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动员：“民主”国家的兵工厂

进行战争，一是靠人力，二是靠物力，其中物力主要就是指飞机、坦克、大炮及枪支弹药等军工产品，靠人力就要进行人力动员，而物力就要进行军工动员。现代战争所需要的技术兵器、武器装备、作战器材和其他作战物资，不仅数量多，而且技术复杂，绝大部分主要依靠国家的工业生产来提供和保障。因此，军工动员是整个战争动员的物质基础和技术基础。

什么是军工动员呢？军工动员是工业动员的重要组成部分，工业动员是国家战时通过对工业的改组，充分挖掘工业潜力，急剧提高军事生产能力，大幅度地增加军品生产，以保障战争需要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工业动员包括基础工业动员和军事工业动员（即军工动员）。工业是国家经济实力的主要基础，军工动员是工业动员的核心内容。军工动员的基本条件如国家工业基础的强弱、工业水平的高低对战时进行军工动员有决定性的影响。由于平时工业主要致力于民用产品的生产，而战时则要求工业主要致力于军用产品的生产，只有通过工业动员，才能实现从平时生产到战时生产的转变。尽管在平时的国防建设中，有相当数量的军品生产和储备，但同战时的要求距离仍然很大。战时对军品生产的需求，是成倍的、十几倍的、几十倍的增长，靠平时已有的军工生产能力和军品储备是远远满足不了需要的。像军队平时养兵少、战时用兵多一样，平时的战备程度再高，也不可能保持战时需要的那样庞大的军事生产能力。这就需要在战时通过工业动员，急剧地扩大军工生产，来保障战争的需要，这一点可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俄国表现出来，俄国在战前储备的步枪，在战争的头两三个月里就消耗殆尽，枪弹和炮弹仅够用到1914年年底。1915年年初，俄国每月本来应当生产20万支步枪、2000挺机枪、400门火炮、2亿发子弹和150万发炮弹，但实际只能提供3万支步枪、200多挺机枪、100多门火炮、5000万发子弹和40多万发炮弹，仅能满足军队平均需要量的15%～30%。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主要参战国都建立了大批工业企业，并采取了强化管理机构、扩大重要基础工业的生产能力、挖掘被占领地区的工业生产潜力等措施，将全部工业力量集中投入战争。其中军品产值占整个工业产值的平均比重，由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15%～25%增长到35%～60%；武装力量所需的物资器材，约有90%是经过军工动员后在战争过程中生产出来的。其中，美国政府与私人投资达750亿美元，新建军工厂1690多个，扩建军工厂920多个，还组织了9万多家民用工厂转产，其中，1944年时的军工产值占了工业总产值的60%，主要武器的产量超过任何一个国家，如坦克8.6万辆，火炮12万门，飞机20.7万架，舰艇8.32万艘，步兵武器1400万件，汽车240万辆。美国向其盟国提供了3.7万辆坦克、79.2万辆汽车、4.3万架飞机和180万支步枪，可谓是其所谓的“‘民主’国家的兵工厂”，其规模也可谓是军工动员的绝唱。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自称是“‘民主’国家的兵工厂”，有其主观和客观两个方面的原因。主观上，包括总统在内的绝大多数美国人“宁愿花钱，不愿死人”，这也是美国成为“‘民主’国家的兵工厂”的重要原因。战争伊始，时任美国总统罗斯福就没有准备送更多的美国人到战场上去，而是准备发挥美国在军事装备和供应品上的技术质量优势和数量优势，把美国变为反轴心国阵线的“民主兵工厂”。在美国人看来，美国的农场和工厂不仅可以支持本国的武装部队，而且还可支持大英帝国、苏联和国民党统治下的中国以及其他一切愿意参战的盟国。客观上，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其军工生产确实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显示出雄厚的军工生产潜力和军工生产动员能力。(https://www.daowen.com)

但是美国人开始并不想真正担当“‘民主’国家的兵工厂”这个称谓，受国内孤立主义势力的影响，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的一段时间里，对未来的战争抱着十分消极而又矛盾的态度，一方面想借此发财，另一方面又怕引火烧身，这使他丢掉了很多军火生意，直到1937年5月，美国还不加区别地一律禁止向任何交战国家出口武器。真正促使美国思想转变的是法国的投降，最直接的原因是日本轰炸珍珠港，如果没有这两点，恐怕美国到最终也不会参战，美国也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么强大的美国了。经济学家们算过一笔账，在战争期间，美国工人的工资增加了68%，而生活费用却只上涨36%。根据战争期间人口收入的变化情况可知，有1/3的美国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进入了中产阶级。美国各公司的利润也从战争中的64亿美元增加到108亿美元，工业生产使国民生产总值从1941年的910亿美元增加到1945年的1660亿美元，一跃而成为世界第一号经济强国。

1940年6月法国投降一事，大大刺激了美国。美国人感到，如果英国再失败，则美洲及美国难保。6月5日，罗斯福在演说中向全世界作出保证：“我们将向抵抗暴力者提供我国的物质资源”。6月11日，丘吉尔向美国政府呼吁援助，美国人也算说话算话，6月20日，美国就将其军火库中现存的50万支步枪、8万挺机关枪、900门大炮、100万发炮弹全部运往英国。9月2日，又把50艘旧驱逐舰交给了英国。但这个时候，美国还是在按照1939年修改后的“中立法”行事，也就是说美国人还是以中立者的身份，向交战国出售武器。1940年11月，罗斯福第三次当选总统后公开表示，要增加美国对其他国家的军火供应。一个月之后，鉴于主要的武器购买国——英国的支付能力已十分有限，不可能再继续执行“现金交易、运输自理”的原则，罗斯福在一次记者例会上表示，美国愿意用贷款或租借的办法给英国和被侵略的国家提供武器和物资援助。12月29日，他在“炉边谈话”中说：“如大不列颠一旦崩溃，所有我们整个美洲的人即将生活在枪口之下……我们必须竭尽全力就我们所能支配的人力和物力，生产武器和舰只……我们必须成为‘民主’国家的大兵工厂。”而要真正做到这一点，美国人就不能再以中立者的面孔出现了。1941年1月，罗斯福正式向国会提交咨文，要求国会批准“租借法案”，3月份，美国国会经过激烈的辩论终于通过了“租借法案”，并授权总统有权向对美国安全具有重大意义的国家以出售、转让、交换或租借等方式提供武器和军用物资，还当即决定拨款70亿美元用于“租借法案”，援助反法西斯国家。同时，“租借法案”废除了“现购自运”的原则，规定可以用美国船只运输武器、货物。法案还规定，在战争结束后，受援国应归还借贷或出租的武器和物资。

“租借法案”的制定是美国向“‘民主’国家的兵工厂”这一角色转变的开始。在此之前，虽然美国已经对军工生产进行了局部的动员，军火的产量已经比动员前有了较大的增长，也向包括中国在内的一些国家提供了数量可观的军火，但其战争潜力特别是军工生产潜力远没有动员起来。在此之后，美国的军工生产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特别是珍珠港事件后，美国宣布无限期紧急状态，开始对人力、物力、财力等方面进行全面动员，军工生产水平从此突飞猛进。到1940年开始扩大军火生产时，美国尚有700万失业工人。当经过动员后，军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大量的退休人员、妇女和黑人出现在军火生产线上，来自南方各州的农业工人和破产的农场主纷纷前往东部、中西部和太平洋沿岸各州的工业企业中工作，工业劳动力在一夜之间增加了1000万人，而农业劳动力则一下子减少了500万人，至此，军工生产出现了第一个动员高峰。1940年到1941年间，美国的军火产量翻了一番，并且在这一时间里研制出了一大批新的军事装备，如雷达、机载和步兵反坦克火箭、两栖车辆、轰炸导航系统、探测潜艇的声呐和各种摧毁潜艇的火箭推进武器、炮弹、用于陆海军各种高炮的无线电近炸引信、治疗战伤感染和热带疾病的药物等。到1941年美已拥有可按战时编制编组100万陆军的各种武器装备，储备可装备200万军队的各类主要耐用装备，并具备生产400万军队所需武器和其他军需品的工业生产能力和每年提供1.8万架飞机的航空工业生产能力。而在最高峰时，美国生产的自用装备就可以装备1200万人的军队。

为了真正担负起“‘民主’国家的兵工厂”的责任，美国在扩军计划基本完成之后，再次扩大了军火生产的规模。1942年1月6日，罗斯福在给国会的国情咨文中提出了经过修改的经济动员计划。计划规定1942年要再生产飞机6万架，坦克4.5万辆，高炮4万门，商船800万吨。为实现上述计划，美国利用其强大的工业基础，一方面加强煤电、钢、机床等基础工业的生产，另一方面大力挖掘军工生产能力。先后将9万多家民用工厂转产军工产品，这一数字再加上原有的军工企业，使1/2的美国工厂都担负军工生产任务。迅速动员，迅速见效，到1942年年底，美国的武器生产比1941年增加了35倍，军工生产水平达到轴心国的总和。1944年军工生产达到最高峰时，美国约有1/4的工业生产能力用于生产军用品。1943年，从事军工生产的职工达960万人，占工业部门就业总人数的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