的《解放黑人奴隶宣言》。所有过去的，现在的，和未来的专制统治者都无力埋葬这些文件中的真理，不管他们的军团多么的多，他们的权力多么的大，他们的罪行多么地令人发指。

《独立宣言》向一个在政治上和精神上围绕着人的不平等概念来组建的世界宣告，人格的自由和尊严对于一个生灵——人来说是与生俱来的。《解放黑奴宣言》是《独立宣言》的衍生，使用法律力量根除一个将自由与人性分隔的社会秩序。如果整个故事止步于此，我们将没有资格骄傲和进步。但是，历史揭示了这两个文件与现实是相互矛盾的，在社会动荡和精神灾难中既被遵循，又被违背。

如果我们诚实且明智地审视我们的历史，我们就不得不承认我们政府的联邦体制从它诞生那天起，就因未解决的种族问题而不完整，且方向不明确。

仿佛在怀孕期间服用了政治上的沙利度胺药物，生下了一个残缺不全的国家。我们的国家经历了一场仿佛永无休止的叛乱。他们凭借一个地区，反对《独立宣言》，反对《宪法》，反对《解放黑奴宣言》，反对最高法院。在革命战争中，强大的奴隶军团在南方对抗英国；美国的西部大开发也因为奴隶的力量而变得复杂且困难重重。虽然战争的大屠杀决定了我们的成长方向和成长性质，但是反对平等的叛乱却一直从19世纪下半叶持续到20世纪，削弱了联邦政府的权威并侵蚀了它的权力。在我们存在的每一年，这种叛乱还玷污了我们的每一个社会制度。

即使是今天，仅一个地区就掌握了我国多数地区的否决权，废止了基本的法定权利，在其非法行为的行使中，妨碍了我们的成长。南方是一个自治区，它对中央政府的态度如同敌对国家一样的挑衅。世界上只有欠发达国家才能忍受类似的地区；这是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化的社会并不了解的情况，除了我们自己。

因此，这个未解决的种族问题在我们的社会与政治解剖学中是一种反常的传染病，已经在我们的整个历史中对我们施了病咒。我们的社会健康是怎样被这种情况损害的呢？后遗症【是】我们两亿市民的生活中所存在的缺陷——仅仅根据他们的肤色。他们被判处为一种次存在，从未享受过进步的成果。普通黑人每年每个家庭的平均收入大概是3300美元，白人为5800美元。这个差距仅仅说明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在内部结构和黑人社区质量中，我们可以找到更可怕的方面。事实上，这是一个人造社区，与我们社会的主流文化还有很大区别。每个黑人都知道这些事实，他的性格之所以受到自卑感的侵蚀，一般都源自这种低人一等的社会地位。北方和南方的黑人仍然生活在隔离区，居住在贫民窟，吃在隔离区，祈祷的时候被隔离，死了还要被隔离。这种强迫的自卑，不管是表面的还是内部的，便是今天的奴隶枷锁。

还有黑人生活中无处不在的在法律面前的不平等，想要详述是不可能的。我们鼓吹我们的政府是一个法治的政府，但是每个黑人都能举出一千个法律和政府没有保护他的例子。在过去的几星期里，在阿拉巴马州的伯明翰，一些基督教堂被炸，一群天真的无辜的孩子被残忍地杀害。如果在华盛顿，政府大楼被炸，罪犯将会当街被射杀，但是如果暴力，（掌声）但是如果暴力威胁了一个黑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不是所有的政府探员都能找出或是处决凶手……

这就是《解放黑奴宣言》颁布100年及《独立宣言》颁布186年之后，黑人自由和平等的基本情况。（掌声）

这幅严峻的画面可能导致你们拥有这样一种绝望的想法：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去庆祝《解放黑奴宣言》的百年纪念日。但是，不管它在负面情绪的洪流下躲藏得多么的隐秘，悲惨的失望和毫无道理的失败不会结束我们的生活，也不会抹去事情积极的一面。《解放黑奴宣言》有四个方面的持久影响：第一，它赋予了行政权力在一个广泛而深远的级别上改变国家利益的力量；第二，它给予了蓄奴系统及基于蓄奴系统的经济一个毁灭性的打击；第三，它让黑人拥有使用自己组织和斗争的能力，在争取自身自由的过程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第四，它在国家休养生息之时，复活且恢复了平等原则。当亚伯拉罕·林肯签署《解放黑奴宣言》之时，它不是一个机会主义政客为了安抚压力团体而签署的一个空洞的宣言。只有真正伟大的总统，所有我们真正伟大的总统，才会在他们心灵深处被种族问题折磨。

有着敏锐觉察力的杰斐逊看清了让白人雇主丢脸，使黑人降低身份的奴隶制的邪恶。他为白人小孩的未来感到害怕，因为他们被传授了错误的至高无上的观点。他的关心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当我想到上帝是公平的，我为我的国家感到害怕。”林肯的痛苦众所周知，他的犹豫不决就是证明。在动荡的1862年和1863年，林肯被北方人称作狒狒总统，在南方被称为懦夫、暗杀者、野蛮人、婴儿杀手。然而，他最终找到了解决办法：“在给予奴隶自由的同时，保证自由人士的自由。”在这个道德的基础上，他亲自起草了第一份《解放黑奴宣言》的草案。因为这个宣言的签署，林肯被冠以道德败坏的名声。他不再犹豫彷徨。如果是历史的必然性促成这一切发生，没有总统会是伟大的，或者说没有总统是称职的，如果他为了保全他的政治形象而试图对不公正听之任之的话。（掌声）

我们只能以一种方式来纪念《解放黑奴宣言》，那就是实现它所宣扬的自由。回顾我们国家的起源，那时，我们平等的宣言让一个不自由的世界为之沸腾，像签署解放黑奴宣言一样地勇敢无畏，用行动再次申明民主。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不能再小心谨慎地耐心等待。我们不仅生活在一个大变动时期，我们还生活在一个以人权为世界中心问题的时代。一个全新的政治现象已经从二战的废墟与毁灭中冉冉升起。在两大阵营对世界的争夺之下，一个中立机构建成了。超过十亿的人民选择了中立，它在各处蔓延，甚至在西半球，它的覆盖范围比我国国土还大。这些国家都选择中立，因为他们不相信东方或西方在平等和人权问题上的完善。（掌声）(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对我们在种族关系上取得进展的宣扬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凄凉的空虚。在印度、印度尼西亚、加纳、巴西等一些拥有差不多十亿人口的国家，选举权已经得以执行，甚至居住在原始小山村的目不识丁的农民也参与了选举。在我们南方的一些闪耀的城市，大学教授不能参加选举，也不能平等地使用图书馆或公园。在非洲，黑人已经成立了国家，自己统治自己，并在世界裁决中有尊严地、有效地起着作用。简单的事实就是，世界上的欠发达地区在人权比赛中用的是喷气机式的速度，而我们却仍然坐着马拉车缓缓前行。（掌声）我们不是以世界变革的速度在向前推进；随着通讯革命，世界越变越小，我们却止步不前。由于全球对密西西比州的牛津市（Oxford）和阿拉巴马州的伯明翰事件感到惭愧，世界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需要。

成批量的消费品、信息高速公路、超市和通讯卫星【卫星】都不能掩盖可耻偏见的存在。而且，这个事实比其他事情更能解释为什么远离我们的新兴国家比靠近我们的要多。如果我们不能坚持，（掌声）如果我们不能坚持平等与正义这一伟大真理的信仰，我们的权力和力量就会变成他人的威胁，他们就会跟我们保持距离，直到我们已经能够有充分的理由使他们相信我们。黑人永远不会停止他们的斗争来实现他们的解放，并以此庆祝《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如果有足够数量和影响力的美国人加入他们，我们共同努力建立的国家也许会实现它光辉的梦想。

作为工会工作者，你们对我们的了解不会满足于局部的胜利，这是很重要的。我们的斗争的一部分便是联合起来，共同战斗，这也是你们最主要的工作之一。因为有数百万的人没有工作，即使商业领袖们满足且安心地宣告我们的经济实力很强壮。

你和我都不能赢得我们为了体面生活而进行的战斗，除非我们能对付新生的自动化威胁。它已经将你们的工作碾为尘土，我们的也一样。它已经创造了一个很高的失业率，尽管常量一直在上涨。数百万的人民没有工作，即使商业领袖们满足且安心地宣告我们的经济如海浪滔滔中坚固的磐石。我们不能吃掉或是消化掉那些形容词。我们的国家也许能把一个人在月球上放几年，但是它依然不能找出怎么将一个黑人安置到密西西比州的立法机关里，（热烈的掌声）或是让一名失业者重返工作岗位。我并不反对对月球或是其他星球的探索，但是如果我们飞那么高就能挑战太空的神秘与危险，那我们当然也能挑战我们脚下的贫穷与歧视。（热烈的掌声）

因此，我们必须努力工作，直到我们实现美国梦的那一天。特别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要勇于挑战，为了强有力的民权立法而努力。（掌声）我很遗憾地说政府加剧了混乱。去年，他们很悲剧地低估了黑人反叛的情绪，因此他们几乎没有采取行动。夏天，这场群情激奋的事件发生时，一个可喜的变化发生了，我们伟大的总统做了一个有关民权的最好的演说，这是其他行政长官从未做过的。但是，从那以后，就出现了不适当的仓促撤退，和在每一个重大问题上的妥协。（掌声）

这种撤退最骇人听闻的例子是待定的民权立法。众议院的审判委员会提出了一个极好的法案，涉及到一些在需求方面最紧急的地区。总检察长【罗伯特·F.肯尼迪】立即抨击该法案过于良好。他辩称这无法吸引足够多的共和党人的支持，应该将它淡化。他说的第一件事是除非有人真正的在追你，否则你不会跑。为什么这么匆忙？如果这个强大的法案涉及到众议院，有些地方就需要折中，需要一些改动。一个真正的战士就应该不断地用拳头猛砸，直到钟声响起，而不要在第一轮开始前就认输。（热烈的掌声）

政府已经在民权上创造了一个好的纪录。它能够使它的成就成倍地增长，并给予一个健全的法案以支持。黑人在今年夏天暂时停止了斗争，因为总统不仅在语言上表达了他的关心，还提出立法。如果他们最终得到的是没有草案，或是一份无用的草案，他们对政府的信任将被出卖。因此，挑战摆在我们面前，努力斗争，并通过所有我们掌握的非暴力手段去穿过这段额外的距离，去实现人类世界大同的伟大梦想。

在阿拉巴马州的伯明翰，几年前，当地的报纸写道：“什么时候黑人能够结束这种游行示威，使所有的事情恢复常态？”呃，我必须对伯明翰及其他一些人说，我们相信常态的存在，并在为一个合法的、健康的、积极的常态而努力奋斗。但是，常态一直存在，我们不会永远致力于维护常态。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在密西西比，正是常态致使梅德加·埃弗斯被残酷地谋杀；在阿拉巴马州的伯明翰，就是常态引起悲惨且可怕的谋杀案，致使四个无辜女孩被杀害；在路易斯安那州，正是常态阻止黑人成为未被登记的选民；在佐治亚州的村镇、小村庄和城市中，就是常态防止黑人入住汽车旅馆和酒店。

在这个国家，正是常态时常拿走群众的生活必需品，以满足上层人士的奢华需求。在世界上，正是常态导致了军国主义的疯狂，导致了损害自身的身体暴力，以及污染大气的核试验。不，我们不要回到那一种常态中，永远不要！（经久不息的掌声）

我们只会对那种世界大同已经实现的常态伸出援助之手；我们只会援助那种人人都有尊严，都相互尊重彼此人格价值的常态；（掌声）我们只会援助那样的常态，那时这个国家的人们再次让杰斐逊的话响彻云霄：“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明的——人人生而平等”；（热烈的掌声）我们只会援助那种公正如洪流滚滚，正义如海浪滔滔的常态；（掌声）我们只会援助那种常态，在这样的常态里，所有上帝的子民都能够带着尊严和荣誉降生！我们只为那样的常态而奋斗。（热烈的掌声）

我们只会援助那种常态，在那样的常态里，我们的孩子能够在一个更好的环境中长大，这首即将唱响的民族挽歌转换成具有创造性和兄弟情义的赞美诗。这就是我们为之奋斗的常态，当那一天到来之时，我们将会看到一个更好的伯明翰，更好的华盛顿；我们将会看到一个更好的纽约，更好的美国。形象地讲，那一天，晨星将会共同歌唱，上帝的孩子将会高兴地欢呼。

（经久不息的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