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引导视阈下夜间经济的发展现状、挑战及对策研究——以国家全域旅游示范区试点城市湖州市为例
中共湖州市委党校 汪 菁
夜间经济是城市经济发展的新动力,北京、上海、南京等城市的夜间消费额已占到全天消费总额的50%以上,且呈上升趋势。2019年8月27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快发展流通促进商业消费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意见》提出20条稳定消费预期、提振消费信心的政策措施,“活跃夜间商业和市场”就是其中之一。发展夜间经济具有重要的经济效应和社会效应。从经济效应层面而言,夜间经济既可以直接通过延长经济运行时间、带动周边产业发展和形成产业集聚来推动经济增长,也可以间接培育潜在经济增长点,实现经济持续增长。从社会效应层面而言,夜间经济不仅可以满足居民及游客的多样化需求,还可以重塑社会公共空间,提升城市魅力。目前,各地都在探索适合本地区的夜间经济发展模式,但是仍处于起步阶段,尚未形成地区经济强劲有力的增长引擎。环太湖各城市也在积极推动夜间经济发展,如苏州金鸡湖周边的夜间经济正强势崛起,但其他城市的夜间经济发展还相对不足。本文将以国家全域旅游示范区试点城市湖州市为研究对象,通过实地调研,分析湖州市当前夜间经济的发展状况、面临的挑战,梳理夜间经济发达地区的成功经验,提出湖州乃至环太湖地区更好推动夜间经济发展的对策建议。
一、 文献述评
随着中国经济和社会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夜间经济逐渐成为经济发展的新引擎,对繁荣当地经济、文化,拉动周边产业发展,丰富居民生活,提高游客旅游体验,彰显城市特色等都有巨大意义(曹新向,2007;于萍,2010;毛中根等,2020)。
夜间经济起源于20世纪80年代的欧洲,Renato Nicolini在意大利罗马举办了“罗马庄园”主题文化活动,发现即使在夜间,仍有大量游客在逛街、看电影、跳舞、吃饭,形成短暂的友好关系(Bianchini,1995)。随后,意大利、丹麦、荷兰、法国等欧洲国家认识到居民对夜间经济的需求以及夜间经济对经济的促进作用,逐渐放松管制,出台政策推动夜间经济发展。由此,国外大量学者开始对夜间经济的概念、作用、风险、发展举措进行研究。
关于“夜间经济”的概念,尚无统一的界定。Rowe等(2008)指出,夜间经济是发生在夜间,同娱乐和日常生活相关的活动,强调夜间经济是一种社会性活动。Beer(2011)的研究表明,夜间经济发生的时间区间是18:00至次日6:00,是一系列以娱乐和消费为中心的生产和消费活动,强调夜间经济是一种经济活动。毛中根等(2020)则从综合性视角分析夜间经济的含义,认为夜间经济是经济、社会、文化、科技等各方面内容的综合,是推动经济发展和提升城市魅力的重要内容。由此可见,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夜间经济”被赋予了新的内涵。
夜间经济具有促进经济发展、丰富经济业态、完善城市功能、重塑社交空间、满足居民需求、弘扬传统文化等功能(于萍,2010;Yeo & Heng,2014;Eldridge,2019)。但是,夜间经济也在一定程度上给社会带来负面影响。比如,以饮酒为基础的夜间经济会带来噪声、垃圾、暴力等(Bromley & Nelson,2002;Brands, et al.,2015)。Smith & Raymen(2018)研究指出,迅速上升的暴力犯罪同夜间经济存在正相关性。Roberts & Gornostaeva(2007)认为,人们的安全感随着夜间经济的发展而不断下降。
为了避免夜间活动带来的负面影响,进一步推动夜间经济高质量发展,学者们从多视角提出对策建议。比如,曹新向(2008)从科学规划、丰富内容、创新环境、强化宣传四个方面提出推动夜间经济发展的意见。郑自立(2020)认为,应加快文化与夜间经济融合,不断培育新经济,推动消费升级,嫁接“互联网”,搭建融合平台,强化规划管理。
综上,学者们已对夜间经济进行了大量研究,但是,理论研究滞后于实践探索。因此,本文以国家全域旅游示范区试点城市湖州市作为研究对象,总结当前湖州市发展夜间经济面临的突出问题;同时,梳理发达地区发展夜间经济的成功经验,为湖州市乃至整个环太湖地区发展夜间经济提供借鉴和参考。
二、 湖州市夜间经济纵深发展面临的突出问题
(一) 经济业态不够丰富,文化内涵亟待挖掘
产品供给结构仍处于初级发展阶段,须进一步优化。湖州夜间经济产品类型主要局限于餐饮、购物、娱乐、游船、灯光秀等,而文化、艺术、博物馆展览、经典游览等优质项目供给不足,人们对于夜间消费更高层次的需求尚得不到满足。此外,由于受到传统习惯的影响,湖州本地居民下班后倾向于足不出户,即使进行消费也倾向于在“家庭”情境中。当前夜间经济的参与群体以青年人为主,“家庭式”需求无法得到满足。
文化渗透力不足,多为“快餐式”消费。由于侧重于餐饮、购物、旅游等物质和体验式消费,导致对湖州文化的消费和对城市历史、人文的关注较少。湖州各级文物保护单位基本不提供夜游服务;市图书馆、博物馆、科技馆等场所关闭时间大多不晚于21:00,真正意义上的“24小时城市书房”屈指可数;在餐饮娱乐、建筑设计、灯光秀等方面,湖州元素的体现也有待加强。
(二) 品牌培育不够丰富,本土特色亟待打造
对优势资源挖掘深度不够。湖州具有良好的生态、文化等资源优势,但挖掘不够,缺乏品牌效应。如“丝”“笔”“茶”“瓷”文化IP在夜间经济业态中鲜有体现;南太湖、西山漾等景点未得到深层次开发,夜间旅游尚处于起步阶段;湖剧、湖口相声等特色文化产品缺乏创新,日渐衰落。
对特色亮点打造新度不够。近年来,湖州涌现出一批标志性建筑(如月亮湾大酒店、双子座等),一批历史文化街区(如衣裳街、小西街、状元街等),一批老字号小吃(如丁莲芳、周生记、猪老大粽子、新市茶糕等),但往往都是“走过看过”“吃过忘过”,未形成深刻的消费记忆和具有影响力、传播力的新消费IP。
对已有品牌营销广度不够。目前,湖州正综合施策推广“湖城夜百坦”区域品牌,但是,“百坦”文化的内涵是什么、“百坦”文化同夜间经济产业和产品如何融合、“百坦”文化如何“唱得响”“传得远”,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三) 城市治理不够精细,政策体系亟待完善
城市治理面临新难题。夜间经济能否繁荣向好、可持续发展,考验着城市的精细化治理能力。小到公交班次、停车容量、垃圾处理、噪声控制,大到区域规划、治安状况,都会影响夜间经济的品质与发展。湖州公共交通主要依赖公交车,但公交线路覆盖面和营运时间段有限,即使是夏季仍大多于21:00—21:30结束运营。因公共交通系统不发达,夜间出行以私家车为主,导致夜间经济活跃地区交通拥堵、停车困难,这一情况在主城区尤为突出。
系统的扶持政策体系有待建立。目前,湖州在政策扶持、制度保障、人才培育、理论研究方面尚未形成体系,在发展夜间经济方面没有出台务实的鼓励措施和考核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不利于湖州夜间经济更好更快发展。
三、 全国各地发展夜间经济的成功经验
(一) 延长营业时间(https://www.daowen.com)
餐饮、购物等传统上以白天活动为主的服务行业逐渐向夜晚延伸,成为夜间消费的重头戏。许多特色美食和风味小吃在夜间餐饮区集聚,形成如北京的簋街,成都的锦里、宽窄巷子等独立的24小时餐饮区。一批集丰富业态于一体的24小时城市综合体开始出现,如北京SOLANA、深圳壹方城等,推出夜间休闲项目。
(二) 丰富经济业态
为满足人们多样化的夜间消费需求,各地打造更多夜间消费场景。
传统文化融入夜间经济:2019年初,故宫博物院举办了“紫禁城上元之夜”文化活动,紫禁城古建筑群首次在夜间被较大规模点亮,创造出全新的夜间文化活动业态。
文体要素加持夜间经济:上海开放深夜书桌、夜游书集、深夜读书会;广州、深圳、南京推出夜游博物馆;上海举办“动物园奇妙夜”夏令营;北京海洋馆推出寒假夜宿;成都兴起一大波24小时健身房;等等。
旅游IP“做火”夜间经济:北京前门24小时营业的网红书店Page One是年轻人来北京坊的必经“打卡地”;西安大唐芙蓉园“不倒翁小姐姐”火遍全网。
旅游资源嫁接夜间经济:四川在天府熊猫塔烟花秀基础上新增“夜游锦江”项目;西安升级打造的“大唐不夜城”等形成了“夜间景观+餐饮娱乐+休闲观光”新型城市经营模式。
(三) 加强集聚化经营
随着夜间经济专项产品逐步走向成熟,夜间经济开始集聚化经营。
空间集聚化:1995年,北京三里屯出现第一家酒吧,到2007年,其方圆一公里范围内云集了北京60%以上的酒吧,“三里屯酒吧街”成为北京夜间经济的符号。此后,北京后海、工人体育场北路、燕莎商业区等都形成非常红火的酒吧集聚区。
产品集聚化:2019年春节,西安花费30亿元打造“西安年·最中国”系列文化活动,开启夜间经济文旅融合盛宴,集高科技灯光秀、民俗特色资源展示、地方特色美食等于一体。此后,“春满中国·醉西安”“夏爽中国·嗨西安”“秋染中国·赏西安”等活动被不断包装推出。
(四) 唱响城市品牌
在品牌经济时代,各地立足地方独特文化,培育特色品牌。成都的夜间经济主打休闲品牌;上海的“新天地”、外滩等已成为促销上海夜生活的品牌;南京将夫子庙、老门东等夜间经济聚集区融入秦淮文化,擦亮金陵“夜名片”;苏州重点打造夜间经济品牌“姑苏八点半”,以苏州传统文化为主题,推出一系列具有当地特色的精品演出、夜游线路和消费活动。
(五) 提升治理水平
夜间经济对城市经济化管理提出新的要求,为此,各地以发展夜间经济为契机,倒逼城市管理水平提升。2019年5月,上海为提升精细化管理水平,建立了“夜间区长”和“夜生活首席执行官”制度,为夜间经济管理亮出新招;2019年7月,北京设立市、区、街(乡镇)三级夜间经济“掌灯人”,统筹推进夜间经济发展;2019年9月7日晚,湖南首个“夜间经济服务中心”——长沙市天心区夜间经济服务中心正式启动运行;济南出台“夜间十条”,包括调整道路洒水冲刷模式,加大人工保洁力度,加强生活垃圾收运作业管理,等等。一些城市延长地铁运行时间、增加深夜公交车运营,对夜市的噪声、污染问题进行创新管理……
四、 推动湖州夜间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建议
(一) 整合要素,提升城市品位
优化业态结构:继续做大做强特色餐饮、购物、娱乐、旅游等传统业态,进一步创新推动文艺、展览、休闲、体育等多业态共同发展,形成包括食、购、娱、游、体、展、演等在内的多元业态的夜间消费市场;根据市民、游客的消费需求和季节变化,延长或调整重点夜间经济集聚区和相关业态的营业时间。
提升文化内涵:进一步挖掘丝绸、茶、湖笔等历史文化,在夜间经济产品和业态中融入更多湖州元素;进一步推动内涵式发展,在中心城区打造24小时城市书房,在旅游集聚区打造网红书吧,开放深夜书桌、夜游书集、深夜读书会、音乐俱乐部、主场秀等;开展夜游博物馆、科技馆奇妙夜等夜间亲子活动;推动“新老”融合发展,促进“传统文化”与“年轻潮流”、“老字号”和“新网红”互动融合。
强化区域联动:做强中心城区夜间经济核心板块,发挥其整体效应和集聚辐射功能;谋划区区、区县之间夜间经济的互动和联动,扩大规模效应。
(二) 创新举措,提升城市活力
推动“网红+”模式:培育一批集食、购、游、娱、文、体等于一体的地标性夜间生活集聚区,促进夜间经济地标从点、线、面延伸发展,打造一批夜间经济IP和网红打卡地。
推动“活动+”模式:充分发动社会力量广泛参与,支持各有关单位和部门举办规模效应强、影响力大、具有消费带动作用的夜间消费活动,打造一批夜间消费品牌项目和夜生活地标。
推动“数字+”模式:加强数字生活新服务场景应用,推动线上线下融合发展,编制发布夜间消费热力图和分类榜单,丰富消费菜单的同时提升市民游客的消费便捷度。
(三) 打造亮点,提升城市魅力
打响特色品牌:抢占“在湖州看见美丽中国”城市品牌宣传的风口,强势推出“湖城夜百坦”区域品牌;举行系列活动,特别是举办或承办大型夜间盛会,如2020年9月8日,省商务厅与湖州市人民政府在太湖龙之梦举办全国消费促进月活动浙江分会场——2020共筑幸福长三角、点亮“浙里”夜坐标暨首批省级夜间经济试点城市发布会,通过办好一次会议,打响一个品牌,搞活一座城市。
加大宣传力度:充分发挥新媒体作用,在微信、微博、抖音、快手等社交媒体平台进行个性化展示,吸引国内外游客和本地市民体验富有湖州特色的夜间经济。
融合商贸要素:抢抓长三角一体化发展重大机遇,加强商务交流,推动商文、商旅、商娱、商体、商展等联动互促发展,着力构建“商旅文娱体”深度融合的夜间经济发展格局。
(四) 强化治理,提升城市效能
探索“夜间市(区)长”制度,构建市区联动、部门参与的工作网络或夜间经济管理运行平台,统筹管理和推进夜间经济发展。
加强城市综合配套保障:依托湖州城市大脑,全面协调发动交通、公安、商务、城市执法、市场监管、建设等职能部门力量,做好服务保障,实施审慎包容监管,努力做到放活管好,实现“智治”。例如,交通局可依据大数据平台和实际需求,合理延长公共交通运行时间;增加区间车辆,以此联结集聚区,打通相互之间的“微循环”,形成规模效应。
加强政策扶持力度:相关部门充分研究湖州夜间经济的特点,有针对性地制定解决环境、治安、监管等方面问题的制度条例;制定出台相关配套政策,扶持鼓励发展夜间经济,在扶持发展本地经营者的同时,加大高层次经营主体的引进力度,形成夜间经济市场主体良性竞争、共生共荣的局面;市级各相关部门从市级相关财政专项资金中给予一定补助支持经营者发展;通过发放夜间消费券等形式带动市民消费。
加强夜间经济行业管理:借鉴长兴水口的农家乐积分管理制度,夜间经济集聚区所在街道可以开发包含问题管理、商户评分、荣誉榜、曝光榜等栏目的App,帮助商户进行自我管理;商户可以“抱团”成立“自治委员会”,制定公约、自我管理,构筑包容性商居关系。
参考文献
[1] 曹新向.发展我国城市夜经济的对策与建议.《经济问题探索》2007年第12期.
[2] 于萍.夜间旅游与夜经济:城市发展的新动力.《改革与战略》2010年第10期.
[3] 毛中根、龙燕妮、叶胥.夜间经济理论研究进展.《经济学动态》2020年第2期.
[4] 郑自立.文化与“夜经济”融合发展的价值意蕴与实现路径.《当代经济管理》2020年第6期.
[5] 牛磊.城市居民生活消费的新增长点——以天津市夜经济为例.《经济研究导刊》2019年第28期.
[6] 吴秋余.加快“夜经济”经营模式转变和服务方式创新.《人民日报》2019年10月21日.
[7] Beer,C.“Centres that never sleep?Planning for the night⁃time economy within the commercial centres of Australian cities”,Australian Planner,2011(3).
[8] Elgridge,A.“Strangers in the night:Nightlife studies and new urban tourism”,Journal of Policy Research in Tourism,Leisure and Events,2019(3).
[9] Roberts,M.& Gornostaeva,G.“The night⁃time economy and sustainable town centres:Dilemmas for local government”,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Planning,20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