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俄之间的政治关系

第一节
法俄之间的政治关系

冷战终结初期,全球政治格局发生较大变动,法俄两国间关系却获得新的动力。1992年2月5—7日,俄罗斯总统叶利钦访问法国,2月7日,法俄两国以合作条约的形式赋予双边关系以合法性,取代1990年10月法国与苏联签署的《法苏理解与合作条约》。在新条约中,法国承认俄罗斯是苏联的合法继承者,并且承诺促进欧委会与俄罗斯之间的友好关系,促进俄罗斯融入欧洲经济;俄罗斯则表示尊重法国建设欧盟以确保欧洲安全的战略构想,以及欧洲委员会在民主和人权领域的标准,两国表达了增进相互之间“基于信任、团结与合作”的共同愿景,致力于共同建设民主法治的欧洲。其中,还特别强调在面临安全威胁或引起国际紧张局势之后,两国有必要立刻进行沟通、统一立场、共同应对。2这一条约指引着后冷战时期法俄两国之间的政治对话,其间,法俄双边关系的法律框架得以扩大,并且不断通过缔结新的协议而予以丰富。

法俄双边政治关系有着制度性的框架:首先,在政治、安全以及经济领域设立两国合作委员会,为两国政治、经济及安全对话制定路线图。法俄两国定期召开政府间会议(Le Séminaire intergouvernemental,SIG),两国总理一年会见一次,设定双边外交日程。应普京的提议,2001年两国成立的双边安全合作理事会(le Conseil de coopération sur les questions de sécurité,CCQS)汇聚两国外长和防长,试图每年召开两次会议,力图超越冷战遗产。通过双边安全合作理事会,法俄两国共同讨论以下议题:欧洲安全(主要包括俄罗斯与北约的关系、俄罗斯与欧盟的关系)、能源安全、在八国集团框架之下的俄欧合作、恐怖主义、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导弹防御以及当前主要的地区事务,包括阿富汗问题、中东问题、格鲁吉亚问题、纳卡问题等。

其次,议会间合作也是法俄两国之间政治合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俄罗斯上议院代表通过俄罗斯国际事务理事会与法国议会的外交、国防和军事委员会保持持续的对话。俄罗斯下院(国家杜马)则与法国的国民议会保持沟通。这些机构的“友谊小组”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法俄议会间委员会定期开展工作,在乌克兰危机暴发后被搁置,但随着法俄关系缓和,这一委员会工作也重新被提上法俄双边的议事日程。基于俄罗斯与欧洲之间就后苏联空间之间的不同看法以及俄欧之间在能源领域的摩擦等,法国议会发表关于俄欧关系的《信息报告(2013—2014年)》,指出俄欧之间在经济上相互依赖、在政治上需要建设性的对话,以克服双方所面临的困难。3乌克兰危机暴发后,法俄关系趋冷,法国议会发布题为《法俄关系:如何走出死胡同》的《信息报告(2015—2016年)》,围绕法俄关系恶化、俄罗斯趋于强硬的外交政策,以及法俄、法欧在利益上的共同点展开讨论并提出相应对策。42018年3月以及2020年6月,在马克龙努力缓和与俄罗斯关系的战略指引之下,法俄议会携手发布分别题为《信息报告(2017—2018年):重建法俄信任的议会间对话》5以及《信息报告(2019—2020年):法俄关系——致力于信任的议程》6,这两份文件是法俄两国议会间共同努力的成果,一方面就法俄之间存在的问题展开深度解析,另一方面也就本国的意图和战略展开了阐释和沟通,为两国间议会民主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并为两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合作指出了崭新的前景。(https://www.daowen.com)

与此同时,法俄关系还受益于两国总统间关系。总体而言,两国元首关系相对比较友好,除了密特朗总统和叶利钦总统之间的关系较为冷淡。当时,密特朗支持戈尔巴乔夫,1991年4月,他在爱丽舍宫冷淡接待叶利钦,而且未给叶利钦正式会谈的机会。尽管法俄两国对于科索沃和车臣持有不同立场,希拉克总统在两届任期里都维持着与俄罗斯总统特别友好的关系。1997年,希拉克提出“俄罗斯这个伟大的国家理应成为世界稳定和平衡的必要元素”,并且力求保持与俄罗斯领导人之间的良好关系。72004年,作为相互信任的一种表现,普京邀请希拉克访问参观克拉斯诺兹纳缅斯克市的军事测试及控制中心。而2006年秋季,希拉克则授予普京法国军团荣誉勋章。与此同时,法国总统与俄罗斯总理之间也私交甚笃。

第三,法俄两国在一些国际事务上抱持相近的看法,在一些国际问题上相互支持。法俄两国都支持多边主义,尤其致力于维护联合国的核心地位,这一共同立场在伊拉克战争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两国结成反美统一战线。在欧洲安全以及俄美关系上,法国也积极助力。法国确信欧洲大陆的稳定和安全有赖于将俄罗斯纳入欧洲事务之中,因此,法国一直努力将莫斯科的考量纳入欧盟和跨大西洋联盟的考虑之中。希拉克总统坚持将北约东扩与《北约—俄罗斯基本协定》(NATO-Russia Founding Act)同步进行,这一协定最终于1997年5月31日在爱丽舍宫签署,早于北约东扩的1999年。2001年秋,巴黎也努力推动俄罗斯与大西洋联盟之间新的框架协议。在克里姆林宫看来,更为重要的是:2008年4月的北约布加勒斯特峰会上,法国和德国一起反对美国要授予乌克兰和格鲁吉亚北约成员国身份的决定。相似地,2007年以来,尽管布什政府要在捷克和波兰部署反导系统,法国外长却表示:“我们可不能给俄罗斯一种它被包围的感觉,我们也应将俄罗斯的感受纳入考虑范围。”而在欧盟范围内,法国亦是如此。当瑞典和英国提出要与俄罗斯建立伙伴关系来捍卫民主价值观时,波罗的海国家以及其他的原苏联卫星国继续将俄罗斯视为威胁,法国则不断地捍卫与俄罗斯之间的接触。2008年,法国成为第一个签署对俄签证便利化的国家。巴黎还邀请俄罗斯参加在乍得举行的欧洲联盟军行动,突出俄罗斯对欧洲联盟共同安全与防务政策的贡献。当格鲁吉亚五日战争爆发时,正好担任欧盟轮值主席国的法国积极予以协调。2009年,法国还愿意讨论梅德韦杰夫提出的新欧洲安全条约。8

21世纪以来,法俄政治关系发生着一些改变,包括:2008—2012年梅德韦杰夫执政时期,法国对俄罗斯没有实行西方式民主感到失望;尽管法国做出种种努力,但俄罗斯在冻结冲突方面缺乏进展以及格鲁吉亚战争也让法国感到失望;2012年普京第三任期开启,法俄在能源政策方面也出现龃龉。值得注意的是,法国领导人的代际更迭,他们在与俄罗斯的关系上欠缺了一些戴高乐传统,同时也体现出在法国外交中的“俄罗斯疲乏症”,法国外交更关注于东欧新盟友的关切。值得一提的是,俄罗斯在法国国家媒体中的形象也每况愈下,这对决策者以及公众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甚至有些专家对俄罗斯持较为负面的态度

而就俄罗斯方面而言,尽管法国是它的特殊伙伴,但它也逐渐对法国感到失望。两国在利比亚和叙利亚问题上的分歧是决定性的。关于利比亚,俄罗斯责备法国在联合国安理会的阻挠;关于叙利亚,法国坚持要求阿萨德下台作为危机解决的先决条件,这一点不为莫斯科所理解。相似地,俄罗斯对于法国向梅德韦杰夫提出的关于欧洲安全架构的提议也感到失望,因为法国认为这个架构应与美国进行讨论,并且不应将势力范围扩大到俄欧之间的共同邻国。尽管俄罗斯对法国重返北约安全架构没有表达意见但却形成这样一个印象:法国越来越与美国以及偏大西洋主义的欧盟国家看齐。最后,由于统一后德国的影响力及权重的上升,法国担心其在俄罗斯心目中的地位下降。在俄罗斯看来,法国的外交政策变得更为动荡、不易理解。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