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廪君族系并兼之称

三、 图示是廪君族系并兼 图示之称

蜑之一名,见于《后汉书·巴郡南郡蛮传》李贤注引《世本》:“廪君之先,故出巫诞也。”诞与蜑通,或作但。《淮南子·说林训》:“使但吹竽,使氐厌(压)窍,虽中节而不可听。”是言与汉族声调各异,但与氐均为族类之名,故《说文》谓:“蜑,南方夷也。”其写为诞,是乃同声相假。《淮南子·说山训》“媒但(诞)者,非说谩也,但成而生不信”。是言妄诞之言,不足为信。又但一作狚,近世刘锡蕃《岭表纪蛮》谓:“吾桂(广西)三江(左江、右江、红水河)及黔南(贵州南部)一带尚有所谓狚族。”是言但人有迁徙之事,而称之曰狚,乃封建残余旧习,民族间之歧视。

巴蜑皆水居之民,习于乘船,据《世本》及《后汉书》之载,廪君与樊、瞫、相、郑四姓同出南郡武落钟离山,山有四姓之子皆生于黑穴。四姓中有瞫氏者,《说文》:“瞫,深目也。”盖久居黑穴中,阳光极微,须深目而视也。瞫有二音,一音作审,审者审也;一音作潭,潭与诞音近,窃以为巫诞即蜑。而从属于巴,故常以巴蜑并称。《巴志》:“郡治江州,……地势刚(一作侧)险,皆重屋累居,数有火灾,又不相容,结舫水居五百余家,承二江(长江和嘉陵江)之汇,夏水涨盛,坏散颠溺,死者无数。”江州为巴人首都;中多蜑人,其在江州结舫而居者,必多为蜑族。而能冒风浪之险安居无恙者,至有五百家之多。江州下游长寿县长寿湖之侧有以“但舟场”为地名者,亦应为过去蜑人分布之区,是其故址之遗存。

但之命名,或来自“图示”字之转化。《山海经·北次二经》:“湖灌之山,湖灌之水出焉,其中多图示。”《说文》:“鱼,水虫也。”故初文为图示。《大戴礼·勤学篇》:“蛇图示图示)之穴。”图示图示字。《玉篇》:“图示似蛇。”《赤雅》卷上:“蜑人龙宫画蛇以祭,自云龙神。”凡此均足以说明图示即蜑,似蛇而具四足。习于水居者也。(https://www.daowen.com)

《巴志》:“巴东郡,东接建平,南接武陵,西接巴郡,北接房陵,多奴獽夷蜑之蛮民。”鱼腹县,郡治。今瞿塘峡下口有大溪(黛溪)者,以鱼骨成堆为冢,层层覆盖,历年甚久。窃以为黛与图示音近,黛即图示也,而以鱼腹或鱼邑名之,今则呼之为大溪也。《春秋》文公十六年(公元前611年),楚大饥,庸人帅群蛮叛楚,楚伐庸,唯裨、图示(音由)、鱼人逐之。秦人、巴人从楚师,遂灭庸而三分其地,巴得鱼人之地,名之曰“鱼腹”。此当与图示有关。《巴志》:“涪陵郡东接巴东,南接武陵,西接牂牁,北接巴郡,土地山险水滩,人赣勇,多獽蜑之民。”在此两郡之内均为秦汉巴郡统辖之区,亦为巴人聚居之地,而为鱼人蜑人杂处其间。当西晋王朝崩溃,李雄据蜀,川东峡江一带所称蜑民,相互屯聚,负固称王,屯据三峡,抄断江路,荆蜀行人为之改道(见《魏书·蛮传》)。蜑民以“田”为姓,亦见之《北史》:“魏恭帝二年(公元555年)蛮酋宜民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等,相继款附,以兴彦、季昌并为开府仪同三司,加季昌洛州刺史,赐石台县公。其后巴西人谯淹煽动群蛮以附梁,蛮帅向镇侯、向北(白)虎等应之。向五子王又攻陷信州(今奉节),自称仁州刺史。……冉会贤、向五子等又攻陷白帝,杀开府杨长华,遂率作乱。……天和元年(公元566年)诏开府(陆)腾总集将帅,……数道入攻水逻,路经石壁城(疑即石堡寨),此城峻险,四面壁立,故以名焉。唯有一小路缘梯而上,蛮蜑以为峭绝不可登,……蛮众大溃,……积其骸骨于水逻城侧,为京观。后蛮蜑望见辄大哭。”《周书·陆腾传》云:“天和初,信州蛮蜑据江峡,反叛,连接二千余里,自称王侯,杀刺史守令等,诏腾率军讨之。腾乃先趋益州,进骁勇之士,兼具楼船。外江(长江)而下,军至汤口,分道奋击,所向摧破。”其后隋开皇五年(公元585年)以上柱国杨素为信州总管,平陈之役,素遣巴蜑千人,乘五牙(船分五层)四艘,以拍竿(顶层置拍竿弹石)碎陈军十余舰,甚著巴蜑水战之勇猛。

当南齐之世,建元二年(公元480年)以荆州之巴东、建平二郡,益州之巴郡,梁州之涪陵等四郡立巴州。

1954年在宝轮院右五号墓出土有“田”字之铜方印章,当时船棺出土印章或方或圆,多有“王”字之文,亦有“田”字。很可能北魏、南齐所称之蜑民田氏即为其后裔。

蜑民之分布,并不限于川江地区。《三国志·吴志·黄盖传》有云:“武陵蛮夷反乱,攻守城邑,乃以盖领太守,……自春讫夏,寇乱尽平,诸幽邃巴、醴、由、诞邑侯君长,皆改操易节,奉礼请见,郡境遂清。”其后《晋书》称武陵山区、汉水流域、天门山居之土著,仍多蜑蛮。《水经注》“武陵郡有嵩梁山,高峰孤耸,素壁千寻,吴永安六年(公元273年)其山洞开朗如门,孙休以为嘉祥,分武陵,置天门”云。

巴蜑连称,已如上述。獽之一名瀼,或写作壤,巴郡之江水地段多有之,《水经注·江水篇》:“江水东经‘壤涂’而历和滩。”按壤涂即今忠县之涂井溪,其下和滩即今万县之狐滩也。又云白帝山城“东傍瀼溪,即以为隍”,今犹以东瀼、西瀼称之,此可反映过去皆为獽人居住之区,故以瀼名之。然川江以瀼溪名者,尚有其地,万县西南六十里,当瀼渡溪水入江之口,明时曾置驿于此。西瀼水上源为玉溪河,南流经云阳县治南入江,或称东瀼河,即云阳之汤溪水是也。大瀼水源出太平县(今万源)分水岭,一曰分水河,东南三百里许,至奉节城东入江,白帝城之瀼溪是也。湖北巴东县西有东瀼溪在县西十里,源出紫阳山,南流入长江。西瀼溪在县西二十里,源出孙家岩,亦入大江。陆游《入蜀记》有大瀼、东瀼、清瀼、西瀼之称,谓山涧之流,凡通江者,土人多谓之瀼,是乃宋人解释之新义,而未溯源其为旧日獽蜑之民所居而名之也。

《华阳国志·蜀志》载蜀郡广都县:“汉时县民朱辰字元燕,为巴郡太守,甚著德惠,辰卒官,獽民北送及墓,獽蜑鼓刀辟踊,感动路人。”是举獽而及蜑,送丧仪式以鼓刀辟踊成其礼也。《太平寰宇记》则云:“简州有獽人,言语与夏(汉族)不同,嫁娶但鼓笛而已。遭丧乃以竹竿悬布,置其门庭,殡于别所,至其体骸燥,以木函盛置于山穴中。”此乃其丧葬之俗。按汉之广都县在今双流县之中兴镇,简州为汉之牛鞞县,同属蜀郡,境界相连,其在山区应有獽人之居留而保存其原有之丧葬习俗,是獽蜑之民,于蜀郡亦有之。此可见当时错居之迹,为时既久,乃融合为汉族之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