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熬的对峙
这年隆冬,还是在格罗兹尼。和煦的阳光驱散了地上的寒气,但薄雾仍弥漫在格罗兹尼市区。晨光熹微中,士兵普希金和他的战友马卡罗夫迅速从米鲁特卡广场附近的掩体中爬出来,冲到了200米外的路口处,企图抢回一具俄国军官的尸体。突然,从远处的楼群中传来“砰”的一声枪响,一颗7.62毫米的弹头洞穿了普希金的心脏。枪声再次响起,第二颗弹头又准确地射进了马卡罗夫的前额,然后从后脑穿出,在继续飞行了十几米后,它在半空里划了个弧线,然后精疲力竭地落向地面,滚了几圈,不动了。
俄军战地指挥所内,尼古拉斯中校无奈地注视着一份报告,上面清楚地记载了近一个星期来俄军的伤亡情况。根据统计,有75%的牺牲者是在巷战中被车臣狙击手一枪命中要害,当场丧命的。虽然俄国士兵作战都很勇敢,但在那些“看不见的魔鬼”面前,谁也不敢贸然行动。尼古拉斯知道,以“一枪一命”为口号,神出鬼没、杀人于弹指之间的敌狙击手能制造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和压力,而对付狙击手最有效的武器就是更高明的另一名狙击手。
士兵普希金和马卡罗夫的死,使尼古拉斯下决心祭出自己的杀手锏。几天后,一个俄军狙击小组秘密潜入了米鲁特卡广场地区。被称为“冷血杀手”的桑卡少尉担任第一射手,奥洛夫上士担任观察手兼第二射手。同其他专业狙击手一样,桑卡体魄强健,不苟言笑,一双蓝眼睛明亮而略带一丝残忍,此外还有一颗能默默承受孤寂和误解的心。

▲格罗兹尼的残酷战争
就在桑卡一行抵达的当天,又有一名俄军士兵被车臣狙击手杀害。
决定生死的较量开始了。在夜幕掩护下,桑卡带领奥洛夫钻进了一处废墟。这是个半地下室,临街的墙壁约有1.5米高,正对着车臣匪徒藏匿的楼区。而与地面平行的窗户早已不知去向,只有一些革制墙纸垂头丧气地耷拉在原来窗户的位置。“这可真是个绝妙的掩蔽所。”桑卡想。
第二天上午,伪装后的桑卡小组开始对敌狙击手出没的地区进行观察。奥洛夫先把变倍望远镜的倍数调小,因为这样可以获得较大的视界。镜头里呈现出一幅悲惨的战地场景:到处都散落着弹壳、空罐头盒、武器零件、浸渍了血污的俄式迷彩服,一辆被焚毁的汽车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为抢食而大打出手。
奥洛夫知道,楼房的残垣断壁提供了无数的掩蔽地点,那些幽灵般的对手很可能就藏匿在某个角落。突然,他发现瓦砾堆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是什么,是车臣平民吗?奥洛夫将望远镜的倍率调大,希望能发现更多的线索。这时,桑卡忽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随即将同伴猛地拽向地面。就在奥洛夫倒地的瞬间,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墙角的花瓶变成了碎片。
“无耻!”险遭暗算的奥洛夫狠狠地啐了一口,低声咒骂着。桑卡察看了敌人的弹着点。垂直射入角几乎为零度,水平射入角约为45度。这说明,敌人刚才就隐蔽在10点钟方向,与地面平行的瓦砾堆中。
早在6个月前,桑卡就听说了关于车臣狙击手的种种传闻,如他们都是装备MSC-90狙击步枪、奥地利斯泰尔SSG-86式狙击步枪等精良武器的雇佣兵,且经常活动在建筑物之间的战壕中,或从地下排污管道渗透到俄军阵地。根据对方使用的战术,桑卡判定对手不止一人,很可能是一个2人的狙击小组,而那些精心挖掘的战壕则为他们提供了若干个绝佳的掩蔽所。深谙反狙击战术的桑卡知道,真正的狙击手决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射击位置,他必须诱敌主动出击,然后才能将其歼灭。
由于原先的掩蔽所过于狭窄,桑卡小组决定寻找一个更好的狙击位置。当天夜里,桑卡和奥洛夫悄悄地爬出了掩体。尽管夜空中只有一丝微弱的星光,但桑卡在移动身体时仍异常谨慎。30分钟后,他和奥洛夫终于爬到了几十米外一个被车臣人遗弃的战壕中,他借助夜幕的掩护对新掩体进行了构筑伪装。远处不时传来一阵阵激烈的枪炮声,偶尔有夜光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空。(https://www.daowen.com)
翌日清晨,诱杀计划开始实施。“诱饵”的角色由第二射手奥洛夫扮演,“猎人”则由“冷血杀手”桑卡担任。行动之前,桑卡耐心地将7.62毫米口径“德拉古谱夫”式狙击步枪及PSO-1光学瞄准具伪装成一根枯树枝,然后用精制的细锉将10发子弹的弹头逐一磨尖,以便更准确地击中目标。最后,桑卡匍匐至距奥洛夫6米远的预定狙击点,将狙击枪悄悄地伸出掩体。
由于这个狙击点经过精心伪装,所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看到“可以行动”的手势后,奥洛夫小心翼翼地将防寒帽顶在木棍上,稍微向上举起,并轻轻晃动。这边,桑卡正通过瞄准具紧张地观察着远处的楼群,他期待着车臣狙击手有所行动,但40秒后奥洛夫手中的帽子仍安然无恙。
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对手好像猜透了他们的心思,与两位同行玩起了捉迷藏。迫于无奈,狙击小组暂停了诱杀行动。但桑卡是个优秀的猎手,不会放弃任何机会。他认为,从第一天的战斗情况看,这些车臣狙击手绝不会容忍俄军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活动。只要继续尝试,“猎物”早晚会落入圈套。
夕阳西下,整个战场沐浴在一片色彩诡异的晚霞之中。桑卡决定再试一次。他和奥洛夫将白天的把戏重演了一遍,等待对手再次出现。黄昏时分暗淡的光线并不妨碍桑卡的行动,因为他使用的PS0-1型瞄准具设有一个内置光源,可在微光环境下照射于刻度线上。
突然,桑卡在2点钟方向发现了可疑物体,看上去就像一大堆没修剪的杂草。根据两天的观察,桑卡知道那个地方只有几块碎砖头,怎么会突然长出杂草呢?只有一种可能——车臣狙击手!桑卡屏住呼吸,将十字线稳稳地压在目标上。就在敌人对假目标开枪的瞬间,桑卡也扣动了扳机。
经过2天紧张的对峙,俄军狙击小组终于干掉了一个车臣狙击手。但桑卡和奥洛夫知道,还有一只狡猾的狐狸没有落网,而受了惊吓的野兽将变得更加残忍狡诈。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2人靠在战壕中商量着下一步的对策。桑卡分析,在目睹同伴丧命后,另一名狙击手肯定就隐匿在附近的掩蔽所中,时刻准备着复仇。那么,他能藏在哪儿呢?废弃的大楼中?不太可能,有经验的狙击手不会在巷战中选择这种狙击位置。如果狙击手这样做,就等于给对方发出信号——“向我开炮!”站在对手的角度考虑,只有瓦砾成堆的废墟才是最佳的狙击位置。晚上,桑卡和奥洛夫再次转移了狙击位置。
第4天,这是一个灰蒙蒙的早晨,战场上弥漫着薄薄的、铅灰色的雾气,使人感到异常的沉闷。远处,俄军与车臣武装的激战仍在继续。在晨雾完全消散之前,炮弹尖锐的啸叫声及AK系列步枪欢快的射击声就已混成了一片。桑卡和奥洛夫静静地守候在掩蔽所中,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车臣战争中令人揪心的一幕
桑卡非常清楚,有过一次教训的对手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因此,他和奥洛夫决定换一种方式诱敌上钩。2人先用粗铁丝弯了一个人形架子,接着把奥洛夫的迷彩上衣和防寒帽套在上面,最后将望远镜放在铁架的“两手”之间,如果从远处看去,这个乔装改扮后“拿”着望远镜的“衣服架子”俨然就是一个正在察看敌情的俄军观察手。奥洛夫小心翼翼地将替身架在一个明显的位置,并调整了一下“手”和“头”的位置,以确保对手只能看到望远镜反光的镜头及略微露出掩体的防寒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