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联-产联第四届制宪大会迈阿密海滩,佛罗里达州,1961年12月11日
米尼主席,各位前来参加劳联-产联第四届制宪大会的代表们,女士们,先生们:
大约一个世纪之前,劳工没有权利,没有尊严,在社会底层过着贫穷的生活。
他们被随意地雇佣或是开除,凌驾于他们之上的经济暴君主宰着他们的生死。劳工的孩子们没有童年没有未来,他们也为一小时几分钱而劳动着,当他们长到十几岁风华正茂的年龄时,却犹如风烛残年的老头,没有精神,没有希望,也没有自尊。杰克·伦敦(Jack London)这样描述一个童工:“他不像是一个人在行走,也根本不像是一个人。他是对人类的一种嘲讽,像是一个人类的拙劣的模仿者。他身材扭曲,发育不良,是一个难以形容的生命碎片。他像一只体弱多病的步履蹒跚的猿,双臂无力地低垂着,俯首弯腰,姿态怪异而恐怖。”美国工业制造了血汗工厂的苦难,并宣告了资本可以无限地行使此等权利,不需要任何愧疚之心。
那个时期的文学巨匠维克多·雨果(Victor Hugo)愤世嫉俗地评判道:社会底层的人们所经受的苦难远比上层人士的人道主义多得多。对于这个无法忍受的没有人性的存在来说,最鼓舞人心的答案便是通过贸易联盟建立经济机构。工人们下定决心不再等待他们雇主的良心发现变成慈善家。他指出,这意味着他们的辛劳成果理应得到公平的分享。不仅是他们,还有工厂独自转动的机轮,不然,它们也许会在某天不再为任何人的财富利益而转动。
工厂内部的革命一直艰难地进行着,因为还有人盲目地相信他们无法保护自身利益是宇宙例行的规律,如果没有旧秩序的维持,国家将面临巨大的灾难。
但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现在,人人都知道劳工运动非但没有减小反而增强了国家的力量。通过提高成千上万人民的生活水平,劳工们奇迹般地开创了行业市场,并将整个国家的生产水平提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高度。那些今天在此抨击劳工的人们忘记了这些简单的事实,但是历史永远不会忘记。
劳工下一场意义深远的斗争出现于30年代,那时也正把自由组织和集体谈判写入联邦法律。现在,从表面上看来,劳工似乎得到了解放。对劳工来说,英国议会的麦考利(Macauley)勋爵就有关任何参加罢工的人都将判处死刑的议案进行争辩的那个日子十分残酷,但是,劳工们因自由组织而被关押的事似乎已成为了被遗忘的记忆。就像其他任何法律法规一样,《瓦格纳法案》仅仅负责法案的颁布,却并没有真正地实施,以保障劳工的权利。劳工不得不在外界固执而强韧的反对中,将这些权利融入生活,付诸实践。外界警告说,要慢慢来,要适度,不要惹是生非。但是劳工知道,现在正是做正确的事的时候,他们将他们的组织遍布全国,并实现了组织上的资本均等。
美国的黑人们了解了劳工的历史,发现这与他们的经历惊人的相似。我们也遭遇了强大的敌对力量,他们告诉我们要信任并谅解那些剥削我们的人。他们指责我们的不满,对我们想要联合的意愿感到愤怒。因此,我们要保障人道主义占领上风,平等权利得以实现。行动组织,静坐运动,公民反叛及抗议,这一切已经成为我们的日常手段,并让他们震惊无比。罢工,游行示威,工会组织,这一切也成了你们的手段,以确保谈判双方都真正拥有讨价还价的权利。我们想要信任那些反对我们的人的善意。事实上,为了从内心深处唤起那些人的善意,我们已经提出了非暴力的方式来表明我方的意愿。但是我们知道,如果我们在表明我方善意之时,不能集合我们的力量,我们就没有办法前进。如果我们不能前进,数世纪以来的忽视,以及经济剥夺的毁灭性重负,就会摧毁我们的决心,我们的勇气,以及我们的希望。在这条路上,出于同一种原因,作为消费者和公民,劳工在不断前进中创造有活力的历史已经成为我们的传统。
这种目的的统一并不是历史的巧合。黑人几乎全是劳动人民,其中只有少得可怜的几个百万富翁和老板。我们的需求同劳工的需求一致:体面的工资,公平的工作环境,适宜居住的住房,养老保险,医疗和福利措施,供养家庭的条件,保证子女就学,以及在社区中受人尊重。那就是为什么黑人要支持劳工要求,抵抗限制劳工的法律。那就是为什么劳工仇视者和迫害者事实上一直都是一个双头生物,它一张嘴吐着反黑人的言语,另一张嘴则鼓吹反劳工。(掌声)
劳工和黑人的双重利益造成了一些伤害你们的危机,我们在这次危机中也有所牺牲。当我们站在20世纪后期的门口,我们遭遇了同样的危机。19世纪后期的人们不能忍受有组织的劳工拥有了重生的力量,并设法恢复那个时代的专制,同时保存20世纪的财富和特权。不管这是伯奇协会形态下的极右翼势力,还是前总统艾森豪威尔(Eisenhower)所揭发的联盟,大军事和大商业之间的联盟,或是南部各州的民主党党员和北方反动分子的联盟,不管是以何种形式存在,现在这些危险的人或事威胁着美国日常生活的体面和公平。他们的目标是劳工、自由主义者和黑人,不是三三两两的“赤色分子”或者是贾斯蒂斯·沃伦(Justice Warren),前总统艾森豪威尔、杜鲁门及现任总统肯尼迪。事实上,他们都超越了他们粗糙而狠毒的谎言。
今天,劳工面临一次巨大的危机。也许,自从在贫困与危险的环境下开始他们的远征之时,劳工就注定了会多灾多难。在接下来的十年到二十年期间,自动化将会逐步地降低就业机会,吞噬我们现在的工作,就像当初它创造的令人难以置信的生产量一样。这段时期是为那些想要抓住劳工的每一个薄弱点残忍地致其丧失能力的人们所定制的。现在,不断上涨的失业率是生活中丑陋且无法逃避的现实,如同恶性肿瘤,年复一年不断扩散。自动化能够创造大量的物质财富,但同时也会给成千上万的人口带来贫困,因为这种类人的机器同时产生了一种副产品——剩余劳动力和剩余机器。而且,我相信,我们的社会能够用机器创造奇迹,就必然有能力为人类创造一些奇迹——如果它把人看的和机器一样重要的话。(掌声)
想要为一个严肃的问题找到一个异乎寻常的解决方案,劳工就不得不介入本国的政治领域,并制定一个行动方针,将国家财富从少数人手中转移到全部人身上。完成这个计划的力量来源于劳工作为一个朋友来了解他们的朋友及协作者。无论何时我所说的一切,你们都应牢记心中,劳工除了两千万深受新的生产模式影响的黑人之外,再无别的更牢靠的盟友。
现在,如果我们不能成为朋友,且不能正确认识到我们关系中的不足之处,那么,要说我们是朋友只是毫无意义的陈词滥调。不幸的是,我们的关系中确实有些不足之处。劳工并没有充分发挥他们强大的力量,他们的视野,以及他们帮助黑人获得权利的资源。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比美国社会中的任何一股力量所做的都多。当斗争的火焰逐渐升高,我们的挚友——劳工的帮助往往及时赶到。同时,黑人在劳工运动中也是一股可靠的力量,而且在劳工的整个计划中,黑人是值得信赖的坚强后盾,就如家人对亲人的期待多过于对邻居的期待一样,黑人也能期待从劳工那里获得更多的帮助。
劳工为了获得延误已久的公正,将等待的焦急转变成一股强大的动力,因此他们不会不理解黑人的焦急。他们不能说反动派平静冷漠,不能说进展处于一些不起眼的角落,甚至可能还没被发现。在法律里有一条格言——迟到的正义非正义。当一个援助了整个劳工运动的纯正且正直的黑人领袖对这句话有异议时,我们不能辱骂他的动机,也不能责难他的诚挚,相反,有可能他是在指明劳工运动中的劳工们所不能承受的不足之处,这些不足需要一个全面的调查。就如将自己终生献给孩子的父母不会变成孩子的敌人一样,一个将自己漫长且完美的生命奉献给了劳工运动的人,不会给劳工运动提出一些无益的问题。委员会的报告可能会掩盖法律建设的反对意见,并且就在当天解决。但是如果他们选择隐藏一个大得多的真相,那么他们便没能解决任何问题,而且还使得公正越行越远。
在劳工运动中并不存在歧视,这是事实,有组织的劳工逐步解开了他们自己身上的歧视枷锁。但是,尽管如此,一些被种族主义控制的工会促使黑人的经济状况逐步恶化。某些工会不接纳黑人成为其成员,拒绝对黑人进行学徒培训和职业教育。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区域,你都会发现,当黑人在找工作或是要求升职时,工会便会成为一个严肃且邪恶的障碍。劳工必须坦诚这些令人惭愧的状况,并给出一个能够击败且消灭它们的战斗计划。只有这样,劳工们才能发掘出那个重大的真相,并利用它的力量来对抗其传统文化里不公平的惨淡局面。(掌声)(https://www.daowen.com)
劳工们应怎样才能达到其潜在政治才能的最佳点,并巩固劳工和黑人之间有利于彼此的关系?
首先,劳工应该接受黑人在逻辑上的特殊立场和争取平等的斗争。即使有组织的劳工已经采取行动来消除工人阶级的歧视,但是你们心中的标准远高于公众标准。正如你们为了社会正义所发起的运动一样,你们的行为应该也能够为他人塑造榜样。你们应该大力根除一切歧视现象。一些国际性的、主要的劳工团体或者当地人不会玷污劳工的积极成就。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也不受外界欢迎——但是,一天八小时工作制也不受欢迎。做到这一点也并不容易。既不是排外的工厂(closed shop),也没有罢工的权利,也没有颁布反劳工禁令。但是,你们拥有巨大的意志与决心来完成这一切。出于对民主权利的争夺,你们赢得了经济利益和国家的尊重,而如果你愿意促使黑人运动成为一场伟大的圣战,你还将再次获胜。
第二,你们要用政治力量去阻止自动化成为炎魔摩洛克[1](Moloch),它会消耗就业机会,缩减收益。如果你愿意发掘拥有巨大贮藏量的黑人政治力量,你们的力量将会成倍增长。有选举权的黑人将会选举自由主义者与劳工,因为他们在自由立法上与劳工的需求是一致的。
我只举一个例子来说明黑人选票对劳工的重要性,表明这个事态的发展。在南方,路易斯安那是唯一一个废除自由工作权法的州郡。能够做到这些,是因为在路易斯安那,不断增加的黑人选票已经成为了一股足以抗衡的力量,他们和劳工一起彻底摧毁了反劳工法令。(掌声)因此,支持并帮助我们保住选举权将会对我们双方的成功与否产生重大的影响。你们有我们所需要的组织经验,你们也有着举世无双的组织机构。五年前你们就已经认清了有道德的就业良机及责任感,那是你们的几个领导人,包括米尼先生,鲁瑟先生,【大卫】·杜宾斯基(David Dubinsky)先生(国际妇女服装工人联合会[International Ladies Garment Workers Union,ILGWUO]主席),【大卫】·麦克唐纳(David McDonald)先生(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United Steelworkers of America,USWA]主席)等等,策划了一场200万美元的运动以帮助南方挣扎在贫困线上的黑人们。ILGWU筹集了一万美元来开办启动仪式,但是因为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放弃了启动仪式。
在这些动荡且充满暴力的岁月中,因为缺乏人力和财力资源,我们很难计算运动成本。我们注意到,外界认为许多工会非常富有,甚至认为其钱财来路不正。但是,实际上他们一直入不敷出,甚至都不能给工会成员发放津贴。因此,我们不会要求你们缴纳财产税。事实上,我们只要求你们号召你们的会员每人捐一美元,为数百万的美国贫困居民实现真正的民主。对于这一切的运作,你们有经验,有组织,最重要的是能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
如果你们愿意在这次大会上做这两件事——决心有效地处理有关歧视的问题,并为我们在南方的斗争提供资金帮助——这次大会将会为这段辉煌的历史增添光彩。
在这个国家,有两股最具活力和凝聚力的自由力量——劳工运动和黑人自由运动。团结,我们就能在南方今天高速的工业化中建立民主制。团结,我们就能改组南方的政治体制,使我们坚定的自由主义者同来自北方工业化的州郡一起加入国会,将民主前沿推往全国。团结,我们就能让那一天到来,劳工和黑人将不会再有区别于他人的身份证明。我一直试图证明不存在本质的差异,而所谓的差异,是那些局外人根据肤色不同来隔离同胞、制造分裂而设计的阴谋。我充满信心地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那时,所有为了生计而奔波的人们不再为他们是黑人、犹太人、意大利人或是别的特征而彼此分离所困扰。
在那一天,我们能够完全实现我们美国民主的梦想——现在,这个梦想还未完全实现。梦想着能够平等就业,能够将特权与贫穷进行广泛的分配;梦想这个国家不再拿走大多数人的必需品,去满足少数人的奢侈需求;梦想在这个国土上一个人的人格内涵不再由他的肤色决定;梦想我们所有的恩赐与资源不仅仅属于我们自己,而是服务于全社会;梦想着在我们的国度,每个人都相互尊重彼此的尊严与人格价值——这就是那个梦想。
在南方的运动中,我们有一首小歌是这样唱的:“我们能够克服,我们能够克服,我在心底深深地相信我们能够克服。”不管怎样,我们都必须相信我们能克服一切困难,所有问题都能解决,而且即将解决。在我们获得成功之前,注定会有人受伤,但是我们依然能够克服。在正义的胜利成为现实之前,也许会有人牺牲。但是如果牺牲是为了我们子孙后代,为了我们同胞兄弟的自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没有什么将比这更有价值。在胜利之前,有更多的人注定会有牢狱之灾,我们必须心甘情愿地,并将监狱从地牢转化为享受自由和人类尊严的天堂。(掌声)是的,在我们获得胜利之前,有些人注定会被误解;有的人会被当成危险的蛊惑煽动分子而被解雇;有的人会被称作赤色分子和共党分子,仅仅是因为他们相信经济正义和同胞之情。但是,这一切我们都能克服。
我相信,我们能够克服是因为通往道德世界的道路曲折且漫长,但是它终究通向正义。我们能够克服是因为卡莱尔是对的:“没有谎言可以永存。”我们能够克服是因为威廉·卡伦·布莱恩特是对的:“消失的真理将会再次出现。”我们能够克服是因为詹姆斯·罗素·洛威尔是对的:“真理永远在绞刑台而不是在王位上,而这个绞刑台影响着未来。”
因此,如果我们能够带着这种信念和决心走出去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将会创造全新的一天,全新的美国。当那天到来,我们的不安全感以及对未来的怀疑将被转化为满心的自信,转变为能够完成全新目标的无限动力,转变为持久的道德平衡,人与人之间的同胞之情会因为稳定且不断扩大的全民共荣而更加牢固。
是的,到那一天,所有上帝的子民,不管是白人还是黑人,犹太教徒还是非犹太教徒,新教教徒还是天主教徒,都能携手同唱那首古老的黑人灵歌:“终于自由了,终于自由了,感谢万能的主啊,我们终于自由了。”(掌声)
[1].一个从光明美丽的神灵贬为邪恶丑陋的魔鬼的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