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燃”赞歌怎么写——光未然《黄河颂》语言赏析

光未然（1913—2002），原名张光年，湖北光化人，现代诗人。1939年春天在延安，光未然和冼星海合作，光未然写词，冼星海作曲，完成了《黄河大合唱》。

张光年：《冼星海同志回忆录》，《风雨文谈》，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第248—254页。《黄河大合唱》包括八个部分：《黄河船夫曲》，合唱；《黄河颂》，男声独唱；《黄河之水天上来》，朗诵歌曲；《河边对口曲》，对口歌曲；《黄河怨》，女声独唱；《保卫黄河》，轮唱；《怒吼吧！黄河》，大合唱。有人称赞它“雄亮动人”

《〈黄河大合唱〉演出座谈会摘录》，《新音乐月刊》第3卷第1期，1941年8月1日。，有人称赞它“以灿烂的光辉”出现在中国乐坛上。

赵浪：《从新歌剧谈到〈黄河大合唱〉》，《大公报·战线》，1939年11月27日。光未然赞颂冼星海的“音乐传达了语言传达不出的崇高情感，把歌词的思想意境提升到不曾料想的高度”，

张光年：《冼星海永远和我们在一起》，《风雨文谈》，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第255页。并整体评价了《黄河大合唱》的思想内容：

《黄河大合唱》写的是黄河，歌颂的是黄河两岸的人,歌颂的是黄河流域英勇抗战的人民武装，歌颂的是共产党和毛主席领导的人民的抗日游击战争。这就是《黄河船夫曲》中乘风破浪的战斗集体，这就是《黄河颂》中的亚洲巨人，这就是《保卫黄河》中描写的万山丛中的抗日英雄，这就是《怒吼吧!黄河》中歌颂的新中国破晓时候波涛汹涌的壮美景色。

张光年：《冼星海永远和我们在一起》，《风雨文谈》，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第256页。

《黄河颂》刊于1939年11月20日《大公报》的《战线》栏目时，没有《语文》课文中的“朗诵词”部分。“朗诵词”部分是后来添加的，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点明了歌词的主要思想：我们赞颂黄河，因为它象征着我们民族伟大而坚强的精神。冼星海曾评价《黄河大合唱》的歌词：

“黄河”的歌词虽略嫌文雅一点，但不会伤害它的作风,他有伟大的气魄，有技巧有热情和真实，尤其有光明的前途。而且他直接配合现阶段的需要，提出“保卫黄河”的伟大口号。他还充满美，充满写实、愤恨、悲壮的情绪，使一般没有渡过黄河的人和到过黄河的人，都有一种同感。

冼星海：《我怎样写〈黄河大合唱〉》，《黄河大合唱》，中国音乐家协会编，北京：音乐出版社，1965年，第35页。

《黄河颂》是《黄河大合唱》的第二乐章，它“带着奔放的热情，高歌赞颂”黄河

冼星海：《我怎样写〈黄河大合唱〉》，《黄河大合唱》，中国音乐家协会编，北京：音乐出版社，1965年，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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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以阔大的想象场景开篇

开篇写道：

我站在高山之巅，
望黄河滚滚，
奔向东南。
惊涛澎湃，
掀起万丈狂澜；
浊流婉转，
结成九曲连环；
从昆仑山下
奔向黄海之边；
把中原大地
劈成南北两面。

诗人想象了一个阔大的场景：“我”站在高山之巅眺望黄河全貌。单数之“我”比复数的“我们”更有情理。如果说“我们”，那就要能具体说明是哪些人，这其实很难，也不可能。而“我”作为抒情主体想象一个场景，完全能被人接受。黄河全长五千多公里，流经九个省区。“我”所站的高山得有多高才能望见黄河啊！所以这是一幅阔大的场景！这是诗人想象的场景！在那个还没有实现卫星拍摄的时代，这幅眺望的图景很富有诗意。

“望”一字统领下文十句五十字（不含标点符号），整体描绘黄河壮阔的全景。“黄河滚滚，奔向东南”，指明黄河的整体流向。“惊涛澎湃，掀起万丈狂澜”，表现黄河气势恢宏。《黄河颂》最初刊发的时候，“惊涛澎湃”一句为“金涛澎湃”。“金涛”表现黄河之水的颜色；而“惊涛”更能突出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气势。“浊流婉转，结成九曲连环”，黄河在祖国大地上蜿蜒而行，“几”字形河道显示巨大的前进动力。“从昆仑山下，奔向黄海之边”，表明黄河起点与终点之间遥远的距离。“把中原大地/劈成南北两面”，表现了黄河在祖国中原大地上的划分。作者在描绘黄河时，运用了一系列动词。“奔向”“掀起”“结成”“奔向”“劈成”，这一系列动词络绎而来。这些动词属于双音节词语。第一个音节表示动作，很有力量；第二个音节表示这个动作的方向或者结果。这样将动感力量和方向结果完美结合起来，用最经济的词语表达了黄河气势恢宏的状态。

二、 赞颂黄河，激情澎湃

诗歌以“啊！黄河！”这一呼告句三次领起，分三个层次赞颂黄河。

第一次：(https://www.daowen.com)

啊！黄河！
你是中华民族的摇篮！
五千年的古国文化，
从你这儿发源；
多少英雄的故事，
在你的身边扮演！

将黄河比喻为“中华民族的摇篮”，中华民族的发源地。中国的夏、商、周、汉、唐、宋等朝代的都城都在黄河流域。“五千年的古国文化”，历史悠久；“英雄的故事”，给这种悠久的文化注入了中华民族壮烈报国的深厚情怀。

第二次：

啊！黄河！
你是伟大坚强，
像一个巨人
出现在亚洲平原之上，
用你那英雄的体魄
筑成我们民族的屏障。

赞颂黄河伟大坚强。先用一个肯定句“你是伟大坚强”直接赞颂黄河。这句中的“是”不要强硬地理解为判断动词，此处理解为“确实”等意义更恰当一些。接着用一个比喻句兼拟人句，将黄河比喻为亚洲平原上的巨人。最初刊发的时候，用的是“亚洲莽原”而不是“亚洲平原”。“莽原”更能显示黄河最初成形时在亚洲大地上披荆斩棘的努力。而之所以改成“平原”，估计是考虑到中华民族在黄河流域数千年的繁衍生息，创造了不朽的文明；如果用“莽原”，不能表达出文明的内涵。“用你那英雄的体魄/筑成我们民族的屏障”，彰显了“巨人”这一形象的内涵。

第三次：

啊！黄河！
你一泻万丈，
浩浩荡荡，
向南北两岸
伸出千万条铁的臂膀。
我们民族的伟大精神，
将要在你的哺育下
发扬滋长！

“你一泻万丈，/浩浩荡荡”展现了黄河干流的壮阔。“伸出千万条铁的臂膀”，采用借喻的方式，将黄河的支流比喻为臂膀。这一借喻，呼应了“巨人”这一形象。黄河的支流从水的流向而言，支流都是从南北两边汇聚到黄河；但是将黄河比喻为巨人后，以干流为躯体，此时的千万条支流就像一个人伸出去的千万条臂膀。铁，给人冷而且硬的质感，“铁的臂膀”形容臂膀十分强壮有力。

三、 热情讴歌，豪迈自信

诗歌最后写道：

我们祖国的英雄儿女，
将要学习你的榜样，
像你一样的伟大坚强！
像你一样的伟大坚强！

“我们祖国的英雄儿女”，呼应了上文“多少英雄的故事”，同时也指明了抗日战争年代里中国人民坚决抗日的决心。这种力量的源泉就来自“你的榜样”，因为“你”“伟大坚强”！“像你一样的伟大坚强！”点明了黄河的核心精神品质是“伟大坚强”，足以成为中华民族的精神支柱。这一句重复出现，一方面强调了黄河伟大坚强的重要性，一方面突出了“我们祖国的英雄儿女”以“你”为榜样的坚定决心，再一方面也突出了不论是黄河还是“我们祖国的英雄儿女”因为“伟大坚强”而豪迈自信的气度。在结构上，与“朗诵词”部分首尾呼应，突出了赞颂黄河伟大坚强的主题。

四、 节奏鲜明，气势昂扬

《黄河颂》的感情基点在“颂”，即赞美黄河。黄河这一形象凝聚着空间的壮阔、时间的悠久和品格精神的伟大坚强。诗人通过赞颂黄河，抒发了以黄河的伟大坚强为精神源泉的豪迈自信的情感，从而表达了我们祖国的英雄儿女坚决抗日的决心和底气。整首诗想象境界的阔大与情感的澎湃豪迈相结合，节奏鲜明，气势恢宏。

诗歌设置了“我”向“你”的呼告，用呼告句有利于抒发深厚的情感，拉近与读者的距离。

句型构造上，两个分句或者三个分句组成一个整句，以四字分句、五字分句、六字分句为主，以七字分句、八字分句、九字分句为辅。这种句型构造，既能保持鲜明的节奏，又能形成雄健的语调。分句中带“的”修饰语，都只有一个，这样不会削减语句的气势。

全诗押韵。前半部分押“an”韵，后半部分押“ang”韵，这种韵脚，有利于抒发充沛的情感，形成昂扬的气势。

原文阅读

黄河颂
光未然
（朗诵词）
啊，朋友！
黄河以它英雄的气魄，
出现在亚洲的原野；
它表现出我们民族的精神：
伟大而又坚强！
这里，
我们向着黄河，
唱出我们的赞歌。

（歌词）
我站在高山之巅，
望黄河滚滚，
奔向东南。
惊涛澎湃，
掀起万丈狂澜；
浊流宛转，
结成九曲连环；
从昆仑山下
奔向黄海之边；
把中原大地
劈成南北两面。
啊！黄河！
你是中华民族的摇篮！
五千年的古国文化，
从你这儿发源；
多少英雄的故事，
在你的身边扮演！
啊！黄河！
你是伟大坚强，
像一个巨人
出现在亚洲平原之上，
用你那英雄的体魄
筑成我们民族的屏障。
啊！黄河！
你一泻万丈，
浩浩荡荡，
向南北两岸
伸出千万条铁的臂膀。
我们民族的伟大精神，
将要在你的哺育下
发扬滋长！
我们祖国的英雄儿女，
将要学习你的榜样，
像你一样的伟大坚强！
像你一样的伟大坚强！

（收录于部编版《语文》七年级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