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马景春
马建英
我是马景春的女儿。1951年,母亲带着年幼的我和弟弟跟随家属团从山西垣曲来到福建寿宁县,在寿宁县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我对寿宁县有着特殊的亲切感情。寿宁县是我的第二故乡。
1998年,我重游阔别36年的寿宁县,感慨万千,令我难忘。随同学吴光桃闲游寿宁县的后街,遇到几位纳凉的小脚妇人。吴光桃与她们闲聊,向她们介绍说:“这位是我的老同学,她的父亲马景春。”没想到她们竟记得我父亲,连说:“马景春,晓得,马书记为老百姓做过很多好事,对我们老百姓好,是大好人。”联想到“文化大革命”后期,曾有几拨人到省委要求我父亲再回寿宁县工作的事,寿宁县人记住了他——马景春。
父亲是家中的独苗,为了响应毛主席的“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号召,1949年随长江支队南下到寿宁,先在四区担任区委书记,后到县委工作。
那时的寿宁县,地处偏远,匪患猖獗,民不聊生,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发动群众,剿匪反霸。克服语言障碍,和当地工作人员一起到最苦最穷的百姓家中,帮助劳动,建立基础,开展土改工作,逐渐恢复生产,稳定秩序。老百姓相信了人民政权,对生活有了信心。
1956年,父亲去华东党校学习一年,回来后先后担任寿宁县委书记兼任县长等职,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寿宁县地处闽东偏远地区,与浙江交界,山岭起伏,层峦叠障,地薄水冷,交通闭塞,各方面的条件差。但父亲心里装着寿宁的百姓,热爱寿宁县人民,勤勤恳恳工作。父亲常说:“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平时在家时间很少,总是来去匆匆。为了改变寿宁县落后面貌,他备尝艰辛努力工作,寿宁县的山山水水,到处留下父亲坚实的足迹。
交通不便,就修公路,记得寿宁县公路通车的那天,兴奋的人们奔走相告,倾城而出。印象特深,通车后来了许多花布,我们女同学兴奋地相约都买了线缇花布,做了同样式的大襟衣服,成了学校一道亮丽的风景。
父亲有个心愿,让孩子都有书读,他对文化教育很重视。在我读小学六年级时,学校搬到新校址。宽敞的教室,新的课桌椅,更让人高兴的是学校有了大操场,再也不会因场地窄跳绳、踢毽子、跑步而争场地吵架了,新学校真好。(https://www.daowen.com)
寿宁一中更是换了新面貌,高高的石阶上建起了一排排新教室,校园面积得到了扩大,我们都参加了学校的建设,教育环境得到了较好改善。
父亲心里总是装着人民,一切为人民着想,在1958年刮“浮夸风”时,父亲为了百姓,敢讲真话,被错划为“右倾”分子,受到不公正对待,他先是下到泮洋瓷窑厂,后又到寿宁县造纸厂当厂长。这期间又遇到了“困难时期”。工作难度可想而知,工厂的产量就是革命任务,一定要完成。父亲拼命工作,硬是干完夜班,又干白班,在他的带动下超额完成了生产任务。
生产上去了,父亲身体却垮了。困难时期物质匮乏,一家人住在厂里,父亲常接济困难工人。当时我和弟弟正处长身体阶段,父母又得把吃的省给我们。父母亲都患上水肿了,走路直摇晃,有一段时间母亲竟卧床了。有一件事深深刺痛了父亲的心,造纸车间老陈师傅乡下的妻子找到厂里,说婆婆刚病逝,公爹又躺床,女儿也辍学了,要陈师傅回去。我父亲赶紧取出仅有的十几元钱和米送给陈师傅,让他快回去处理家事。送走了陈师傅,父亲心里很悲痛,陈师傅的事不是个案,许多人也有类似的情况要想办法解决。父亲找来几个骨干碰头开短会一致同意,可以在工厂周边开荒种点地瓜、蔬菜。大家都心领神会,各自干开了,一段时间后,听说有的人自给有余,还拿回家里贴补。工人的生产热情更高了,背地里都夸父亲体谅百姓,是好人。父亲心里始终想着百姓,关心群众疾苦,忠心耿耿为党工作。
1963年,父亲被调离寿宁县到福州任省计划生育办公室当主任,临走那天飘着小雪花,似乎老天爷也不要我们离开。
搬家时,简单的行李都是用纸箱和麻袋装的。到福州后,衣服总不能再用纸箱,经不起母亲的絮叨,父亲决定去买只木箱。带着我和弟弟去帮忙。在福州东街口百货买箱子时,恰巧碰上寿宁文化馆工作的王真阿姨,她看我和弟弟抬着箱子,很好奇地问父亲:“马书记,寿宁不是产樟木、楠木的吗?你怎么跑到福州买箱子?”父亲淡淡一笑说:“在这里买,心里踏实。”多年后,我才逐渐明白“踏实”的含义。父亲他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廉洁自律,艰苦奋斗,不愧为长江支队的好战士。
父亲虽没有给我留下物质财富,但却给我留下了一笔宝贵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他那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的精神,将永远影响着后人。
父亲,永远怀念的父亲。
(作者系马景春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