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靖区作战室
刘淇安正在主持紧急军事会议。陆、海、空三军有关人员均在场。
刘淇安环视一圈，表情威严地说：“诸位，你们都知道，前天，‘黄山’舰反水，投奔共军，在我绥靖区引起轩然大波。有人说，‘黄山’舰反水，是由‘黄山’舰原副舰长钟子威一手策划的，但也有人说，钟子威并不知情。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要听听大家的看法。知无不言，言者无罪。都说说吧。”
在场的陆、海、空三军人员面面相觑，无人答话。现场一片沉默。
茅森“倏”地站起来：“司令，卑职曾多次向司令报告过钟子威的共党嫌疑，并坚决反对他来绥靖区任职，遗憾的是，并未引起司令重视，所以，酿成了今天的严重后果。卑职以为，我们应该吸取这一深刻教训，决不可对任何共党嫌疑分子心慈手软，应立即将共党分子钟子威逮捕！”
空军中校大队长：“茅团长所言极是。司令，‘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们应该严惩此次‘黄山’舰反水事件的嫌疑人、责任人，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我空军第五大队二十五中队有三人驾机投共，本人就受到了空军部的严厉处分，军衔从上校降为中校，还差一点被送上军事法庭，唉！教训深刻呀……”
茅林站起身来：“司令，本人非常赞同二位的意见，必须立即逮捕共党嫌疑犯钟子威！”说完，茅林有意识地打住话头，看了看坐在对面低头品茶的东方科长：“‘黄山’舰反水，其真正的策划者，只能是钟子威，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为什么这么说呢？其一，‘黄山’舰自美国盟军交给我国军起，钟子威就在该舰任副舰长，至今已四年之久，舰上的官兵几乎全是此人的嫡系。其二，钟子威阅历丰富、思维缜密、手段高明。此次‘黄山’舰反水事件，他策划得可以说滴水不漏，但是，‘百密难有一疏’。仇耀祖副舰长死里逃生，一下剥开了钟子威的画皮。其三，钟子威眼观六路，交往甚广，从盟军到外商，从官场到平民，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无所不有。在他的朋友中，肯定有不少共党分子，甚至不能排除，他在投笔从戎之前，就已经是共党分子了。其四，钟子威对国军保密局的人恨之入骨，在胶州湾，他打掉了保密局青岛站海上行动小组；在长江上，他打沉了正常巡逻的快艇，足以显露他对国军的刻骨仇恨。其五，他有给共军输送药品、油料、布匹、棉纱等物资的重大嫌疑。其六，山大‘反南迁’学潮之所以难以平息，正是钟子威多次到山大煽风点火所致。司令，诸位，通过上述铁证，钟子威的共党身份，明白无误，无须质疑。因此，应将其立即逮捕，就地正法！”说完，茅林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茅森看了看茅林，充血的眼睛里闪着得意的神色。他摘下右手手套，“三爪”在桌面下捏得“咔咔”作响。
刘淇安看着扬扬得意的茅氏兄弟，把目光转向了东方科长。
东方科长轻轻地放下茶杯，声音清晰、不紧不慢地说：“司令，诸位，刚才几位罗列的钟子威所谓的通共嫌疑和罪状，我认为纯属子虚乌有，空穴来风。因为，你们拿不出一条有力的证据来。请问，你们谁能拿出有说服力的证据来？”
茅森、茅林等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东方科长：“我认为，钟子威不是共党嫌疑犯，也同‘黄山’舰反水事件无关。钟子威是一个对党国无比忠诚、对大海无比热爱、对海防事业有执着追求的海军军官！”
茅森和茅林几乎异口同声地发问：“请东方科长拿出钟子威不是共党分子的证据！”
东方科长站起身来：“看一个人对党国是否忠诚，不是看他说了些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些什么。在我们海军基地干部科的档案室里，有钟子威的档案，里面记录了钟子威为党国效力的种种事迹。来开会之前，我专门翻阅了一下。抗战以来，钟子威率领一支海军游击分队，在渤海、黄海海岸线上，炸沉过日军供给船两艘，炸掉军火库一座，击毙数名日军佐级军官，先后七次负伤，五次荣立战功，是我国军在山东战场上妇孺皆知的抗日英雄。他的家乡为了纪念他的战功，还给他立起了纪念碑！请问茅团长、茅处长，这样显赫的战功，你们有吗？”
茅森支吾道：“那都是陈年老账，翻腾出来有什么意义？”
东方科长反驳道：“我们都是从历史走来，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钟子威是‘国父’中山先生‘三民主义’忠诚的信仰者和实践者，在我海军政治部组织的‘三民主义’学习班上，他的发言得到了我海军司令桂永清的高度评价。桂司令说他具有中山先生‘天下为公’的胸怀，具有振兴中华民族的韬略，具有体恤民众的爱心，是我海军不可多得的人才；盟国海军安那波列斯学院院长已经第三次来函，邀他前去就读舰艇指挥系研究生班，”说着，她从文件包里拿出一封信函，交给刘淇安，“请问，茅团长、茅处长，盟军难道会邀请一个共党分子去盟国深造吗？”
刘淇安从东方科长手中接过信函，抽出函件，阅读后一拍大腿，高声喊道：“好！来来来，大家都看看！”说着，让在座的陆、海、空人员一一传阅信函。
在大家传阅信函的同时，东方科长说：“钟子威军政素质很高，执行上级指令从不含糊，完成重大任务一贯出色，他率‘黄山’舰官兵护送委座眷属从南京前去上海；又遵照委座密令，护送200吨TNT从上海回青岛，该两项临时性重大任务，潜藏着巨大的风险，钟副舰长处变不惊，多次化险为夷，请问，茅团长、茅处长，这样的任务，你们完成过几次？你们完成得了吗？”
茅森、茅林避开东方科长的视线。
东方科长：“刘司令借调钟子威到绥靖区司令部任职代副官长后，钟子威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在军火库大爆炸抢救现场，受司令委托，担任现场总指挥，组织抢救，安置死伤民众，一天一夜没有合眼，赢得了岛城民众的赞誉，提高了我国军的声望。请问，茅团长、茅处长，军火库大爆炸时，你们在哪里？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茅林强词夺理：“现在说‘黄山’舰，‘黄山’舰叛逃了，钟子威作为副舰长，你该怎么解释？”
东方科长：“对于‘黄山’舰叛逃事件，我们海军方面有个详尽的调查，基本结论是‘黄山’舰叛逃，是政治副舰长仇耀祖一手造成的，与钟子威无关。仇耀祖自担任‘黄山’舰政治副舰长以来，对舰艇实行的是法西斯统治，体罚官兵，跟踪盯梢，破坏舰规，恣意妄为，摧垮了‘黄山’舰官兵‘誓死效忠党国’的信仰，其结果必然是官逼兵反、舰艇反水投共。报告的详细内容，我们已经发给了相关部门，想必刘司令已经收到。这里我就不再多说了。”
东方科长坐下后，刘淇安用目光扫视着众人：“关于钟子威是不是共党，东方科长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完全赞同！钟子威是党国的精英，他不是共产党！我刘淇安也不是傅作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