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者：ZCB1
采访时间：2020年4月25日
采访手段：微信（线上）采访
采 访 者：徐辉
采访者：ZCB1会长您好，能听到吗？
ZCB1：徐老师你好。可以听得到。
采访者：巴黎现在是下午2点左右吧，国内是晚上8点。
ZCB1：是的。
采访者：非常高兴，也非常荣幸听到您的声音。我们目前在编辑《丽岙华侨百年史》，您也听说了吧？
ZCB1：是的，听说了。非常感谢你呀，帮我们丽岙人编写百年侨史。
采访者：我很荣幸，也很感谢丽岙街道侨联WYD主席等领导对我的信任。因为时间关系，我们按照提纲开始采访吧！
ZCB1：好的，好的。
采访者：请您介绍一些您和您的家族情况。
ZCB1：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是1972年出生在温州丽岙街道。30年代的时候，我爷爷那一辈人来法国的比较多，我爷爷就是其中之一，他是1933年来到法国的。我爷爷在法国待了四五年，赚了一些路费就回国了。听爷爷说，当时中国人在法国的地位不是很高的。我是1991年来法国的。在法国我认识了我太太，之后就结婚。她是1989年到法国的。我们现在有四个孩子，他们都是在法国出生的。我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他们也都在法国。姐姐到法国比我晚了两三年，弟弟比我晚了五六年。父母在国内生活。目前我主要从事服饰贸易。
采访者：你们兄妹都在法国，谁在照顾两位老人呢？
ZCB1：目前，他们自己照顾自己。他们身体都挺好的，也有来过法国旅游。但是，在法国他们待不习惯。在国内身边有亲戚朋友可以聊天，在法国除了我们也没有人和他们聊天。我是做外贸的，一年都会回国好多次，有时候一个月都有几次，每一次回去都会回家看看。
采访者：从留守的角度来看的话，您的父母亲就是典型的留守老人。
ZCB1：是的。留守老人在丽岙街道特别突出，因为丽岙街道的大部分子女都在国外。这也是我们经常讨论的话题，也建议政府是否可以考虑在丽岙建一个老人活动中心或者敬老院。如果可以的话，那最好了。
采访者：提到敬老院，我们国内的很多老人，特别是农村里的老人经常会产生一些误解，不愿意去。您是如何看这一问题的？
ZCB1：是的。由于传统思想的影响，很多人就认为去敬老院的人是因为子女不孝顺，或者没吃没住才去敬老院，其实不是这样的。话又说回来，如果把老人送到敬老院，有时候我们也会担心，因为国内目前的很多敬老院无论从硬件还是软件还是存在一定的问题，比如，在照顾老人的服务方面和国外还是相差比较多的。你在日本也待过，你或多或做少也了解一点日本老人的问题以及他们的敬老院的设施，他们的服务还是不错的。因此，建议我们还要向国外学习。如果能做到，老人一到敬老院感觉不到是敬老院，而有一种家的感觉的话，我相信他们还是会喜欢的。说实话，如果在丽岙建一所敬老院的话，我相信丽岙的华侨华人子女也会支持的，这一块还需要政府的规划和投入。
采访者：好的，谢谢。您的四个孩子现在是中国国籍还是法国国籍？
ZCB1：我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现在大女儿和二女儿已经加入法国国籍，三女儿和儿子目前是中国国籍。大女儿1994年出生，二女儿1998年出生，三女儿2001年出生，儿子是2004年出生的。他们都在法国出生。现在大女儿已经参加工作了，其他三个还在读书。二女儿现在是大学三年级；三女儿是大学一年级；儿子还在读高中，高中一年级。
采访者：大女儿是大学还是研究生毕业？
ZCB1：是硕士研究生毕业。
采访者：学的专业是……？
ZCB1：好像是营销吧！现在，在香奈儿总部工作。
采访者：她对您所从事的贸易不感兴趣吗？或者说有没有打算接您的班呢？
ZCB1：哈哈，不感兴趣。
采访者：那么，三女儿和儿子接下来要加入法国国籍还是保持中国国籍呢？
ZCB1：这个要看他们的选择了，我们会尊重他们的选择，目前还不知道。
采访者：您和您爱人是中国国籍吧！(https://www.daowen.com)
ZCB1：是的，我们俩是的，我们从来没有想要入法国国籍。毕竟我们还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在对中国的情感上比华二代、华三代要深、要浓吧！
采访者：当时，您是通过哪种途径去法国的？
ZCB1：和大家一样的。那时候每家每户都想到法国来，用现在的话讲就是流行出国。大家都千方百计地想办法到国外去。因此，就形成了现在的丽岙挨家挨户都是华侨的现象。
采访者：当时也经历了很多吧？
ZCB1：是的，是的。
采访者：今天早上采访了W会长，听了感觉真的不容易呀！
ZCB1：是的，哈哈。
采访者：当时，您到了法国之后，打工时的情况能分享一下吗？
ZCB1：丽岙侨史应该分成几个阶段。我认为第一阶段应该是我爷爷那一代人，也就是20世纪30年代。第二阶段是20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我们这一代人。第三阶段是1980年代末到1995年左右。第四阶段应该是1995年至今。但是1995年到2000年之间是丽岙人出国最多的时候。我们这一代来到法国的职业主要是“三把刀”（菜刀、剪刀和剃头刀）。刚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语言又不通，而且很多人是没有身份的，一般都是要打黑工的，要么去制衣厂，要么去皮革厂，要么去餐馆工作。大家所从事的职业基本上都一样，而且都是从最底层开始做。但是，值得提的一点是，20世纪80年代末过来的人的发展，比我们这一代人要快一些，因为他们的父辈已经在法国了，有一定的基础。我先给人家打工，之后攒了一些钱，就自己开制衣厂。我们温州人有互相抱团、相互帮助的好习惯，这一点在法国的温州人或者说在欧洲的温州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我认为这一点国内其他省份的人不如我们。制衣厂做了几年后，中国加入WTO，我们就抓住了这一个机会，开始从事外贸批发。2002年我到了这个批发中心，开始把中国的货运到法国。
采访者：您到法国后给别人打工大概多长时间？
ZCB1：有六七年时间吧，在我伯父的制衣厂工作。不容易呀！每一位华侨华人都有一个自己的故事。
采访者：您是什么时间拿到正式身份的呢？
ZCB1：是在办制衣厂之前拿到的。
采访者：具体是哪一年的呢？听说1992年拿到的人很多。
ZCB1：据我了解1992年那一批拿到的不是很多。我是1997年拿到的，1997年相对来说更多。现在我身边做贸易批发的人基本上都是1997年拿到的。
采访者：您的语言学习经历如何？
ZCB1：我们都是一边打工一边学习的。每个人不一样的，有的人去中国人开的培训班，有的人去法国人开的培训班，也有的去夜校学习。因为我在我伯父的厂里上班，相对来说在时间方面比较自由，我就去了法国人办的学校学习。在去法国人办的学校之前，我也去过中国人办的学校学过，因为一点基础都没有直接去法国人办的学校听不懂的。
采访者：能谈谈您在法国侨团以及国内的相关职务和工作吗？
ZCB1：好的。1998年我和志同道合、爱国爱乡的华侨华人，以及法国友人共同创立了“法国中法友谊互助协会”，并担任第一届、二届、三届和四届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第五届第一副会长，第六届和第七届会长，每届任期三年。当时协会成员主要是以温州籍的华侨为主。我一直以来致力于侨社服务工作，团结侨胞，融入当地社会，维护侨胞合法权益，传播中华优良传统文化，为中法两国经济文化交流牵线搭桥。2009年12月29日，应丽岙政府侨务部门之邀，在温州华侨饭店成立了“丽岙海外青年联合会”，我担任首届主席。当时成立这个联合会的目的是促进国内青年和海外青年的交流和互动。之后，我们通过这个平台，吸引了很多海外华侨华人以及外国人来温州考察和投资等，涉侨部门也很重视我们这个会。在法国，我们丽岙人是最多的，目前已经超过两万人。我们这一代人出来后，就在这里结婚生子。大概是2000年的时候，我们国家要求在各个国家成立“和平统一促进会”，因为当时台湾地区闹独立。我是2016年参加“法国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工作的，并担任常务会长兼秘书长。这几年一直在做和平统一、反对台独的一些事情。我们的WYD主席也是这个会的成员。去年开始，法国的治安越来越差，法国在住华侨华人以及来法国旅游的中国人屡屡遭到抢劫。再加上法国华侨华人社团比较多，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在此背景下，2019年，在中国驻法国巴黎大使馆的支持与指导下，成立“华人安全与融入委员会”，我担任总协调人，主要工作是维护侨胞合法权益，协助当地政府和警察局改善治安状况。我从1998年参加相关侨团活动直到今天二十多年以来一直从事相关侨务方面的工作，也获得了相关政府部门的认可和荣誉。我非常荣幸地先后受到多位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并合影留念。我还受邀参加了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观礼、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阅兵观礼等活动。我也很荣幸成为“法国中法友谊互助协会”永远名誉会长（相当于终身名誉会长），“法国合肥之友联谊会”会长等。虽然我人在法国，但是与国内的相关机构紧密合作，也有幸成为中华海外联谊会理事、中国侨联海外委员、浙江省侨界青年联合会副会长、安徽省海外交流协会海外副会长、湖南省国际友好交流特别代表、浙江省海外联谊会理事、温州市瓯海区政协海外特邀委员、温州市瓯海区侨联副主席、温州市瓯海区丽岙海外青年联合会首届主席、丽岙侨联常务副主席等职务。
采访者：听说您一直以来都在从事相关公益活动？
ZCB1：是的。我们能有今天，离不开我们伟大的祖国，特别是中国改革开放和加入WTO后，给我们海外华侨华人带来了很多贸易机会。我们现在生活好了，不能忘记我们的祖国。我们协会从2009年成立扶贫教育基金会以来，先后在安徽、湖南、甘肃、温州等地，组织会员资助捐建了六所“中法友谊学校”，其中在我任职期间捐了四所。我也很荣幸担任这几所学校的名誉校长。听说你已经采访了原会长WSM先生，也了解了一些关于以上六所学校的事。我在这里也就不再重复了。
采访者：疫情期间，您也做了很多事吧？
ZCB1：是的，你也在网上看到了吧！有这一样一种说法：这次疫情中国打上半场，世界打下半场，海外华人华侨打全场。我认为的的确确是这样。国内疫情严重的时候，我们海外华侨华人，特别是侨团、侨社第一时间发起捐资捐物。我们的付出也得到了国内各级部门的肯定。不是说了吗？当时国外的口罩被我们中国人给买空了。后来欧洲成了疫情震中，这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对我来说，法国是我的第二故乡，这个是肯定的。我们生活在法国，肯定也要回馈。我们平时也是一样的，为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本次疫情也不例外。法国疫情爆发后，我们动员华侨华人捐资捐物，我们的行动也得到了法国政府的肯定。
采访者：对待疫情的看法，法国人和我们中国人还是不一样的。您在法国生活，能谈谈您的看法吗？
ZCB1：我个人认为，两国的差别主要有几点。第一，中西文化的差异。我们亚洲人认为戴口罩很正常，他们的文化里认为只有医务人员和生病的人才戴口罩。如果一个人没有生病或不是医护人员不用戴口罩，不浪费社会资源。第二，政府颁布了要戴口罩的命令，但是普通百姓不配合。比如，意大利政府强制人们戴口罩，但是普通百姓就是不戴，法国也有这一种现象。在这种情况下，法国疫情不是很严重的时候，我们华侨华人也不敢戴口罩。戴了口罩，害怕受到当地人的歧视。也有个别媒体或个人会攻击戴口罩的人，有的地方因为戴口罩，已经出现了暴力冲突。当然，这种现象是个别的，大多数法国人还是比较尊重戴口罩的人。但是，随着疫情在欧洲，包括法国的蔓延，欧洲人也逐渐认识到了疫情的严重性，很多人也开始戴口罩，认为戴口罩的确可以预防冠状病毒的传染，从而改变了对戴口罩的认识。第三，政治体制的不一样。本次疫情，我们国家做得相当不错，很多国家都纷纷前来学习。很多欧洲国家，虽然在心里已经认可或者承认中国在防护疫情方面的成功做法或经验，但是嘴上就是不承认、不认可。所以，我们也经常说这可能是西方国家长期以来的自我的优越感和傲慢、高傲的一种表现。在他们的骨子里他们就认为他们比我们厉害、比我们强，有一种优越感等。从这一次疫情中我发现，一个国家，只有你强大了，人家才会尊重你，不然你讲来讲去都没用。这正如运动员在场上比赛一样，必须用实力说话。第一名就是第一名，谁也改变不了。是吧？其实，从刚刚开始的预警，到3月初的大爆发，法国政府在这一次抗击疫情过程中整体还是比较有序的。
采访者：您未来的养老如何规划？
ZCB1：我们这一代人还是持有中国传统观念的。二十年后，我们也七八十岁了，我们的父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家庭，而且我们的孩子都是在法国出生，我们肯定会牵挂他们。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我们也不能预测。所以，现在如果说要回到中国养老，我认为还有一些过早。但是，我目前的想法是可能会两头跑，在中国生活一段时间，再在法国待一段时间。
采访者：是的，我相信我们国家会越来越好的。以上就是我要问的问题，您还有其他需要分享的吗？
ZCB1：习近平主席访问法国的时候，我也有幸被邀请去参加会见并交谈。法国非常重视习主席的访问，当时从法国总统府到习主席下榻的酒店，道路全部封锁了。这说明我们国家强大了，我们在法国的华侨华人的地位也逐渐提升了。但是，我们也深深地认识到我们存在很多不足。比如国民素质问题。现在很多人有钱了，开始到国外旅游、购物等，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是代表中国，代表中国形象，很多中国游客的行为让人家感到不满意。正是由于这一部分人，让西方人感觉中国人全部都是那样的。我们海外华侨华人每一个人也都代表中国和中国人的形象。我们要长期在异国他乡生活，就必须有意识地去改变自己的一些不好的习惯等，目的就是为了融入当地社会和给当地人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从这一点上来看，我感觉欧洲国家的国民素质相对高一些的。我亲身经历过这样一件事情，有一次我带朋友到法国一个地方考察，发现一个中国人，西装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两个包子，还在随地吐痰，被当地的保安发现了之后，保安让他用衣服擦掉他吐的痰，不然不让他走。当时我和我的朋友就讨论了这个问题，到底是老外不好，还是我们中国人不好呢？习主席也说要讲好中国故事。现在我们去国外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位出去的人都扮演着讲好中国故事的角色。特别是出国旅游的人，更是如此。也有可能很多人出国旅游的时候对当地的文化、习俗等不是很了解，但是，旅行社应该是了解的。如果出去之前能够给出国的人们讲解一些关于旅游国的文化、习俗等知识，或者说提前给他们做一些简单的培训，可能会更好。还有，这次疫情，我们中国无偿援助别人，别人却还说三道四，或者说得不到别人的认可。我认为这样一种现象是很多因素造成的。因此，要让别人发自内心地感觉你好，我们还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也就是说，不是有钱了就什么都有了，不是有钱了就强大了。还有，我经常回国采购，自然而然就会碰到相关企业、公司的老板，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是谈钱，除了钱还是钱。当然，做生意就是要赚钱，但是除了钱，是不是还有其他一些可以谈的东西呢？中国经济的发展，大家都看在眼里，是好事，但是，接下来如何提高人们的综合素质，有待进一步研究。通俗地讲一下，不仅在硬件方面我们要做大做强，软件方面也要同时提高和提升，只有硬件和软件都发展好了，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强大，不然就是一个暴发户。另外一个问题，近几年，国家侨务部门对我们海外侨团的要求也有了一定的变化。比如说要通过民间力量传播中华文化，“一带一路”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每一次国内政府部门的领导接见我们时，他们都会强调，海外华侨华人在“一带一路”倡议中所起到的作用，因为毕竟我们有六千万以上的海外侨胞呀！而且，我们海外华侨华人融入当地社会、服务当地社会、与当地人交流沟通，其实就是一种很好的传播中华文化和讲好中国故事的例子。这只是我的看法，也许不对。大家还需要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