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族的象形文字和方言

五、巴族的象形文字和方言

冬笋坝、宝轮院两地出土的铜兵器上,大多铸有或刻有图案符号或象形文字,另有一些具有图案和象形文字的铜印章,也有部族的虎纹族徽或使用者的符号,这足以反映当时私有制和阶级的存在。《蜀王本纪》谓:“是时蜀人椎髻,左衽,不知文字,未有礼乐。”但现在已经发现了巴人使用的象形文字,与《蜀王本纪》的说法是有出入的。不过巴人的象形文字,还在最初创字阶段,有的有如图画,正同许慎所说“画成其物,随体诘诎”。最近徐中舒先生《巴蜀文化初论》一文,已将巴人的象形文字和么些的象形文字作了比较研究,已指出虎、豹、鸟、鱼、人、面、头、手、草、树、舟等字象形的构造,两者有相同之处,并推论巴文与中原文字在文字构造上,具有一定的共同基础,最初还可能是同出一源,但他们的分枝,应当远在殷周以前。殷墟甲骨文已具备了完整的“六书”条例,而巴文虽已有合体字,如手和花蒂形,可能这还是会意的开始。这一推论,是具有充分理由的。现再另举几个例子作为引申。

广西宁明花面山壁画(见《僮族自治区专刊》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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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几种画面看,可能是表示“人”和“日”的一件有关大事的记载,由此可以演化为象形文字。

福建华安汰内仙字潭摩崖(见《文物参考资料》1958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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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表示人体,一表示人面,或即“人”与“面”字的象形文字。

贵州水家的诹吉占病书(见《贵州通志·土民志》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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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字画结构比较进步的鸟、兽、鱼、虫四字的象形文字。有了这样一定的笔画,就可以写出定形的字来。他们进一步创造了会意的字如日、星、河、井,可能是受到汉字影响而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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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几处的字,有的比巴人造字的时代还要晩些,水家的占病书尽量采用汉字,以弥补他们没有的字。从这些材料也可以说明文字的创造,虽然起于象形,但因各族所处的环境和意识的不同,因而造出字的样子也就有了差别。现在且把巴人象形的画面和图案,提出初步的看法,作为试探。

巴蜀铜器中常见的一种图饰,旧称“心手纹”,解释为“得心应手”(见《说文》月刊《巴蜀文化专号》),但这一普通概念难以说明这个图案的特征。徐中舒先生另以花蒂和手释之,唯未加说明。汉文的“辰”字,《说文》作“曟”,解为房星,为民农时,即《诗·唐风》“绸缪束楚,三星在隅”之“心”星。时在暮春,心宿初升,正是心宿之三星最明亮的时候。《史记·天官书》以心房七宿代表东方星座,而心宿中之一颗一等大星,特别光亮发红。故《春秋》《国语》均以“大火”称之。又《国语·周语》有“农祥晨正,日月底于天,土乃脉发”之语。韦昭注云:“农祥,房星也。”《三国志·蜀志·秦宓传》“帝居房心,决事参伐,参伐则蜀分野”,是蜀人相传,直以心星中之大星为代表蜀帝之星,而心房为其星座。《华阳国志·蜀志》:“后有王曰杜宇,教民务农,一号杜主,……会有水灾,其相开明决玉垒山以除水害,……遂禅位于开明,帝升西山隐焉。时适二月,子鹃(杜宇)鸟鸣,故蜀人悲子鹃鸟鸣。巴亦化其教而力农务,迄今蜀民农时,先祀杜主君。”这一个故事,正可说明“心手纹”这个会意的造形画面。“心”就是蜀人所指的帝星为杜宇,巴亦化其教而力农务,是有其历史内容的。“心手纹”既如上释,则冬笋坝出土铜剑上的花纹的造型会意,就更易明了。心手纹下有水纹,表示水灾,心手纹上有人形,表示怀念的帝星,也就是“杜主君”,这是比较完整的故事画面。用这一事例来表明巴人已有会意字的开始,是可以这样说的。(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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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铜印章中一些象形文字,因幅面过小,造型更趋简单,简单到成为符号,以此更难识别,不了解究竟是代表什么意义。但从形象看,也有局部的像虎、像兽、像星的象形图案,仅仅认识这一点,也难以索解全面的意义。印文也有采用了汉文的“王”字,可能借用汉文“王”字的意义用以代表巴部族的贵族。在宝轮院出土的一方铜章用十字界划为四方格,一格有如汉文的“田”字,又像“男”字,或即采用汉文“侯甸”之“甸”用以代表距离较远,地位次于“王”者的印记,而采取了汉族等次的符号。此一印章,更接近汉族的印式,时代当更晩些。印章有圆形,有方形,印组有复斗形,有圆柱形,显然与长沙出土印章形式有相同之处(见《长沙楚民族及其艺术》卷二图版30),其源可能来自楚国。此乃吸收了其他地区先进的文化,而丰富了自身的文化。在冬笋坝出土的印章,有的用犀牛作纽,和宝轮院出土的金银错犀牛形铜带图示相类,这也应是接受了其他地区的先进文化,而用自己方式自行制造,更表现了制作的精美。就印章一项看来,也可想象当时巴楚间文化的交流是密切的,巴人的工艺美术,正在进一步发展之中。

巴人使用的象形图案文字和手工艺制品,已如上述。现再举古籍中所能见到巴人所用事物的不同名称,这些名词可能是采用巴人的语言,翻音写成汉字的:

图示《方言》:巴濮之人,自称“阿图示”。

务相 《世本》谓廪君名“务相”,是务相为其旧称,而廪君乃其译义。

朐忍 《太平寰宇记》引晋阚骃《十三州志》:“朐忍,虫名,夔州多此,遂以名县。”按即蚯蚓,今呼曲鳣。

螨蛦 左思《蜀都赋》:“螨蛦山栖”,刘渊林注:“螨蛦,鸟名,如今之所谓山鸡,其雄色斑,雌色黑,出巴东(今奉节)。”《宋稗类钞》卷8:“夔峡间有子母鹊,比常鹊差大,雌雄未尝稍离,虞者(猎人)必双得之。闭雌于笼中,纵雄出食,食饱辄归,纵雌亦然。若双纵则径去不复返矣。”按螨蛦,应作图示蛦,《尔雅·释地》:“南方有比翼鸟,不比不飞。”我疑比翼即图示蛦,图示蛦为当地旧称,而比翼为汉义译名。昭化屋基坡出土有“大吉羊”铜洗,洗底有纹,以交颈比翼如鹊的双鸟作为图案的主题,居中特大,其下衬有双鱼,应是比目鱼,其上图有玉胜,是祥瑞之物。窃疑图案突出之双鸟,应为比翼鸟即图示蛦,为夔峡的特产,亦即《巴志》所载可为贡品的“山鸡”。《逸周书·王会篇》载“巴人以比翼鸟”,其所贡者应为巴地特产,可能是为此物。

娵隅 《世说新语》卷7:“娵隅跃清池”,郝隆谓蛮名鱼为“娵隅”。

灵义 《巴志》:“涪陵郡山有大龟,其甲可卜,其缘可作义,世称‘灵义’。”

桃笙 《方言》“巴蜀谓簟为桃笙”,乃桃竹簟也。《蜀都赋》刘渊林注:“桃枝,竹属也,出垫江。”

灵寿 左思《蜀都赋》“灵寿、桃枝”,刘渊林注:“灵寿,木名,出涪陵县,可以为杖。”

给客 刘渊林《上林赋》注引郭璞云:“蜀中有给橙(即给客橙),似橘而非,若柚而芳香,夏秋花实相继,或如弹丸(今称四季柑),如手指(或即寿星桔),通岁食之,一名卢橘。”

文草 谯周《巴蜀异物志赞》:“文草作酒,能成其味,以金买草,不言其贵。”注:“即五茄皮也。《本草》云:惟蜀产者佳。”按今石砫所出之麝五茄,以之浸酒,而带麝香气味,去湿理气,尤可珍贵。

彭排 《庶物异名疏》:“诸葛孔明军令曰:帐下及右陈(阵),各持‘彭排’。”刘熙《释名》:“彭排,彭旁也,在旁排敌御攻也。”

冒絮 《史记·绛侯世家》“薄太后以冒(音陌)絮提(携也)文帝”,集解:“晋《巴蜀异物志》云:巴蜀名头巾为冒絮。”

不律 《尔雅·释器》“不律谓之笔”,郭璞云:“蜀人呼笔为‘不律’也。”

穆护 《墨庄漫录》:“黄鲁直云,黔南巴僰间,赛神者皆歌‘穆护’,其略云:‘听唱商人穆护,四海五湖曾去。’因问穆护之名,父老云,盖‘木瓠’耳,曲木壮如瓠,击之以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