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9地方分会1968年3月10日，纽约市

1199地方分会1968年3月10日，纽约市

有时，在看到当代发展的现状时，正如我们之中的很多人一样，我必须老老实实地承认，通常，我对劳工运动的权力阶层不再抱有幻想。但是，在我不抱幻想的这段时间，我想起了像1199地方分会这样的工会组织，它们给了我新的勇气与力量继续前行……而且，还有一些工会，他们一直坚守着它们积极的和充满活力的理想，将劳工运动变为现实。（掌声）我想预测一下，如果所有的劳工努力赶上多年前的水平，那么不久之后，我们的国家就能消除贫穷和不公正。

我也相信，如果所有的劳工都能效仿你们，动员和吸收工人加入到终止越南战争的运动中，那么我们的国家将会在不久之后结束那场不人道、不公平和欠考虑的战争。（掌声）

我知道里昂·戴维斯和莫·方纳在组织劳工领袖和平大会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它已发展成为鼓励我们所有人为结束战争而奋斗的源泉。我很自豪，你们的工会将于3月24日在社区教堂举行一次为了和平的全天斋戒日。我真诚地希望，在座的所有人都能亲自参加，并让其他人也加入到你们的队伍中，向我们的国家和全世界证明，1199地方分会代表着劳工运动真正的良知。（掌声）

因为种种原因，我很高兴我能来到这里。你们是在为正义而战，为和平而战，为人类的体面而战，为每一位工人的尊严而战。

我不认为我是个陌生人，我曾和1199地方分会呆在一起很多次，因此，我认为我是一名1199地方分会的成员。（掌声）

……我会尽量简要地说一些我们国家正在发生着的事和一些有关我们穷人运动的事，还有我们即将在几周后为争取工作或收入而举行的运动……今晚，我将通过《另一个美国》（The Other America）这个题目来论述这些内容。

我之所以用这个题目，是因为我们确实有两个美国。一个美国繁荣得犹如流淌着牛奶，平等如蜜糖。居住在那一个美国的数百万人，身体上拥有食物和生活必需品，思想上受文化和教育熏陶，精神上拥有自由和人格尊严。那一个美国，由数百万沐浴在机遇阳光下的年轻人组成。

但是，既然今晚我们在这里聚集，我相信每个人都痛苦地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这里却是另外一个美国，有一个常见的丑陋之处，将充满活力的希望变成了疲劳的绝望。在这个美国，数百万人发现他们被迫住在缺乏基本设施，不符合标准，而且往往是残破的住房环境中。在这些条件之下，他们没有铺满地板的地毯，却常常发现满屋的老鼠和螳螂。在这个美国，数千，是的，甚至数百万的年轻人被迫就读设施不齐全，不符合标准，等级低，质量差的学校，并且年复一年地，都有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在高中毕业时只有八年级或九年级的水平。不是因为他们迟钝，不是因为他们先天不聪明，而是因为学校设施如此的不完备，如此的拥挤，质量如此的差，还有种族隔离制，如果你是在这种学校就学，即使是最聪明的人也绝不会出人头地。（掌声）

也许在另一个美国，最危急的问题是经济问题。对另一个美国里的数百万人来说，他们正在一个巨大的物质海洋中的孤岛上慢慢消亡。我们只需要看一下这个事实，它们告诉了我们一些悲惨的东西……这个事实是，美国的黑人正面临一次文化的萧条。你们知道，他们并不这样认为。当黑人社区出现大规模失业时，被称作社会问题。（掌声）但是，当白人社区出现大量失业时，却被称作萧条。（笑声和掌声）对黑人而言是“福利”，对白人而言是“衰退”。对富人而言这个国家是社会主义，对穷人而言则是坚毅的个人主义。

现在的事实是，黑人社区存在着文化萧条，劳工数据足以说明这一点。来自劳工部的数据显示，黑人失业率大概是8.8%。……这并没有考虑到我们还有成千上万的失去希望和动力的人。那些人看着许多大门在他们面前被关上，这让他们感到很沮丧；那些人早已觉得生活就是一条漫长、荒芜且没有出口的路，因此他们放弃了。把所有的这些都加上，黑人社区的失业率可能会接近16%或18%，再加上这个城市的年轻人，失业率便会高达40%。现在，这是一种严重的萧条。

问题还不仅仅是失业，而是待业和次失业，是那些干着全职工作拿着兼职薪水的人们。（掌声）我们国家的大多数穷人每天都在工作，却拿着如此少的工资，以至于他们甚至不能在国家主流经济生活中发挥作用。你们知道他们的工作地点，通常，他们在全国各地的医院工作。我为你们工会已做的和正在做的事情向上帝致谢。我还记得，几年前，就是在这个城市这个地方，医院的工人工资低到羞于告诉别人他们也是领了工资的。（掌声）

但是，我到过全国各地，我知道这点。我也曾是纠察线上的一员。医院的工人们，无论是在圣·路易斯还是在克利夫兰（Cleveland）等等任何地方，比如芝加哥——大多数的事例让我考虑到一个事实：医院的工人们还没有被组织起来。想想亚特兰大、芝加哥的低工资问题。作为一个牧师我四处走动……看望医院的同胞们……他们每天工作，努力地工作，然而，他们却不能赚取足够的钱以购买足够温饱的食物。

富有正义感和善良的人们会在生活中的某些地方看到劳工的尊严……在这些地方，他们会看到在医院工作的人——即使他可能只是医院里的一个看护——在最后的分析报告中，他和医生一样重要，因为，如果他不去做那份工作，便会滋生病菌，这对病人和其他任何人都是有害的。（掌声）

环顾四周，我们看见数十亿的人每天都在领着极少的工资。不仅是在医院工作的人们，还有在旅馆工作，在洗衣店工作，在家政服务行业工作的人们，他们都发现他们失业了。你们明白，没有一个劳工是真正卑微的，除非你拿不到足够的工资。人们常常谈论卑微的劳工，但是如果你能领取一份不错的薪酬……那你便不是卑微的劳工。致使劳工卑微的是收入，是工资。（掌声）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反抗贫穷问题，并且将国内的力量动员起来举行一场彻底的反对贫穷的战争，因为我们现在所拥有的还不足以发动一次小规模的战争来反对贫穷。（掌声）我无须提醒你们，贫穷，我们社会中的贫富差距，财富过剩和极度贫穷之间的鸿沟，已经给人们带来了极度的绝望，极度的紧张，和巨大的痛苦。过去的几个夏天，在我们城市，暴力引起的爆炸已经展示过这种痛苦了。

最大的不幸，是这个国家的法律对这些情况引起的暴乱和造反仍然视若无睹。因为在最后的分析报告中，暴乱是不会被听到的语句。美国没能听到的是什么呢？它没能听到在过去几年，黑人贫穷的困境一再变糟；它没能听到正义和自由的诺言还未兑现；它没能听到大部分的白人更加关心安宁和现状，而不关心公正、人道和公平。事实仍是如此。（掌声）这些事一直被忽视也是事实。

现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的报纸、电视和大多数的人……都开始谈论即将到来的漫长而炎热的夏天。然而，一直困扰我的却是漫长而炎热的夏季过后的漫长而寒冷的冬季。（笑声）不幸的是，这个国家不能使它的冬季既富有创造性，又富有同情心……而且，我们国家夏季的暴乱正是由我们国家冗长的冬季导致的。一旦正义被搁浅，一旦那些掌权的人没能直面这些问题，我们就会发现我们跌入了社会混乱的黑夜中。

现在，我想设法让这个国家富有创造性地利用冬季、夏季、春季和所有的一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去华盛顿。我希望今晚我能有时间和你们详细地谈论这个问题。我已经走遍了这个国家的贫民窟，到过密西西比的三角洲。我到过的所有地方，人们都很沮丧，很疑惑，很迷茫。他们说过，他们想要找出一个走出困境的办法。他们很愤怒，而且很多人都已到了极限，到了绝望的边缘。

现在，我知道有的事不得不做。我不能建议他们发动暴乱。今晚，我没有必要讲得太久太多，你们知道我关于非暴力的观点。而且，我仍然绝对地主张非暴力，大规模组织，强力执行，武力发动，这仍是黑人在美国的斗争中最有效的武器。（掌声）

暴乱存在的问题是它总是被更强大的力量所阻止，因此我不能建议你们那样做。一方面，我不能建议你们走这样一条路，在这条路上，马丁·路德·金只是坐在那里，签签声明，写写文章，谴责暴乱者，或是参加一个无力地祈求正义的活动。事实是统治者绝不会自愿给予被统治者自由，（掌声）必须由被统治者提出要求——这就是我们历史中漫长的，偶尔悲惨且动荡的故事。如果被奴役的人们安于现状，并觉得自由就是被联邦政府或白人盛放在银盘里即将被端出来的奢侈菜肴，而黑人只需要将肚子填饱，那么他们将永远得不到自由。（掌声）

因此，我不得不坐下来，与我的朋友、同事一起思考在全国各地的贫民窟中和我一起生活和工作的人们，一方面，我必须找出一个替代暴乱的选择，另一方面，无力地祈求着正义。而且，我必须知道在这个国家组织穷人必定会是一次庞大的运动，以争取在华盛顿政府席位中应有的权利。

现在，我说的穷人，也指所有的穷人。当我们去华盛顿的时候，我们将会带上黑人，因为黑人很穷；我们也会带上波多黎各人，因为在美国，波多黎各人也很穷；我们将会带上墨西哥裔美国人，因为他们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我们会带上印第安美国人，因为他们也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掌声）我们将带上华盛顿的阿巴拉契亚白人，因为他们不会因为偏见而盲目地支持他们的统治者。（掌声）(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将会去那里参加一次强大的非暴力直接行动，并将其演变为万众瞩目的大型运动，这将使这个国家不可能再忽视这些要求。现在，他们也许什么都不会做。有人问我，“假如你去了华盛顿，却没有得到任何东西，你会怎么想？”他想说的是，你呼吁、动员并组织，却没有得到任何东西，你已是一个十足的失败者。我唯一的答案便是，只要你肯为了正义站起来，你就永远不会失败。（掌声）

有权为正义、真理和权利做出让步，却拒绝让步，这样的势力仍然沿着黑暗的小径前行，这样的势力是失败的。作为穷人，我们要为正义而战，不能失败。如果联邦政府和国会没有任何回应，那就是失败，但不是那些为了正义而战的人的失败。（掌声）

现在，我要加快脚步，并得到我的席位。但是，我要说，我们将要去华盛顿索取的是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多年以前，大概是两百年前，我们的国家签署了一份庞大的承诺条款，“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了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哦，多么了不起的信条。只需想想它的内容，它没有说一些人，而是所有人，包括犹太人；它没有说所有新教徒，而是所有人，包括天主教徒。我能接着这些话往下说，然后它会说一些其他的事，比如每个人都有若干既不是源于国家，也不是由国家赋予的基本权利……它们是上帝授予我们的。

这就是这个信条的内容。现在的问题是美国人对宗教教义已经有了很深的信仰，而正义的行为却极度贫乏。（掌声）我们将会去华盛顿说明，如果一个人当时没有工作或者收入，你就剥夺了他生活的权力，他自由的权力，和他追求幸福的权力。我们将会要求美国兑现它的诺言。我们将会全部组织起来，正如我所说的一样，我们不会乞讨，我们要得到正义。

让我告诉你们我的经历……这让我有点沮丧。当那些白人兄弟姐妹们不能理解我时，我会很苦恼。那天在飞机上，一个男人坐我旁边，我只是不喜欢吵架。（笑声）他说：“你现在要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自己。”他说，来到这个国家的所有其他种族也有问题，正如你们黑人一样，但是他们是靠自己的实力来站稳自己的脚跟。然后，他开始告诉我他的种族背景，他的父母来自一个欧洲国家，他们是怎样靠他们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的。

然后，他说道：“你们黑人为什么不那样做呢？”他不会发Negro（黑人）这个音，（笑声）但是，他是好意的，真的……（笑声）在他的话中，我没有听出任何恶意。我说过我当时没心情吵架，但我说道：“先生，那对黑人是没有用的，因为300年前麻木不仁的白人就已经【这样】对黑人说过了。黑人被铁链锁着带到这里来，已经差不多360年了，【然而】其他人到这里才100年或150年，而且是自愿来的。”他们已经超过了黑人，【而且】我说过，仅仅告诉他那些是没用的，那样只会加深他的沮丧感和不存在感。于是，我看着他说道：“先生，你注意到了吗，在美国国土上，其他民族是没有当过奴隶的？”（掌声）

然后，我继续对他说：“但是，先生，还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这个国家让我的肤色成为了一种耻辱。”奥西·戴维斯（Ossie Davis）将这一点说得很清楚，在我的上一本书中我有引用它。打开《罗热的词库》（Roget's Thesaurus），那本书给出了单词所有的同义词。如果你在这本书里查找黑色的同义词，它们都是一些代表邪恶和可耻的单词——淫秽，污垢，你知道的，一切事物。然而，所有白色的同义词，则是——纯洁的，贞洁的……（笑声和掌声）因此，在我们的社会里，你知道的，善意的谎言仅比恶意的谎言要好一点。这就是法则。在家里，如果有人犯了错，你们不会叫他“white sheep”[1]，而叫“black sheep”[2]，你明白的。如果你做错了什么事，【他们】称其为“blackmail”[3]，而不是“whitemail”[4]。还有很多其他的例子。

这是个有关语义学和幽默的例子。但是，我想传达的是语言学、语义学合谋起来反对我们黑人，让我们觉得黑人是无名小卒，一文不值，只能处在人道的另一水平线上。说这幽默话的男人没有认识到，黑人没能改变任何事情，是因为他们失去了这种能力。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无法改变现实。这些没关系，有关系的只是这个事实衍生出了一个问题，即：是这个国家让黑人觉得他的肤色是一种耻辱。

对于一个没有脚的人来说，让他靠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似乎是一个残忍的笑话。更糟糕的是，当一个人已经有能力站稳脚跟的时候，却有人站在他的脚上。……最后，我不得不告诉他的是，在这个国家，没有谁能够只靠自身的力量站稳脚跟的，那么，为什么要让黑人来做这些呢？没别人了么。（掌声）现在，让我来解释。我相信我们能够靠我们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我认为，黑人和穷人必须将他们自己组织起来。我认为，我们应该调动我们的政治和经济力量。我真的相信这些方案能够实现你们合法的目标，因此，不要认为我没有说人不能有一己之私。

但是，我在挖掘更深层次的意思。我将永远不会忘记，你们也不能忘记，在1863年，黑人从奴隶制的枷锁中解放出来，但是他们并没有让自由变得有意义。弗瑞德利克·道格拉斯（Frederick Douglass）曾承诺过40公顷地和一头骡子，但什么都没有。他只说：“你们自由了。”你们知道，这就如同把一个人关在牢里，很多很多年，突然有一天发现他是无罪的。然后，你只是走过去告诉他：“现在，你自由了。”却不给他公交费让他坐车去城里；（笑声）不给他一分钱让他买点衣服穿。你不给他任何可以重新开始生活的东西。任何一条法律都能对此起诉。事实就是如此。

这就是美国白人对黑人所做的事。我们被丢弃在一旁，目不识丁，身无分文，只是被宣布：“你们自由了。”但是……从这里面，我们看到的最基本的事情是：在那时的美国，通过国会的法案赠送西部和中西部数百万顷土地。这不仅是赠送土地的事，那意味着愿意支持来自欧洲的白人农民。而且，它还建立学院来教他们怎样农耕，提供郡县经纪人来进一步提升他们的农场专业技能，然后提供低利率以便他们能够实现农场机械化。现在，他们中的许多人不用劳作便可以享受国家提供的数百万美元的政府补贴。然而，就是这些人告诉我们应该自力更生。（笑声和掌声）

我只想说，在华盛顿的这场运动中，我们将要求我们应该得到的。朋友们，资源就在美国，问题是我们是否有毅力。这也是我要提的问题，一个我不停讨论的问题——这艘国家航船出问题了。它不是驶向一个安全的新海岸，而是驶向了具有毁灭性的老礁石。这个国家的政策，优先权，以及现有的目标，都存在问题。可以说，我们的判断毫不含糊。

我只想说，我害怕我们的政府更加关心的，是如何赢得在越南的这场不义之战，而不是国内这场反对贫穷的正义之战。（掌声）

结束时我想呼吁大家：让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继续为和平和正义而奋斗。还有，你们知道的，所有人会团结一致，共同前行。我知道，有人依然认为他们会被分隔。有人一直提醒我，真的很担心会那样。但是，当前些天有一个人告诉我说我应该坚持民权斗争，而不是讨论战争的事和越南战争问题时，我这样回答他，为了反对公共场所的种族隔离，我已经斗争了太久太辛苦，我希望早日结束这种隔离。（掌声）事实是，正义是不可分割的；任何地方的不公正都是对所有公正的威胁。

另外一件事，就是我们必须认识到，不管我们怎样被误解，被批判，为了正义和和平，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这么做。道德世界的道路是漫长的，但是它始终朝着正义的方向前进……【金引用了威廉·卡伦·布莱恩特的话。同样的话，他在劳工领袖和平大会的演讲中也有提到。金还说他不会因为自己的立场不受大众欢迎，就轻易地丢弃他在反对越南战争中的良知。】

如果我们所有的人站起来团结一致，那么公平如浪涛滚滚、公正如江河滔滔的那一天终会到来。我们也会使这一天成为现实。到那时，美国不再是两个国家，而是一个国家，一个不可分割的国家，所有人都拥有自由和公正的国家。谢谢。（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