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者:HUA

二、受访者:HUA

采访时间:2020年4月19日

采访地点:温州威斯汀酒店

采 访 者:徐辉

采访者:请您介绍一下您和您的家族情况。

HUA:我是HUA,1962年2月在丽岙路溪村出生,初中毕业。我有两个女儿,她们都是法国籍。我和我爱人是中国国籍。我有五个姐姐、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除了我二姐没有出国外,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出国了。我父母亲都去世了。父亲去世的时候由于那时我在法国还没有身份,没有回来,都是我的几位姐姐一手操办的,很感谢她们。现在我每年都会回来看她们。当时很想回来但是回不来,真的没有办法。目前我们家族有60多人在国外,包括我这边和我爱人那边。

采访者:兄弟姐妹中,为什么您二姐没有出国?

HUA:我二姐人比较聪明,也会做生意,生意做得也不错,生活比较富裕。再加上老人在国内也需要人照顾,因此,她一直在国内。她有三个孩子,都很有出息。两个孩子做生意,另外一个孩子是公务员,在税务局工作

采访者:您的两个女儿加入法国籍的动机是什么?

HUA:加入法国籍办事比较方便吧!比如去英国、澳大利亚等国留学比较方便。相对中国籍,法国籍更容易,注册一下就可以了。中国籍的话比较麻烦。

采访者:能谈谈您两个女儿的教育问题吗?

HUA:大女儿在初中的时候就拿到了法国身份,但是当时没有去法国,直到在国内大学毕业。她是在国内的(杭州)的一所大学毕业后去了法国。到法国后,在法国一所大学学习了三年,之后又去了英国学习了三年,目前在帮我经营公司。我们公司总部在法国。二女儿十一岁的时候去了法国。大学毕业后,现在经营一家貌似小百货生意的店。是我帮她投资,因为像她开的这个店需要明的钱(现金),而且需要很多。他们小孩子没有那么多钱的呀!这种店原来是为法国退伍军人开设的专门店。没有了战争之后,就转给民间做。因此,我女儿就买了这样的店。

采访者:那她(二女儿)大概是什么时间开始经营这家店的呢?

HUA:3年前开始。

采访者:您的两个女儿都已经结婚了吧!

HUA:是的,她们俩都已经结婚。

采访者:她们的爱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有孩子吗?

HUA:她们的爱人都是华人,也都有了子女。

采访者:能谈谈您当时出国的动机吗?

HUA:我出国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挣钱。当时,中国的经济还比较落后的,吃是可以吃得饱的,但是没有多余的钱。出国之前,我在一家集体企业工作,一个月也就30多块钱,感觉也没有什么前途。父母担心我个子小,找不到好工作,就让我去学习木工,也就是木工学徒。之后看身边的人出国了,还挣了钱,就打算出去了。其实,我父亲对我的影响很大。记得他经常说:“一定要让孩子们出去看看,不出去,没有发展的”,我很敬佩他的。当时,国内经济不好,政府也不像现在一样可以支持想创业的人创业。

采访者:当时是如何出去的?

HUA:偷渡。当时温州出国的人中有98%以上的都是偷渡。

采访者:当时也花了很多钱吧!

HUA:当时我们花了十几万法郎吧!

采访者:出国的路径是?

HUA:我们先到云南的昆明。

采访者:之后呢?

HUA:我们出境之后先到了缅甸,再到泰国。那时的泰国还是相当富有的。当时,我们这边没有柏油马路,他们那里都有了。之后从泰国坐飞机到了法国。当时蛇头给我们弄的护照是中国台湾地区的护照。因为当时没有电脑,入关检查时就用放大镜看看,做得好的话,一般是看不出来的。总的来说,我还是比较幸运的。

采访者:您到法国之后,刚开始从事什么样的职业?住在哪里?

HUA:当时我们就会中文,不会法语,很困难的。当然,去之前我们也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我们知道会很辛苦。到了法国之后,我们先是给别人打工,比如剪剪线头、烫烫衣服、学习缝衣服等。就这样慢慢地赚一些钱,之后就和几个朋友开了服装厂。因为经常和犹太人打交道,法语是在工作中学习的,没有专门学习过。当时去的时候就已经30多岁了,就想赚一些钱之后回国。当时手里也没有钱,老华侨子女有钱,他们的法语比我们要好很多,也很羡慕他们。到目前为止,我也只会听,只会讲,不会写,像我们所说的文盲一样。

采访者:能再具体谈谈您的服装厂吗?

HUA:好的。我做服装,主要做女装。我们的品牌是see u soon。也许你也知道吧!法国华侨华人中做品牌的人不多。可以说我们是第一家做品牌的。法国华侨华人的一个特点是很多人不愿意做像我们这样长期投资一个项目。他们都喜欢做一些来钱快的生意。法国有很多品牌,我既然到了法国,因此,也想做自己的品牌。

采访者: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品牌很多个国家都有。

HUA:是的。我们的产品目前远销美国、意大利、瑞士、澳大利亚、日本、迪拜、中国、西班牙、比利时等40多个国家和地区。但是,在中国我做得不好。

采访者:为什么?中国市场很大,不是吗?

HUA:因为我不懂中国的游戏规则,做得很失败。我们做的主要是女装时尚系列,也可以叫巴黎时尚。巴黎是一个被公认的时尚之都,大家都知道。做了这么多年,感觉中国人可能不认可西方国家的一些时尚。或者说我们的产品不是很适合我们中国人的需求,因为我们中国人对时尚的追求和西方国家不一样。还有,谷歌在中国不能被使用,而谷歌的信息量很大,很多时尚的东西都是通过它来传播。国内我们最常用的是百度。当然了,百度也做得很好,但是也有很多不足,比如在时尚方面。所以,我认为以上可能是我们在中国国内做得不好的原因吧!

采访者:我在网上也看到您在东莞也有分公司?

HUA:有的,有的。这些公司都不是我名字注册的,我只是投资。现在也很难做。

采访者:刚才您说当时您很羡慕老华侨华人子女,您在法国时有没有碰到过任岩松先生?

HUA:见过一次面。在我的朋友的叔叔家里打麻将的时候见过。任岩松先生的胸怀比较宽广。他也看到当时中国的落后,就把自己在法国赚来的钱,贡献给祖国和家乡,还办了学校。我认为如果一个人能够认识到教育的重要性的话,这个人是很了不起的,而任老先生就是这样的人,他是我们海外华侨华人的榜样。

采访者:当时,给别人打工大概打了多长时间?

HUA:大概三年多吧!之后就开了服装厂。

采访者:那个时候开始,您就有意向从事长期投资服装业,或者说想创造自己的品牌吗?

HUA:那个时候没有的。那个时候就想着赚一些钱之后回国。当时回国的念头还是有的。但是一年一年过去了,慢慢地习惯了法国的生活。然后,法国政府也很人性化,对我们这些难民给了居留身份。

采访者:给了一个身份,您是指大赦吗?

HUA:是的。给我们的时候是在1997年,当时有很多人由黑变白。

采访者:那你们在1997年大赦之前没有身份,工作、生活等是如何安排的?

HUA:在大赦之前,我花了8万欧元买了越南人的一个身份。

采访者:你有了越南人的身份,在大赦的时候没有给您带来不好的影响吗?

HUA:没有。大赦的时候他们不会追究你是哪个国家的人。法国政府在这方面还是比较人性化。

采访者:您如何看待法国的难民?

HUA:在法国,虽然有很多难民,也给法国社会带来一些问题,但是,总体而言,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件发生。我们华侨华人对法国的贡献还是很大的,特别是在税收方面,因为法国的税很高的。

采访者:您到法国之后多久您爱人也去了法国?

HUA:两年多吧!我是1991年去的,我爱人是1993年去的。

采访者:她是通过哪种途径出去的?

HUA:一样,和我一样。从中国到俄罗斯之后到法国,也是偷渡的。

采访者:哦!是这样呀!都很不容易。不过现在你们全家都在法国生活,一家人在一起很幸福呀!我听说您在泰国也有投资。

HUA:是的。有苦就有甜嘛!或者是先苦后甜。在泰国,我是和几个朋友一起投资了一家酒店和一些地产。在法国我们中国人还是比较团结的,有了多余的钱,就一起投资。除了泰国,我们在法国、美国也有投资。我主要负责泰国的项目,还有专门负责美国项目的人。我们这几个人做得还可以。在管理方面也用了很多土办法。泰国我在负责管理。(https://www.daowen.com)

采访者:我也听说,您在这一次疫情中从泰国购买了很多医疗物资捐献给国家。

HUA:是的,我在法国的时候,每天下雨很冷。当时法国那边的华侨华人还是比较平静的。到了泰国就听说国内疫情爆发,需要口罩。我在群里就发了相关信息。当时发的主要内容是动员在法国的侨胞齐心协力,援助祖国,抗击疫情。在这之前,很多侨胞都知道国内爆发了疫情,因为没有人倡导或者动员,他们也都保持沉默。我在群里发了信息之后,侨胞们都纷纷动员起来了。捐资、捐物。之后我到了泰国。我们村的书记问我,有没有防护衣,说瓯海有一家医院很缺。本来一个医生一天穿一件,但是出现了三个医生穿一件的情况,有的还穿着雨衣。于是,我就在泰国找呀找,就是没找到。但是,我找到了一万多只口罩,我们通过泰国温州商会寄了回来。但是,不知道寄到温州哪个部门了,是红十字会还是政府部门,到现在也不知道谁接收了那批口罩。

采访者:当时地址写的是哪里?

HUA:我具体也不知道,可能是红十字会吧!我当时找了很久就是没有找到防护衣。然后,一位朋友就打电话给我,说:“HUA,你不是认识泰国前总统的儿子吗?你问军队里有没有?”之后,我就立刻打电话给那个前总统的儿子。他说可以拿一点出来,因为军队里需要定期换的,其实他们的库存很多的。他们做化学实验的时候要用到防护衣的。他说的换是把新的拿进去把旧的拿出来。虽说是旧的但是也没有过期。他答应我三千多件,最后就给了一千多件。我给温州邮寄了六百多件,给湖北、医院寄了四百多件,也给广东那边寄了很多医用手套。广东那边是卫健委收的。这一次我知道如何捐、捐给谁了。第一次我们不知道,当时慌慌张张的,只想着救命呀!

采访者:国内疫情得到有效控制后,法国疫情开始蔓延。法国的华侨华人有没有捐资或者口罩给他们?

HUA:有的。我也在群里动员大家为法国捐助相关的医疗物资如口罩等。当时的原文如下:

亲爱的AGA朋友们,法国华侨同胞们,大家好!

在全球爆发新冠肺炎疫情的当下,前不久我国疫情紧急,我们的法国华侨同胞们都情牵祖国,慷慨捐赠,出钱出力,共同帮助我们的祖国和同胞共渡过难关。但随着疫情的迅速蔓延,没想到法国已成为第二重灾区。法国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也是我们下一代成长与生活的祖国、家园,当祖国、家园处于灾难之时,我们责无旁贷,需要再次伸出爱心援助之手,向法国政府捐赠救灾物资,共克时艰。为此,如何提出快速、有效的方案去支援法国政府,想听听我们华侨同胞们的宝贵意见和建言,指导我们共同去实现和落实,作为法国政府抗击疫情的坚强后盾!守护好我们共同的生活家园。最后,祝愿华侨同胞健康万岁!团结万岁!

HUA:2020年3月19日

法国华侨华人都是很热情的。因为一位朋友和法国前总理让-皮埃尔·拉法兰(Jean-Pierre Raffarin)很熟悉,通过法国外交部把我们华侨华人买的28万只标准口罩捐给了法国的一家医院。之后,让-皮埃尔·拉法兰发来了感谢信。感谢信的具体内容如下:

亲爱的HUA先生,

我非常热烈地感谢您为普瓦捷大学医院送去口罩。您知道普瓦捷是我的故乡,我非常感谢您为中法友谊所做的努力。我希望很快能向您致意。

简-皮埃尔·拉法兰 前总理

2020年5月20日

Cher Monsieur Hua,

Je tiensàvous remercier très chaleureusement pour votre envoi de masques au CHU de Poitiers.Vous savez Poitiers est ma ville natale et j'apprécie beaucoup votre geste au service de l'amitié Franco-Chinoise.J'espère saluer de vive voix votre générosité très bientôt.

JEAN-PIERRE RAFFARIN Ancien Premier Ministre.

May 20.2020

中国温州还是哪里邮寄给法国华侨华人组织的口罩出现了一些问题。因为法国华侨华人组织收到口罩后,在分的时候被法国警察给发现了。法国警察就认为华侨华人在做口罩的买卖。因为是医疗物资。他们认为,你们一个小小的社团,怎么会有这么多医疗物资。之后又问了很多问题,比如这么多东西如何通过海关的?说我们又不是医药公司,你怎么入关的。因此,他们存在很大怀疑。把华侨华人组织的相关负责人给逮捕了,关了整整48个小时。这件事情给我们华侨华人思想上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之后很多人就放弃了对法国的援助。还有几个朋友赶快打电话给我,说:“你的口罩没有运出来就不要运了,会被没收的。”我说,我们是正当途径,没有问题的。之后,我们就邮寄了18万只口罩到了法国后捐给了他们。

采访者:那最终这批口罩如何处理了?

HUA:相当于捐给了法国。因为我们华侨华人家里都存有大量的口罩,都是提前准备的。我们华侨华人深深地认识到,防护疫情最重要的手段就是不出门,出门时要戴口罩。这次疫情中,我们很多人认为法国的医疗设施不行,其实不是的。因为两个国家人们的想法以及对待生病的认识不一样。比如欧洲人感冒一般是不吃药的。即使去看医生,医生也很少给你开药。医生还会说,人就是要感冒,感冒对你整个身体循环有一定的帮助,回家洗洗澡,好好睡一觉就行了。但是,我们中国人就不一样,感冒时要吃药,有时还会打点滴。也就是说两个国家人们的观念是不一样的。因此,我不能说人家的医疗不好,不先进等。再举一个例子,我们中国人发烧的时候要用厚厚的被子盖起来之后出汗。但是,法国人认为之所以发烧,是因为体内的温度过高,要脱掉衣服把热释放出去,才会好。

采访者:疫情期间,很多国外的华侨华人纷纷要回国,特别是感染了病毒的人,有的还采用欺骗的手段回国,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HUA:我认为如果他持有中国护照的,国家应该敞开大门让他们回来。如果不让他们回来,会伤感情的。说实话,海外华侨华人对祖国贡献很大的。没有在国外生活过的人他们想象不到海外华侨华人的生活,我们都很团结的、很热爱祖国的。我3月20日在各个微信群里发了关于“中国病毒”用语的信息。原文是这样的:

全球侨胞谴责“中国病毒”用语

近日,美国及西方一些政客将日前正大流行于全球的新冠病毒公开称之为“中国病毒”,法国华侨和全球同胞坚决反对,并表达强烈不满与愤慨,这一行径充分暴露出美国及西方国家污名化中华民族的卑劣做法,违背科学精神和人类道德伦理。新冠肺炎疫情已危害到我们全人类,需要我们全人类共同去面对。此次疫情最先在武汉被发现,中国人民蒙受了巨大的痛苦与损失。“中国病毒”这一说法是绝对错误和不适当的,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目前遭到世界各国和一些美国国内有识之士及专家的共同谴责,我们华侨华人呼吁美国在内的世界各国政客,绝不允许用“中国病毒”这一说法。立刻停止这种不理智的言论。我们坚决反对!声明没有政治立场,只是讨公道。

HUA 2020年3月20日

采访者:您对回国需要隔离如何看待。

HUA:我认为政府做得很对,为了防止疫情的扩散,隔离是必要的而且也是很重要的。但是,少数工作人员在工作态度、文明用语方面和欧洲国家相比还需要提高。其实,大多数海外华侨华人还是很好的,都能做到入乡随俗。但是,在机场等公共场所,一些工作人员的态度真是很难接受。对我们比如“嗨,你,那边的你”大喊大叫,很不尊重别人。我们又不是犯了什么罪,有必要那样吗?不可以这样的。还有,我在上海下飞机,去松江的一个地方隔离的时候,有几位高高大大的、戴着口罩的人站在那里。我就说了一句“哪个王八蛋害得我们人类遭此罪”。话音刚一落,旁边站着的一位工作人员就对我大声喊“你在说什么?你既然来到这里了,就必须听我们的”。我说:“我没有说不听你们的呀!这样的话不可以说吗?”当时他给我的感觉好像就是黑社会。你说,这种做法不是很文明吧!我认为越是这个时期,越要对人民好,处事态度要好,这样才能进一步体现我们伟大祖国的大国风范,才能让人们感觉到祖国的温暖,不是吗!

采访者:那您对关于海外华人回国提出免费治疗疫情的事情,如何看待?

HUA:我感觉,政府做的没错。你看看其他国家,是谁付的,不管高鼻子矮鼻子都是自己付的。但是,对海外华侨,也就是说,手持中国护照的人,应该免费治疗。还要提供他们回国治疗的机会。

采访者:以上是关于疫情捐赠等事情。在孩子的婚姻问题上,您如何对待?

HUA:我的两个女儿都结婚了,他们的对象都是华人,而且都是温州人。

采访者:如果当时您的女儿和法国人结婚,您会介意吗?

HUA:我是比较开放的,她们喜欢就行。她们自己幸福就好。好多华侨华人不喜欢把孩子嫁给老外,但是我不会反对的。

采访者:您父母亲一直在国内生活,是吧!

HUA:是的,他们一直在国内生活。不过,目前都去世了。刚才我也讲了,我父亲去世的时候因为我在法国还没有身份,也没有回来。相对我父亲来说,母亲还是比较幸福的。因为父亲走了之后,我们兄弟姐妹们的经济条件也都逐渐变好了,她也享了好多年的福,走的时候八十几岁。

采访者:在法国,您遇到的困难我相信也有很多吧!特别是您刚到法国的时候,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能分享一下吗?

HUA:我还好吧!都还挺顺的,虽然当时也没有正式身份。企业上规模了之后,也聘请了财务顾问、法律顾问等为公司服务。目前也没有什么困难。

采访者:您刚才讲了在没有拿到正式身份之前,您买越南人的护照,当时还是遇到了一些困难吧!

HUA:那个时候,我们对自己的身份确实是很担心的。那时因为法国是社会党(左派)的天下。他们上台之后,对非法移民还是很严厉的,比如抓黑工抓得比较严。在街上都有查身份的警察。左派的人的想法就是有一些极端。

采访者:那么,在当时,一旦被查出来,会不会遣送你们回国?

HUA:很少的,被查到的人很少,万分之一吧!万一运气不好被查到,他们也不会遣返你,因为他们也不可能买机票给你。其实,非法移民在法国对法国社会也没有造成多大的坏影响,比如我们华侨华人都是很遵守法律的人,还给法国做了那么大的贡献。

采访者:您当时是如何买到越南人的身份证件的?

HUA:前面有交代。我认识在法国的越南籍教师,在法国工作得很辛苦。他准备回越南了,就卖给我了。

采访者:但是,护照上的照片完全不一样呀!

HUA:也没有什么问题的。因为我们一般出去的时候都只带复印件,原件放在家里。还有,很多时候都混过去了,因为我们会说一些法语嘛!如果把原件带在身上,一旦被查出来,是有罪的。有的时候为了做生意用嘛!

采访者:没有身份,孩子在法国上学也很困难吧!

HUA:法国在教育方面还是很人性化的。不管你是哪个国家的难民,孩子一旦到了上学的年龄,只要你报名,就会给你机会上学,而且是免费的,和法国小孩子们一样,一直到高中。大学是要收费。

采访者:您现在是法国华人高尔夫球协会会长,在您入职演讲中您说:“400年前欧洲人发现了新大陆,40年后我们华侨华人有了新生活”,这一句话背后好像有很多故事,能分享一下吗?

HUA:是的是的。当会长我就是玩玩,为华侨华人服务。因为我们中国人到法国,很多都是为了赚钱去的。到了法国之后,就开始拼命地赚钱。为了活着而赚钱,生活上几乎没有娱乐时间。我父亲一代还遭受过饥饿。经过三四十年的打拼,我们也赚了一些钱,发现我们不是不爱玩,不想玩,我们很喜欢玩的,比如高尔夫球。只不过我们当时想玩条件不允许呀!我不知道你对高尔夫球了解不了解,在法国不是很贵的。说实话,街上讨饭的都打得起。有兴趣就可以去打。我在法国买一张卡,只要2 000欧元,可以打一年,随便你打。但是,在国内,打高尔夫球的几乎都是一些高官、富二代、富豪等,而且也很贵。有时候我们四个人在国内打球,一场15 000元就没了,这个真的是不一样的。

采访者:您未来有什么打算?是落叶归根还是继续留在法国?

HUA:回到中国是不可能的。目前还不知道留在哪个国家。但是,我会找一个对我生活比较方便,医疗设施比较齐全的地方吧!回到中国从来没有想过。

采访者:不打算回来。为什么呢?

HUA:有几个原因吧!第一,环境问题。比如水污染还是很严重。第二,医疗方面跟不上。相对来说,中国的医疗条件还是比较落后的。你在日本待过,相信你也知道的。第三,食品方面也存在很多问题。第四,收入和支出不成正比。比如温州的物价就是比较高的,人们收入却不是很高,不是吗?第五,服务方面也不行。服务人员的服务意识有待提高等。

采访者:以上就是我今天想对您采访的相关内容。除此之外,您还有没有要分享的或者想讲的。

HUA:我初中毕业,没有什么文化。但是,我很喜欢和读书人聊天。如果你不是读书人,我接下来讲的话你可能没有兴趣或听不懂。我们海外华侨华人真的是很爱国的。但是,在国外生活久了就会发现我们国家在一些领域中存在很多问题。刚才你也问我以后会不会回国,我也说明了我的想法。除此之外,我认为,我们中国想要得到更好的发展的话,必须改变教育方式。钱是个好东西,也很重要。但是,不是钱多了,一个国家就真的强大了。我们国家在教育方面存在一些问题。你看看,我们国家的小孩,多么地可怜。一个七岁的孩子一天要学习十三四个小时,这是错误的。我们中国的科技相对来说还比较落后。不要因为有了支付宝、微信支付等网上支付就感觉了不起。我们的邻国日本,没有支付宝,也很少用网上支付,但是人家每年都能够拿到诺贝尔奖,为什么?人家重视科技,而且重视大科技研发。我们国家的支付宝、5G等科技是很好,也很方便。但是我认为这些是小科技。目前很多人都向着这个方向发展,我们认为是没有前途的。那么,什么是大科技或者说是伟大的科技呢?如果你能研发一种大型机器,把地底下的污水通过这个机器后处理能够达到使用程度,这才是真的大科技。我只是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而已。而研发这样一种大机器靠的是什么?是教育,因此,我们必须改变传统的教育观念、教育方式等,不然真的没有发展的。

采访者:好的,谢谢您花费宝贵时间给我以支持。和您聊了近两个小时真的受益匪浅。也希望您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