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及地区格局转型

后冷战时期，国际格局及欧亚地区格局均发生巨大变化，作为介于东西方之间的欧洲大国法国，其外交政策和防务政策均根据局势变化进行相应的调整。

一、国际格局：一超多强走向多极化

冷战终结，美苏对抗的两极争霸局面瓦解，世界进入美国一家独霸的状态。在这个大背景之下，俄罗斯转向“西方”，其全球战略布局呈现收缩的态势。21世纪以来，伴随着全球化与区域化的并行不悖，以“金砖国家”为代表的一批新兴国家陆续崛起，传统大国政治影响逐渐减弱，国际格局发生着重大的转型，世界越来越多元化。乌克兰危机之前，美欧呈现既结盟又逐渐疏离的态势，而在俄欧之间相对接近和稳定的同时，俄美之间却相对疏远和起落（俄美关系既有“重启”，又有低落）。²乌克兰危机的爆发，使欧俄关系发生冷战结束以来的巨变，从伙伴急剧恶化为敌人，欧美采取共同行动对付俄罗斯，俄罗斯与西方彻底交恶。特朗普当政以后，其对跨大西洋伙伴关系的消极态度，使得美俄欧三边关系扑朔迷离。在这种不均衡并且起伏不定的三边关系结构中，法国的对俄政策也受到相应的影响。法国一方面希望依托对俄政策，回归全球政治；另一方面，受限于其深刻的意识形态背景以及日益衰落的国家实力，“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采取务实且灵活的外交政策。在乌克兰危机之前，法国总体上将俄罗斯视为一个有希望的、崛起中的市场；而在乌克兰危机之后，法国对俄的政治信心受到沉重打击³，以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军售合同的中止以及参与对俄制裁为标志，法俄双边关系走到低谷。直到马克龙上台，法俄关系才开始出现转暖迹象。拜登上台之后，全方位调整特朗普时期的对外政策，努力修复跨大西洋伙伴关系，在地中海、中东及非洲呈现退出的态势。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仍在低位徘徊。

当前世界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除去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这样一个重要方面，中国与美国的关系将何去何从也吸引着世界的瞩目。总体而言，法国甚至说欧盟和俄罗斯均在可能到来的中美竞争中持中立的态度，希望尽可能不“选边”、不站队。不成为美国的附庸是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外交政策的一个重要特征。在这一背景中也就不难理解法国和俄罗斯希望在多个领域包括数字经济等建立“第三条道路”的战略协作。(https://www.daowen.com)

二、区域格局：内部权力结构变化

在地区层面，欧盟是法国谋求国家利益的重要载体和权力合法性的主要来源。⁴21世纪以来，欧盟内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伴随着德国的经济实力的不断增强，其在欧盟外交决策层面的举措增多，地位不断提升，成为欧盟的领导者⁵；同时，欧盟东扩，中东欧国家群体性崛起，在一定程度上挤压了法国在欧盟内部发挥作用的运筹空间⁶，其影响力大幅减退。基于此，法国出现了疑欧主义并深刻反思其在欧盟内部的作用。在2015年法国国民议会上，法国欧洲事务委员会提交报告⁷，建议法国应更好地理解欧盟的运作模式，与欧洲其他国家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系⁸。这部分地解释了缘何法国对俄政策出现了欧洲化的趋势。⁹此外，特朗普当政、英国宣布脱欧以来，美德疏离，使得法国有了更多周旋的空间。但与此同时，法国在欧洲安全和防务领域仍发挥着十分关键的作用，甚至在危机事件中代表欧盟采取单边行动¹⁰，法国对叙利亚危机的干预就是一个例证。

伴随着英国脱欧，中东欧国家比如波兰就希望能在欧盟中扮演更为重要的角色。在欧盟对外政策上，众口难调，每个成员国有着不同的考量，差异较大，结果欧盟很难形成统一的对外政策，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欧盟的行动力和在国际舞台上的影响力。

三、国内反恐与地区热点问题的驱动

2015年11月的恐怖袭击迫使法国寻求欧洲盟友的支持、巩固与海湾国家的关系、邀请俄罗斯加入“打击ISIS的联盟”。法国2013年防务白皮书描述了恐怖主义网络如何在地方冲突以及毗邻海岸的脆弱国家发展，包括：萨赫勒—撒哈拉地区、尼日利亚北部、索马里、叙利亚、伊拉克、阿拉伯半岛等。这些激进分子纷纷涌入欧洲，尤其是法国。¹¹但法国与俄罗斯的接近仅仅是策略性的，因为当时普京与奥朗德在阿萨德去留问题上持有不同的观点。事实上，奥朗德是要回到两个相互对立的军事同盟中，一个是美国领导的包括逊尼派的阿拉伯国家同盟，另一个则是俄罗斯领导的包括伊朗的国家联盟，法国的努力更多的是与俄罗斯进行协作，而非盟友关系。美国曾担心法俄合作会影响到欧盟对俄制裁，但结果欧盟依旧延续其对俄制裁。这体现出欧盟伙伴国将俄乌冲突与叙利亚战争区分来看，法国一方面取消对俄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的军售，另一方面继续与俄罗斯保持外交接触以便找到在叙利亚的政治解决方案。正如法国国际问题研究专家布鲁诺·泰尔特雷（Bruno Tertrais）所说，在叙利亚，俄罗斯有意愿也有能力抗击“伊斯兰国”，法国有心但无力，美国有力但无心¹²。这种情况迫使西方国家对俄罗斯采取牵制与策略性合作并举的平衡行动¹³。

中东和北非地区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包括叙利亚和利比亚，尤其是利比亚离法国非常近。持续不断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大量年轻人离开法国前往叙利亚，以及难民危机，都使得法国在外交上欢迎俄罗斯在中东的介入，同时也将俄罗斯更多地定位为盟友而非敌人。2016年华沙北约峰会上，奥朗德曾明确表示：“北约根本就没有资格说欧洲与俄罗斯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对于法国来说，俄罗斯不是对手，更不是威胁。俄罗斯是法国的伙伴，当然，不能否认，有时，比如在乌克兰问题上，当俄罗斯出兵乌克兰时，我们对它进行了谴责。”¹⁴2016年10月，因为在阿勒颇形势上法俄之间发生了外交危机，部分地冻结了官方关系，但法国建制派中的很多人依旧认为俄罗斯应被视为法国在中东的盟友¹⁵。欧洲刑警组织表示，法、德等国均将其所面临的威胁等级从“高”调整为“很高”。¹⁶根据经济与和平研究所发布的《2020年全球恐怖主义指数》，2014—2019年，法国是受到“伊斯兰国”攻击致死人数最多的西方国家，2015年堪称为法国“9·11”的巴黎连环袭击案就是由“伊斯兰国”发动的。

图5.1　“伊斯兰国”在西方国家发起的恐怖袭击致死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