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灭代后对代北乌桓的处置

十一 前秦灭代后对代北乌桓的处置

本文以上各节内容虽以拓跋为主线,但是乌桓动向轨迹却不时地显露在拓跋发展的背景之中。总的说来,乌桓,尤其是上谷郡、代郡以及迤西一带长期与拓跋接触甚至混居的乌桓,作为一个特定部族,其群落越来越不稳固,面貌越来越显得模糊,甚至名称也越来越不确定。可以说,这个地区的乌桓正逐渐从历史中淡出。但是从以后的情况看来,乌桓作为独立部族的最后消失,还有一个过程。

公元380年秋,苻坚出关中氐户散居方镇,并对西、北诸边牧守重新加以配置,以求进一步巩固氐族统治之时,《载记》说到“分幽州置平州,以石越为平州刺史领护鲜卑中郎将,镇龙城;大鸿胪韩胤领护赤沙中郎将,移乌丸府于代郡之平城……”此事《资治通鉴》只录“以石越为平州刺史,镇龙城”一句,其余苻坚处置平州鲜卑慕容之事,以及用韩胤处置乌桓并移乌丸府于平城之事,一概不录。被删削的这些资料,尤其是移乌丸府于平城的资料,司马光、刘恕也许认为无头无尾,不明究竟,故弃置不用。但我觉得这个记载文字确凿,含义清楚,而且颇具价值,应予探究。

前秦绥抚朔方各族,包括乌桓和拓跋,安定了后方腹地之后,轻而易举地于370年灭了前燕。接着于翌年初“徙关东豪杰及诸杂夷十万户于关中,处乌丸于冯翊、北地,丁零翟斌于新安”。(107)其中乌桓占徙民中多大数量,不可确知。十余年后,鲜卑慕容垂乘苻坚淝水战败的机会,“引丁零、乌丸之众二十余万,为飞梯地道以攻邺城”(108),冀州多处也有乌桓起兵反秦。这是乌桓人活动的新浪潮,看来人数不少。不过这里所涉乌桓,以地域言,当是早已进入冀、并等地的乌桓;从其姓氏及起兵状况看来,似已有较深的汉化,而且旋起旋落。他们与居于上谷、广宁、代郡、朔方等处和拓跋杂处的乌桓早已没有联系,部族之间难得有太多的同一性,本节暂置不论。以下只论居上谷、广宁、代郡、朔方一带与拓跋关系较多的乌桓诸事。

前秦灭代,拓跋部族命运危殆,居间为拓跋说项于苻坚的,是拓跋使臣代郡人燕凤。《魏书·燕凤传》:“及昭成崩,太祖(按指拓跋珪)将迁长安。凤以太祖幼弱,固请于苻坚曰:‘代主初崩,臣子亡叛,遗孙冲幼,莫相辅立。其别部大人刘库仁勇而有智,铁弗卫辰狡猾多变,皆不可独任。宜分诸部为二,令此两人统之。两人素有深仇,其势莫敢先发。此御边之良策。待其孙(拓跋珪)长,乃存而立之,是陛下施大惠于亡国也。’坚从之。凤寻东还。”(109)燕凤之所以能够出此各方都乐于接受的策略,主要是由于他洞悉铁弗、独孤、拓跋三方既争斗又依存的恩恩怨怨,又知道数量少的氐人此时无力直接统治由朔方到代北的广袤荒裔,不得不假手他人。质言之,即用铁弗、乌桓独孤统治拓跋。燕凤提到独孤为拓跋别部,准此,铁弗也未尝不可称拓跋别部。代国虽灭而拓跋部犹存,没有被强制迁徙离散,功在燕凤。所以《魏书》史臣称赞燕凤“和邻存国”,道武建国后燕凤“甚见礼重”,以后“入讲经传,出议朝政”,为亲近之臣,其背景就是如此。

前秦灭代以后在代北和朔方所构成的部族新秩序,是这个地区长期以来各族在冲突中交融的结果,他客观上是在孕育下一个阶段的历史,即拓跋振兴,北魏建国。

376年灭代之役,领幽州兵十万的苻洛是统帅,另有其他将领分统的步骑二十万,分别东出和龙,西出上郡,取包抄合拢之势,其用兵数目及军事动作都大大超过灭燕之役。西路秦军用铁弗为向导而又遇到独孤的抵抗,这是铁弗、独孤二部对拓跋恩怨不同的反映。代国灭后独孤中出现分化,其一部卵育拓跋,另一部却仇视拓跋,也当有历史的原因。此外,东路幽州主力之师,按魏晋以来用兵常例,当有幽州乌桓突骑为其主要组成部分,亦当有和龙的鲜卑兵,其中真正的氐人之兵是很少的。氐族本身是一个人数不多的群体。

灭代以后,拓跋主体仍驻牧在黄河以东独孤所统的代北地区。苻坚对拓跋主体所在的代北的战略部署,其核心仍然是部族相制,苻坚从中利用。具体说来,是以独孤制拓跋,以贺兰制独孤,以幽州的氐人监控贺兰,掌握代北全局。从地形分析,苻坚看重大宁,以大宁为前秦自东向西和自西向东实行双向震慑的前沿。苻坚以贺讷“总摄东部为大人,迁居大宁,行其恩信,众多归之,侔于库仁”。贺讷受苻坚命,所关注的东部主要是指乌桓和鲜卑慕容。其时慕容部众多数都退保和龙,暂时无大作为。淝水战后,乌桓的代表则是独孤部刘库仁之子刘显,是极活跃的乌桓力量。贺讷的目的更主要的是驱逐刘显,所以才有上述贺讷之恩信“侔于库仁”之语。自东向西震慑,主要靠苻洛,不过苻洛不久后即叛变了。

在以上各节中,曾分散论及代北乌桓诸事,现在在这里重新集中排比一下,以见乌桓弥漫于代北的概况。

350年慕容儁入蓟之时,委署上谷郡、代郡官守,迁徙二郡居民于慕容后方之地,是为了控制防范乌桓人。357年前燕处贺兰部贺赖头部落于代郡平舒,是为了填补徙空了的代郡的乌桓地盘。376年贺讷居大宁,大宁又与平舒成为分别自南北两方监控乌桓的要地。不过此时此地的乌桓,主要已不是原有的乌桓,而是乌桓独孤。秦灭代几年之后,独孤成为“地广兵强”向西跨有朔裔,向东迈过太行的大势力。387年,上谷、代郡民杀逐太守,以郡附于刘显,虽然刘显此后为后燕攻逐,但乌桓独孤余众暂时还很强大,以至于后燕不得不于同年立刘显之弟刘亢泥于广宁为乌桓王,以统刘显之众。刘显走投西燕于长子以后,乌桓独孤大势已去,才为在独孤统治下的拓跋部的复兴提供了一个机会。所以《资治通鉴》此年胡注论曰:刘显灭而拓跋氏强矣。纵观历史,我认为胡注此论入木三分。

在乌桓独孤衰败的时候,有两个问题值得留意。一个是独孤衰落的背后,有贺讷和贺兰部所起的作用。贺兰部本驻阴山以北的意辛山。贺讷之父贺野干,什翼犍时曾为东部大人,这一历史背景,疑与贺讷得以在重要时刻受命总摄东部有关。383年刘库仁弟刘眷曾破贺兰于本属独孤的善无之地,又袭与贺兰错居的高车别部于意辛山,这正说明贺讷居大宁后,贺兰部曾南下占领独孤部的善无牧地,才招致独孤部的反击,以至独孤追奔逐北至于意辛山,并一度徙牧于意辛山南的牛川,以防贺兰、高车再度南下。这些事实都显示了贺讷总摄东部,其直接目的是扼制独孤,而独孤部刘显的强大正是反制、击破贺兰的结果。不过独孤部好景不长,其卓越的战功徒然为拓跋部振兴扫清道路,这归根结底还是反映乌桓与拓跋长期共生于代北而形成的深层关系。396年拓跋珪遣军攻斩后燕广宁太守、乌桓王刘亢泥,拓跋与乌桓之争暂时告一段落。独孤部与贺兰部是拓跋部两个最重要的婚姻部族,对拓跋部内部事务影响最大。因此贺兰、独孤之间的关系以及拓跋的对付之策,都显得特别复杂。我以前论述道武帝离散部落问题,其典型个案之一是离散独孤,与之交错出现的个案是离散贺兰,其背景于此可见。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独孤庇护的拓跋珪,一旦获振兴机会,首先就联络后燕慕容垂,兵锋指向独孤刘显。这是由于独孤与拓跋关系太密切,因而介入拓跋内部事务太深,刘显与拓跋珪母子又有仇隙之故。不首先征服独孤就不足以求得拓跋部的独立存在,更不必说建立拓跋帝业。仇隙之一,是刘显谋害庇托于独孤的拓跋珪,使拓跋珪不得不逃奔舅部贺兰部,这事与贺兰攻占善无和独孤追逐贺兰于阴山之北的这场斗争不能没有关系。仇隙之二,是拓跋珪由贺兰部卵翼复国,刘显则迎珪叔窟咄北来,与珪争位,导致拓跋珪与刘显的生死之战。事详《序纪》、《贺太后传》、《窟咄传》等。

还要补充说明的,是铁弗刘卫辰的动向。刘卫辰与拓跋相处并不和谐,但毕竟历史关系深远。《太祖纪》登国元年(386)十月,当窟咄北上争位之师在刘显接应下进至代北高柳一带,而慕容援拓跋之军尚未到达时,拓跋珪处境危殆,所属北部大人“及诸乌丸亡奔卫辰”。这里所说的“诸乌桓”当包括本附拓跋的乌桓独孤散部(110),可见刘卫辰此时是助拓跋珪而不愿亲附刘显和窟咄的。所以当拓跋、慕容联军大破窟咄之时,“窟咄奔卫辰,卫辰杀之”。第二年刘显败奔,不就近投奔卫辰而南投慕容永于长子。这一阶段乌桓、独孤、铁弗、拓跋、贺兰几种势力的互动关系,大致如此。

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到,代北地区从远处说自力微以来,从近处说自什翼犍以来,其历史中都有乌桓的踪影。考察代北大事,几乎无一不有乌桓,或者是大宁以西原有的那种乌桓,或者是如稍后出现的乌桓独孤。在这种背景之下,我们才好解释苻坚在灭代之时必须考虑的问题之一是对代北乌桓的处置。

前文述及《苻坚载记》380年与出关中氐户散处方镇和重新配置西、北诸边牧的同时,还宣布以“大鸿胪韩胤领护赤沙中郎将,移乌丸府于代郡之平城”一事。关于此事,学者留意不多。但我觉得还有考察价值,现在把我的想法胪列于次。(https://www.daowen.com)

韩胤,燕国人,关东士望,王猛灭前燕,得之,荐为尚书郎,事详《资治通鉴》,可见他不是前秦旧臣,也无经国领兵的资历。大鸿胪,宾礼应接之官,当是自尚书郎所迁。韩胤以大鸿胪领护赤沙中郎将,与移乌丸府之事连文,可推定赤沙中郎将有领护乌桓的任务,这与西晋时例以将军护乌桓校尉的成法相同,同时也和《苻坚载记》“分幽州置平州,以石越为平州刺史领护鲜卑中郎将镇龙城”的连文同例。分置平州,以石越为平州刺史领护鲜卑中郎将,和移乌桓府,并以司其事者领护赤沙中郎将,这是苻坚平定幽州刺史苻洛之叛以后的两件大事,两事都是为了分幽州之势。不过领护鲜卑中郎将职任要实一些,原幽州北境至于龙城,边塞鲜卑尽在此处,而龙城原本是鲜卑慕容的东都,所以用大将石越充任;领护赤沙中郎将职任要虚一些,乌桓在幽州并无建号立国的历史,所以用文职的韩胤充之即可,而且韩胤宾礼之官,暗示平城的乌桓府带有酬酢应对作用。不过此中还有要探究的问题,就是护赤沙中郎将名称如何解释,是否就是护乌桓中郎将。

据《晋书·北狄·匈奴传》,赤沙种为西晋时北狄入塞十九种之一,晋武帝伐吴,骑督綦母伣邪有功,迁赤沙都尉。《北狄传》还说:“匈奴之类,总谓之北狄。”十九种既统称为北狄而列入“匈奴之类”,所以近代著作多视赤沙为匈奴的一种,但有的对此因无确证而持或然的意见(111)。十九种中有非匈奴种者,例如乌桓,他们在匈奴强大时曾役属于匈奴,可认定为“匈奴别种”,或者“匈奴之类”。从这个意义上说,称赤沙种为匈奴别种或匈奴之类也符合当时族类区分的习惯。这就是说,赤沙种在历史上与匈奴关系很深,而赤沙种并不一定就是种族意义上的匈奴(112)

几百年来,附塞的北域各族经过反复的并吞、交融、分裂,本来难保纯粹种族血统。赤沙种按其迁徙状况、停驻环境言之,推测其包含有乌桓、鲜卑,或者说原本是乌桓、鲜卑,是完全可能的。

王沈《魏书》和范晔《后汉书》的《乌桓传》中,都说乌桓起于辽东西北数千里的赤山。这一赤山之名被南下的乌桓带到了渔阳。《后汉书》的《明帝纪》、《祭肜传》、《鲜卑传》等处多有渔阳赤山乌桓记载。据丁谦《后汉书乌桓鲜卑传地理考证》(113),此渔阳赤山在赤峰,西南与上谷郡相接,故有赤山乌桓数寇上谷,太守祭肜招鲜卑击破之事。我疑赤山乌桓之名随降附的乌桓人带到上谷宁城,与入塞来此的赤沙种名相混,赤沙遂成为这一带乌桓的异称。所以韩胤领护赤沙中郎将实际上就是领护乌桓中郎将,而所谓移于平城的乌桓府就是原在上谷宁城的护乌桓校尉府。这与《晋书·苻坚载记》原文并提的以石越领护鲜卑中郎将而镇龙城之意彼此照应,文从理顺。

还需要说明一下。苻坚处置后燕鲜卑,用武将石越镇龙城,有直抵慕容巢穴而慑之的意向;处置乌桓则用职司宾礼而无兵戎经历的关东士望韩胤,显然反映乌桓久已不是自有组织、自相统领的军事力量,无须用重兵震慑。不过这里所说到的乌桓主要当是以大宁为据的乌桓,“移乌桓府”也指从大宁西移。事实上,此时的大宁,已腾出来归贺讷所率贺兰部众屯驻,原有的乌桓自然只有向周边退让,原来的护乌桓校尉(如果还设有此官或类似官位的话)在大宁暂时已无存在的余地。而且此时所见活动于此地域的乌桓,多是乌桓独孤,他们从种落渊源说来,与大宁并无多大历史关系。

独孤刘显被逐以后,独孤主要代表势力已除,按理说乌桓已无足轻重了。但是乌桓潜在势力很大,有以恢复大宁为其据点的趋向,以至于后燕不得不在大宁地区树立一个乌桓王,以独孤部酋长刘库仁之子、刘显之弟刘亢泥为之,用来控制局面。至于入驻大宁的贺兰部,在此地本无根基,当在随后贺兰与独孤之争中被刘显压逼,随贺讷离去,回归阴山以北了。一个以设有汉晋护乌桓校尉府而闻名的边城大宁,376年从乌桓手中腾给了贺兰部,387年又回归乌桓王之手。不过此时的乌桓王却不是早年从上谷西来的乌桓人的后裔,而是独孤部酋刘亢泥,这个过程,透露了乌桓曲折发育的历史信息。

376年徙于平城的乌桓府,在汉晋时作为乌桓校尉的本部而存在之时,是“开营府,并领鲜卑”的一个官府实体。和林格尔东汉墓的宁城壁画给我们提供了翔实生动的景象。乌桓府是统治营兵的。《后汉书·张奂传》曾提及幽州的乌桓营。十六国以来,护乌桓校尉似已无闻,完整的乌桓营未必一直存在,但也未必没有某种松散的组织形式替代。按其时社会状况度之,有营兵必有其家属构成的营户(军户),历代营户必然积成一种庞大的居民群体,仅仅这一群体,就会构成此地乌桓的一支重要势力。这虽是一个推想,不过要是不做这一推想,苻坚时凭空出现的“移乌丸府”一事就更是无从理解了。对经历数百年的大宁乌桓说来,这只不过是一种象征性的处置。只是从苻坚澄清幽州和代北区域局势的需要说来,从与他占领代北以后处置拓跋部的相同需要说来,一个处理代北乌桓的措施,哪怕是象征性的措施,看来也有其必要性。

补注 以往史家多将赤沙种归入“匈奴之类”。我觉得从《晋书·苻坚载记》前后文意看来,设赤沙中郎将与移乌丸府于平城是性质相同的具体措施,赤沙种理当是乌桓族属,即《后汉书》常见的赤山乌桓。但我在写作此文时疏于检索,未找到直接证据,只是作为假说提出,不敢遽下断语。得滕昭宗先生函告《邓训传》有赤沙乌桓之名,乃作此注以为补正。

《后汉书·邓训传》章帝建初(76—83)中,“上谷太守任兴欲诛赤沙乌桓,〔赤沙乌桓〕怨恨谋反。诏训将黎阳营兵屯狐奴,以防其变。训抚接边民,为幽部所归。六年(81)迁护乌桓校尉,黎阳故人多携将老幼,乐随训徙边。鲜卑闻其威恩,皆不敢南近塞下。”这里史籍明确点出了上谷塞外赤沙乌桓之名,说明我从赤山、赤沙字眼迂回求证是多余的。

在此之前,东汉初年,幽州边患严重,主要是由于“三虏连和”(114),势力强盛的缘故。三虏,李贤注谓为匈奴、鲜卑及赤山乌桓。东汉“益增缘边兵,郡有数千人”,拜祭肜为辽东太守以防之。建武二十一年(45),鲜卑与匈奴大举入侵辽东,祭肜大败之,并进而利用辽东鲜卑之力,西向攻击渔阳、上谷塞外的赤山乌桓。这些军事活动断续进行,迁延三十余年,乃有邓训为防上谷赤沙乌桓而率兵屯驻渔阳之事。赤沙之名大概始此。这证明祭肜所击的赤山乌桓就是邓训所防的赤沙乌桓。祭肜在辽东二十八年,于明帝永平十二年(69)徵为太仆,表明幽州东北边情暂缓;而邓训于章帝建初六年(81)迁护乌桓校尉,居上谷大宁,表明幽州边患西移。《后汉书》卷一八《吴汉传》,“渔阳、上谷突骑,天下所闻也”,此“突骑”盖指入塞的赤山乌桓,亦即赤沙乌桓。赤山乌桓本以其先祖久居之地得名,为何又转称赤沙乌桓,原因不得而知。王先谦《后汉书集解》于《邓训传》引沈钦韩曰:“《祭肜传》作赤山乌桓,此赤沙疑赤山之误。”沈氏以史文之误解释,并非定说。

汉、晋以来,赤山乌桓部族迁移运动,无论在塞外还是塞内,都是由东而西。邓训由渔阳狐奴迁上谷大宁,是循此走向;三百年以后大宁的护乌桓府迁驻代郡平城,还是循此走向。

赤山乌桓在西徙过程中,几经与周围诸族撞击熔融。他们之缘边塞西徙者至于燕山山脉西端以后,南渐代北,与循代谷西行者汇合。其中一部分至少到魏晋时已浸润至于陉北、陉南,弥漫于当时的雁门、新兴郡境。《晋书·刘聪载记》所说河间王颙表刘聪为赤沙中郎将,反映了这一部分赤山乌桓转徙的事实。更多的赤山乌桓沉积于代北地区,与自西而东的鲜卑拓跋部长期相抗相联。苻坚灭代后为建立代北新的部族秩序,乃西迁乌桓府于平城。

以此为背景来解读《苻坚载记》“大鸿胪韩胤领护赤沙中郎将,移乌丸府于代郡之平城”一段文字,我觉得是通畅而无滞碍,当初的假说可以说得到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