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欢迎的教授

受人欢迎的教授

攻读博士学位,做一名大学者,一直是汉布尔顿想完成的心愿。他在“北约”一直没有升迁的机会,随着年龄的增大,读博士的想法更迫切了。

一次与安全部门的一位官员聊天,话题扯到美国联邦调查局新近破获了一起间谍案,这位官员说,哪个地方有机密情报哪个地方就可能有间谍。“北约”这么庞大的机构,完全可能潜伏着一两个“鼹鼠”。安全官员发现汉布尔顿脸露惧色,笑笑说,没什么可担忧的,做间谍迟早会暴露的,能隐身10年就算是奇迹了。再说,我们这些人就是专门对付间谍的。

通过这次聊天,汉布尔顿产生一个强烈的念头,那就是做间谍迟早一定会暴露。他越来越意识到这件事的风险性,自己至今没被发现,但命运之神不会永远垂青他。只要安全部门查阅一下他借阅各类机密文件的次数和时间就能发现问题。因此,汉布尔顿决定抽身不干了,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去过一种宁静的学者生活

汉布尔顿心里十分清楚,克格勃不会轻易同意他的想法,必须想出一个能充分说服保罗的理由。1960年2月的一个礼拜天,汉布尔顿与保罗在一家餐厅用过晚餐,喝了点葡萄酒,保罗情绪很不错。汉布尔顿是有备而来,他不慌不忙地对保罗说:“‘北约’安全部门正对我进行职业忠诚审查,我怕过不了测谎测验。”

“出了什么事?”保罗有些紧张,他与汉布尔顿交往多年,第一次听到对方这种不安的语调。

“我的妹妹到民主德国旅游,西德情报机构发现她去过苏联领事馆,他们怀疑这种行为不是偶然的。”

“就这些吗?这可能是个误会。”

“我想也是,但测谎测验这一关如何通过,我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汉布尔顿满脸沮丧地说,“不早点防患,我出事只是迟早的事。”

保罗非常失落。他们合作一直很顺利,收获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数次受到克格勃总部的表彰,他的军衔晋升了两次。汉布尔顿一旦出事,目前来之不易的局面都得结束。保罗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有一点他是非常有原则的,就是汉布尔顿无论如何不能出问题。分手时他说:“你要稳住情绪,我回去立即向总部汇报,后天,我会约你见面。”

3天后,他们在近郊一家咖啡店又见面了,保罗告诉他,放在公园秘密投递点的护照他随时可以取走,一路有专人护送他到苏联。如果确信他们有指控你的证据立刻就动身,到地方后可以召开记者招待会,声明你在“北约”组织遭受到的迫害。汉布尔顿连连摆手,说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他准备辞职。两年前,他与上司谈过自己的想法,自己36岁了,很想早点实现到伦敦经济学院攻读博士学位的计划,再拖几年恐怕就没有机会了。上个礼拜,他又提起辞职的事,上司认为他的抉择是恰当的,并对他进行了口头保证,如果他去伦敦经济学院读博士,“北约”组织有什么麻烦上司会帮他办妥,离开时可以得到评价甚高的推荐信。

出乎汉布尔顿的意料,保罗听了他的叙述,没有坚持要他去莫斯科的意见。他承认目前是汉布尔顿安全退出的最佳时候,而去伦敦经济学院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有在“北约”组织工作的经历,再经过伦敦经济学院的学术锤炼,汉布尔顿会前途无量,在世界经济学术界将大显身手。

汉布尔顿听了保罗一席话喜出望外,万分感谢。保罗向汉布尔顿表示,苏联会时时刻刻关注他的进步,并叮嘱他,回去后立即销毁所有与克格勃联系的证据,与克格勃的联系从此停止。说完这些,保罗与汉布尔顿非常友好地握了握手。离开咖啡店时,保罗微笑着说:“学业完成后,我们仍然有机会见面,多保重。”说完,保罗消失在巴黎的夜色中。(https://www.daowen.com)

当天晚上,汉布尔顿按照保罗的嘱咐,销毁了照相机,砸烂了收音机的全部电路,毁掉了密码本、密码信笺等所有的间谍工具。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只大旅行箱里,在一个傍晚开车到郊区一条小河边,将旅行箱彻底烧毁了。

汉布尔顿辞掉了“北约”组织的工作,也结束了5年的间谍生涯。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感觉心情特别的轻松。

1960年底,他去了一趟维也纳,想放松一下自己。离开的前一天,他突生好奇心,想试一试保罗曾给他的一个应急电话管不管用。电话一拨就通了,对方客气地问道:“请问,你找哪位?”汉布尔顿说:“我想订一张去巴黎的机票。”对方说:“今天没有去巴黎的机票,只有明天去伦敦的。”汉布尔顿说:“我到什么地方取票?”暗号对上了,当天晚上,他去了约定取票地方,是一家高档酒店,苏联人已在包厢里等候,他们又对了一遍接头暗语。两人坐下来,悠然地喝着葡萄酒,聊的是一些轻松的话题,维也纳的美丽景色,市井风俗。苏联人只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汉布尔顿说,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自己来维也纳只是旅游。

大家都说克格勃薄情冷漠,人一走茶就凉,维也纳之行使汉布尔顿切身感受到克格勃还是蛮有人情味的,苏联人没有忘记他,仍然把他当朋友,是真心愿意帮助他。从维也纳进入捷克斯洛伐克就是苏联的势力范围,那里有苏军的空军基地,汉布尔顿一旦有事,在苏联人的帮助下,他可以坐苏联人的飞机直达莫斯科。

1961年初,汉布尔顿拿到了伦敦经济学院的入学通知书,克格勃没有给他现钞,而是通过一个商务机构给他汇来一笔经费,这次汉布尔顿没有吱声,默认了这笔报酬。汉布尔顿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1963年底,汉布尔顿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博士论文答辩,获得伦敦经济学院经济学博士学位,这一年他43岁。

有意思的是,在他即将离开伦敦经济学院时,鲍罗廷突然出现在汉布尔顿眼前,汉布尔顿又惊又喜,他问起保罗,他说非常思念这位老朋友。鲍罗廷告诉他保罗已调回国内,这回又给他带来了新朋友。汉布尔顿这才注意到鲍罗廷身后有个人。

鲍罗廷介绍,这位中年人叫卡捷西亚,从此将代替保罗与自己联系,联络的方式与在巴黎的一模一样,只是把巴黎的地铁换成了伦敦的地铁。此后,卡捷西亚经常来看望汉布尔顿,基本上都是闲聊,一块散散步,最后在一起吃顿饭。他们从来不谈间谍的问题,卡捷西亚给人的印象和蔼恭谦,非常有耐心。汉布尔顿很喜欢与他交往。

1964年春,汉布尔顿告诉卡捷西亚他将去加拿大,魁北克的拉法尔大学聘请他为教授。卡捷西亚表示真诚的祝贺,在一起用晚餐时喝了一瓶不错的法国葡萄酒。和往日见面时一样,他们没有说到任何与间谍有关的事情。克格勃培植间谍是非常有耐心的。

到拉法尔大学不久,汉布尔顿就喜欢上自由自在的学者生活,他知识渊博,又有“北约”组织的工作经验,所教授的几门课受到学生普遍好评,成为拉法尔大学最受欢迎的教授之一。不到一年,汉布尔顿就在学校出了名。后来,汉布尔顿学术研究的重点一度放在拉丁美洲问题上,发表了一系列研究论文,受到学术界广泛好评。

加拿大国际开发署聘请汉布尔顿担任援助秘鲁计划的顾问,秘鲁领导人贝拉科斯将军非常欣赏他的才华以及稳健的办事风格,聘请他担任政治顾问。在汉布尔顿策划下,贝拉科斯将军在政治、经济等领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

过去的生活渐渐淡忘,汉布尔顿在学者生涯中获得满足。然而,克格勃却没有忘记他。莫斯科克格勃总部有专人负责收集他的档案,追踪他的发展轨迹。他在学术界和政治上的成功使克格勃更加看重他身上巨大的价值。

一天,汉布尔顿接到一个电话,是卡捷西亚打过来的,说话的语气非常委婉,他告诉汉布尔顿自己正在拉法尔豪华餐厅等待他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