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莫斯科

逃离莫斯科

5月30日上午,戈尔季耶夫斯基准时赶到总局第三处上班,有人通知他立即去格鲁什科的办公室。格鲁什科坐在写字台后的皮椅上,戈卢别夫和满脸阴沉的第三处处长格里宾坐在桌前的沙发上,格鲁什科说:“昨天我和克留奇科夫同志几乎一整天都在谈论你的事,你心里清楚,你欺骗我们很长时间了,为此,你在英国的工作就到此结束,我们通知你的家人马上回到莫斯科来。但我们认为,你虽然不能在第一总局工作,但可以继续留在克格勃其他部门任职,你的意见如何?”戈尔季耶夫斯基清楚,审问并没有结束,这不过是缓兵之策,先稳住他,等着他与英国情报机构联系或在其他什么事上暴露。他虽然被监视起来,但容许他自由走动。

戈尔季耶夫斯基避重就轻地装糊涂,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暴露身份,故意不停地埋怨说,审讯的时候他有些昏昏沉沉,可能是吃的东西有点问题。

戈尔季耶夫斯基一脸委屈地说:“我实在不明白,你们这样对我是什么意思。如果你已决定停止我在第一总局的工作,作为一名军官,我接受你的决定。”格鲁什科一直担心戈尔季耶夫斯基会争执不休,此时听了他的表态,觉得很满意,愉快地说:“谢谢,谢谢。”

戈卢别夫走到戈尔季耶夫斯基身边,握着他的手,关心地提醒他把床底下的反苏书籍交到第一总局的图书馆去,免得惹麻烦。

戈尔季耶夫斯基的妻子赖拉、两个女儿也回到莫斯科,他们决定去休假。戈尔季耶夫斯基获得两个月的假期,他打算好好陪着妻子女儿,轻松愉快地玩几天。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失去美满恬静的家庭,他心里就一阵酸痛。

6月20日,他们全家准备去外高加索的赖拉父亲的家,戈尔季耶夫斯基需要时间为出逃做准备,他难过地送走妻子女儿,决定去克格勃在谢苗诺夫斯科耶村的疗养院。疗养院在莫斯科以南100公里,这里曾是斯大林的远郊别墅。

一天,同住一幢楼的老同事伯里斯·博恰罗夫见到他,神秘地问道:“老兄,伦敦出什么事了,我们只得将所有秘密情报人员召回,所有的行动都泡汤了,最近有消息说,你的副手跑掉了。”待他们下次再见面,博恰罗夫的态度就完全变了样,显然他受到了警告。所发生的事给戈尔季耶夫斯基敲了警钟,他必须加快出逃步伐。

在疗养院里,戈尔季耶夫斯基一副轻松休闲的样子,一边做些医疗保健体操、读读书,一边仔细盘算自己的出逃计划。不知是不是偶然,与戈尔季耶夫斯基同屋的正好是一个警卫,而对他的监视是由当地的克格勃负责。比起莫斯科的特工这些人可就简单多了。他每天的生活也同样重复、简单,出去跑步,看见的总是那几张面孔,总是在同一灌木丛里停下来解手。(https://www.daowen.com)

戈尔季耶夫斯基利用疗养院图书馆的藏书研究了所有的边境地区地图和导游手册。当然,他必须小心谨慎,拿着书站在书架旁,而从不坐到阅览室桌前,他借阅的书籍没有一本与出逃有任何联系。一个克格勃军官曾问他看俄土战争的书干什么,戈尔季耶夫斯基说:“填补一下知识空缺。”

6月30日,他的两个孩子去他那儿待了一天,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女儿们。晚上,将她俩送上电气列车时他久久地拥抱她们,直到车门要关上了他才跳下来。在疗养院期间,戈尔季耶夫斯基曾以不同借口去了两趟莫斯科,寻找机会同英国秘密情报人员联系。他成功地与英国人接上了头,这一切克格勃竟全然不知。

有一次,他步行20多公里到最近的一个车站,想借此推算自己越境时所需要的时间。

他最后见到赖拉是在百货商场,他们上那儿买东西,此刻是戈尔季耶夫斯基一生中最沉重的时候。赖拉也想不到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轻轻地吻了一下丈夫的嘴唇,戈尔季耶夫斯基微笑着轻声说:“该再温柔些。”他知道,若出逃成功,他们将要分别好几年,如果不逃走,那么,几个星期后他将被当做叛徒处死,这对家人将是更大的打击。

7月10日,戈尔季耶夫斯基从克格勃疗养院回到莫斯科的寓所。在逃亡计划实施前两周,戈尔季耶夫斯基制造了许多假象来蒙蔽监视人员。比如,他与朋友、亲戚约好在星期日聚会,而那个星期日按计划他已逃离莫斯科了。他还精心维修了自己的拉达小汽车,以保证它不出故障。

7月19日下午4时,他身穿旧短裤、白背心,手里拿着一个塑胶包,照例出去跑步,监视人员对他常在列宁大街跑步已习以为常,对他不再十分留意。戈尔季耶夫斯基穿过街心公园,汇入闹市人群,朝火车站奔去,按事先计算好的时间,他上了一趟即将开动的火车。两天后,在一个叫泽列诺戈尔斯克的小镇他与等候在那里的英国人会合,然后坐上英国人的汽车驶向苏芬边境,再也没有回来。

戈尔季耶夫斯基奇迹般地逃脱了死亡,创下了克格勃历史上一个已暴露的间谍首次成功越境逃走的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