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廪君白虎之巴
《后汉书·巴郡南郡蛮传》:“廪君死,其魂魄化为白虎,巴氏以虎饮人血,故以人祠。”这是说湖北清江流域古代之巴族,他们是以白虎为图腾作为信奉之神的。《山海经·中次十一经》以荆山为之首,衡山亦在此经纪述之列,又有“虎首之山”,无疑在此地区。虎是一种著名的兽类,但未以白虎称之,可说巴人加上白字,以表示是世间稀有之兽而拟之为神。原始社会以来,廪君之族即以白虎为其图腾,以表示其族的血缘标志,不敢以为食用,亦不互相残害,乃用以合族,作为共同信仰。巴人由来是属于少数民族,于其所居之水,而名之曰夷水。《后汉书》本传李贤注引《世本》云:“廪君之先,故出巫诞也。”(或谓即《山海经》之“巫臷”,《字汇补》:“臷,猛也。”)又云:“廪君泛土船夷水,据扞关而王巴。”《太平御览》卷171:“施州清江郡(禹贡)荆州之域,春秋时巴国,七国时为楚巫郡地,秦昭王时伐楚,置黔中郡,巫地属焉。”廪君原出清江之武落钟离山,其上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樊氏、瞫氏、相氏、郑氏之子生于黑穴,未有君长,巴氏子务相,与四子各乘土船而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于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服之。其后,廪君之族,生齿日繁。一部由湖北清水越七曜山西循郁水,顺流而下,至涪陵(今彭水)转入乌江,南下于长江之枳(今涪陵县),作为新辟据点,故巴“先王墓多在枳”。此小田溪有巴王侯墓之由发现也。后来,又由枳溯江而上至江州(今重庆),以其地形险要据之,是为巴之首都。循江而下至于平都(今丰都有平都山),有山突峙江边,以之作为巴之别都。今由重庆沿江而下,有巴子梁、巴王台、巴乡村,皆曾为巴人所居而名之。
汉水流域在昔即为巴人活动之域。巴曾与邓为好,邓南鄙鄾人却夺其币,巴楚乃合师伐鄾,又伐申。其后巴人叛楚而伐那处,遂门于楚。这一历史事件载于《左传》,那处之地,就在今荆门那口。据1963年1期《文物》报道,荆门漳河东桥地一座竖穴土坑墓中发现一件无胡铜戈,伴同一件有脊无格形如柳叶式之剑同时出土,戈上图案一人首鳞身,两手分握一龙和一双头怪兽,胯下有龙,足踏日月。此之戈式及其图案,与巴人所用者极为吻合。又1967年2期《考古学报》载,宜昌前坪之战国墓中亦有柳叶形铜矛出土,矛为巴式,上有手心纹。这些均应是巴族遗物,可证汉水流域曾为巴族活动之区无疑。
《水经注·沔水篇》:
汉水又东,合蘧蒢溪口,水北出就谷,在长安西南,其水南流,适巴溪戍西。
按此应即《华阳国志》所载巴子三关之“沔关”,以其在沔水流域,后世以“巴溪戍”称之也。卜辞中有“命妇好率兵伐羌方,亦伐巴方”之文。羌方在殷的西部,而巴方应与相接,同时受兵。以巴溪戍之地望揆之,应与《水经注》所称之羌水有关,而不限于巴国巴郡之域。(https://www.daowen.com)
《史记·楚世家》载:“肃王四年(公元前377年)蜀伐楚,取兹方(《正义》:荆州松兹县),于是楚为扞关以拒之。”同书《六国表》亦列“楚肃王四年蜀伐我兹方”,一事两载。而在《华阳国志·巴志》则云:“巴楚相攻伐,故置扞关、阳关,及沔关。”则楚于兹方所置之扞关,是为防御巴之进攻而设。以当时情势揆之,巴人天性劲勇,曾与楚出兵伐申(在今南阳之北),曾与楚围邑,曾与秦楚会师灭庸(在今竹山、房县)而三分其地,夺取鱼邑(即鱼腹),曾兵临楚之那处(荆门那口),遂门于楚。蜀与楚,中隔有巴,巴蜀“世有战争”,蜀何能飞越巴境而劳师伐楚,窃以为此称之蜀,应为巴字之讹,应以《巴志》之说为是也。
周之季世,巴有内乱,将军蔓子乞师于楚,事平而枳为楚得,江州受楚威胁,遂迁都于垫江(今合川县)以避其锋。晋陈寿《益都耆旧传》说:“楚襄王(应作威王)封废子于濮江之南,曰铜梁侯。”濮江为今嘉陵江合川下段之称。宋《太平寰宇记》卷179云:“石镜县(即合川县,嘉陵江中有圆石如镜,故以县名),本汉垫江县铜梁山也。”铜梁山又为楚所侵入,巴王不得不溯嘉陵江而上趋阆中,以阆中为巴属
民集中地区,可以谋资捍卫,并结好于葭萌(今昭化)之苴侯以谋共存。谯周《古史考》谓:“益州天苴,读如苞黎之苞,音与巴相近。”或以为苴亦巴也。蜀王之弟苴侯,私亲于巴,蜀王伐苴侯,苴侯奔巴。秦惠文王与巴为好,巴世尚秦女,求救于秦。秦遣张仪、司马错救苴与巴,遂伐蜀灭之,并执巴王以归,改置蜀郡、巴郡,统治于秦,以兼并六国,遂建立了中国历史上中央集权大统一的封建国家。
《巴志》称巴之先王陵墓多在枳,盖指廪君白虎之巴言之。其在清江流域盛产鱼盐之区,人民生计,相当殷实。《山海经·大荒南经》所谓:“有臷民(巫臷)之国,食谷,不绩不经服也,不稼不穑食也,爰有歌舞之鸟,鸾鸟自歌,凤鸟自舞,爰有百兽相群,爰处百谷所聚。”以比之于西王母有沃之野(《大荒西经》),西南黑水之间都广之野(《海内经》),“以鸾鸟自歌,凤鸟自舞,爰有百兽,相群是处”。此乃民康物阜,各畅其生机而为之增饰,仅此而三。正以其鱼盐之富,食用必需,可以交换来自远方之物,坐致富饶。部落联盟,日益巩固,其在清江流域四姓奉之为部落之长。据《水经注·江水篇》,“东过枝江县南有白虎王庙”,“东径公安县北……北对虎洲”,又“东过邾县南,江水东过白虎矶”。是皆以虎名之,而旧为廪君白虎之巴所统辖之地也。其西入华阳之壤者,有巴子国之建立,位于大巴山之南麓,以江州为其首都,东据扞关,西极僰道,而君临之,百濮是其部族,抗衡秦楚,与蜀平分岷峨,于西南夷中,最早融合中夏。称述西南史迹,于巴更为有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