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蚕丛氏之蜀

七、蚕丛氏之蜀

四川古称巴国、蜀国,或叫巴人、蜀人,同时住在盆地之中,各有丰富的传统和记载,犹如一枝出水的并蒂芙蓉,互相辉映,光耀了中国西南历史的篇章。自秦统一了中国,借助巴蜀之人力物力,建立了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两汉继承秦帝业,改称巴蜀、蜀郡,直辖中央。合为一体,简称曰蜀。直至今日仍以蜀称。

巴蜀两国在古代均以虫命名,其字从虫。巴为蛇,而蜀为蚕,各以之作为图腾,成为两个部族。最初以物名其地,并以称其人,此为巴蜀得名之由来。巴蛇之名已如前述,蜀之为蚕,有如下述。

《说文》:“蜀,葵中虫也。从虫,两目像蜀头,中像其身蜎蜎。”《尔雅》《释文》引作“桑中虫也”,是葵应为桑字之讹。故《诗经·豳风·东山篇》有“蜗蜎者蠋,蒸在桑野”之称。蠋为野蚕,经蚕丛氏之驯养而为家蚕,此为古代蜀人一大发明,故以蚕丛氏称之。《韩非子·内储说》:“图示似蛇而蚕似蠋,人见蛇则惊骇,见蠋则毛起,渔者持图示,妇人拾蚕,利之所在,皆为贲、育(战国时勇士)。”《淮南子·说林训》亦云:“蚕之与蠋,状相类而爱憎异。”此足以说明蚕丛氏对生物改进之业迹。又《山海经·海外北经》“欧(呕)丝之野,在大踵(部落)东,一女子跪据树欧丝。”此反映蠋在野跪而欧丝之艰苦,加以改进,始能福利人群。朱希祖谓古蜀国为蚕丛国(见《时事新报·学灯》44期),彼之所谓蚕国,应即《蜀王本纪》所称之蚕丛氏,而为蜀中古代最早之一部族。《史记·五帝本纪》:“黄帝居轩辕之丘(《海外西经》谓在“轩辕国北”,郝懿行谓在积石山东之百里),而娶西陵之女,是为嫘祖。”《集解》引徐广曰:“祖亦作姐。”《后汉书·西羌传》烧当羌种有“姐羌”之称。姚薇元《北朝胡姓考》:“南安雷氏,本西羌嫘祖种,以种名为氏。……姓氏诸书,仅谓雷氏为方雷之后,女为黄帝妃,生元嚣。”可知西陵氏之嫘祖,是为羌族,黄帝娶嫘祖,是为姬羌世为婚姻,犹之西周与姜世为婚姻,姜即羌也。嫘祖之嫘,周金作图示。陈直《史记新证》引孙诒让《古籀余论》谓:“字疑为嫘祖二字合文。”《汉书·地理志》“蜀郡有蚕陵县”,《水经注》官本刻作西陵,沈炳巽谓西陵是蚕陵之误。是则黄帝所娶之西陵氏之女,是为蚕陵氏也。蚕陵在今四川旧茂州之叠溪,窃以为叠字应出于图示之所省,因嫘祖而名之。蚕之为物,高岭、平原地区均能生长。印度学人霍顿1936年于喜马拉雅山西北发现野蚕,属二化性,认为是家蚕之变种,此或为尚未纯育之野种,应即蜎蜎桑野之蠋也。同年日人中丹羽毛在宁波发现寄生桑树之白眼虫,一年二化,认为家蚕之祖先,是亦蠋也。而在考古工作中,亦曾于山西西阴村发现过半个人工割裂之蚕茧,此为我国新石器时代之重要实物。《说文》:“蚕,任丝虫也。”言蚕能胜任吐丝也。又丝解为“蚕所吐也”。甲骨文之蜀作“图示”,象头及身蜎蜎之形。又作“图示”,即象蚕吐丝之形。又以“图示”为蚕。或象其头,或象其身,或象其功能。相传扬雄所作《蜀王本纪》,见之《全汉文》卷53所引:

蜀之先称王者有蚕丛、柏濩、鱼凫、开明,是时人萌椎髻左衽,不晓文字,未有礼乐。从开明以上至蚕丛积三万四千岁。

唐代诗人李白《蜀道难》一篇,更加藻饰,令人神往,其诗曰:(https://www.daowen.com)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与鸟道,可以横绝峨眉颠。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常璩《华阳国志·蜀志》则谓“蜀之为国,肇至人皇”。《山海经·西次二经》所称“皇人之山,皇水出焉”。皇水应即今青海省湟水,所谓“人皇”应即商殷甲骨文所称之“人方”者,此其近之。

据历史记载,甘肃青海河湟流域是为氐羌旧居。乐都之高庙公社柳湾,位于肥沃的湟水中流河谷地带。1974年春,于此发现新石器时代古墓葬群,564座墓葬中有半坡类型144座,马厂类型318座,齐家文化102座,出土生产工具、生活用具及装饰品将近万件(尚有数百座待掘)。临洮寺洼山马家窑文化,包括马家窑、半山、马厂三个类型,而在永靖刘魏家等遗址,在层位重叠中,上层齐家文化堆积比下层马家窑晩几百年,高领双耳罐都保留马家窑文化的风格。西南师范学院唐昌朴同志1979年秋天深入四川汶川县龙溪河地区考察,收获甚丰,有墨绘彩陶双耳壶出于石棺墓中,是与西北甘肃齐家、马厂文化风格相近的,亦与白龙江流域出土的马家窑类型相接近,是新石器时代文化的遗存,为了解冉图示人的由来与石棺文化的兴起提供了线索。其详见所著《从龙溪考古调查看石棺葬文化的兴起与羌族的关系》文章的初稿。

在此地区之中,所称之与羌族有关者,应如《吕氏春秋·恃君篇》所载:“氐羌、呼唐,离水之西。”《汉书·地理志》金城白玉县所载“离水,出西塞外,东至枹罕(今临夏境)入河”,正在此区域,而以氐羌并称之也。蚕丛氏之女嫘祖,叠溪之叠,为嫘祖合体字之省文,且为羌族。今茂汶之境乃以羌族自治县称之。《西羌传》所谓三危河关之羌,南接蜀汉徼外蛮夷,此《蜀志》谓“蜀之为国,肇自人皇”,不无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