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者:CJY
采访时间:2020年4月22日
采访手段:微信(线上)采访
采 访 者:徐辉
采访者:请您介绍一下您和您的家族。
CJY:我是CJY,1963年出生,高中毕业。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1992年出生,已婚,目前在帮忙管理公司。儿子1995年出生,大学刚刚毕业,接下来要读硕士研究生。他们两人都在法国出生,持有法国国籍。我和我爱人是中国国籍。我是1987年出国的。我爱人也是丽岙人,1989年出国的。我们在法国相识并结婚。我父母都在国内生活。我还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我是老小。除了大姐以外,我们兄弟姐妹都在国外。
采访者:大姐为什么没有出国?
CJY:我们家是开中药店的,祖传的中药店。因为她一是要负责中医药店,因为我们兄妹几个人都出去了,没有人打理。另外我父母在国内,她需要照顾我们的父母亲。所以,就没有出去了。
采访者:原来是这样呀!有机会我一定去您大姐经营的中药店参观一下,也拜访一下大姐。
CJY:好的,好的。就在丽岙镇的华侨新街,离任岩松中学不远。
采访者:出国前,您主要从事什么职业?
CJY:我们家是开中药店的,我在店里帮帮忙。1985年我和朋友一起办了一家化妆品厂。
采访者:1985年您和朋友办厂,1987年就出国了,为什么?
CJY:主要有几个方面的原因吧!第一,那个时候,家里的两个哥哥已经出国了,家里人还是比较积极地要求我出国。第二,当时,国内的很多政策还不是很明朗,我指的是办工厂方面的。第三,我想去欧洲国家看看,长长见识。
采访者:当时您是通过哪一种途径出国的?
CJY:当时,我哥哥委托了一位在荷兰的朋友,帮忙办了旅游探亲签证。说实话,当时在国内有工厂,出去的时候我自己不是很积极。就抱着出去看看的念头,结果一去就没有回来了。我之后从荷兰到了法国。在法国打工很辛苦,中途也有回国的念头,因为真的很辛苦。我这个年纪的人大多数都是去法国,再后来很多年轻人则选择去了意大利、西班牙等国家。
采访者:你说您的亲戚和朋友都在法国。到法国之后,工作还是比较容易找吧!
CJY:我哥哥他们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所以,前往法国的途中一点也不辛苦。但是,在法国工作,还是比较辛苦的。你也知道,80年代,我们国家很穷,我们温州人出去就是为了赚钱。当时在法国的收入确实比在国内要多得多,但是很辛苦的。那时,每天都要工作十几个小时,根本没有节假日,只要有活干就行,最怕没有活干。大多数温州人都这样过来的。
采访者:那时具体一个月有多少钱工资呢?
CJY:我当时的第一份工作是一个月7 000法郎,在朋友的一个皮革工厂上班。
采访者:在这个皮革公司大概做了多久?
CJY:两三年吧!然后就和朋友开了工厂,之后开始自己单干。结婚后,慢慢地走向服装批发、制造等行业,一直到现在。
采访者:听您这么一说,在正式拿到法国居留身份之前,您已经开始办厂了。当时法国政府没有为难你们吗?
CJY:当时还好吧!那个时候法国政府对难民还是蛮不错的。比如在路上开车,会讲几句法语就可以了。出去的时候我也学习了大概一年的法语。简单的法语还可以应付。在法国待的时间长了,政府就会出台相关大赦政策,也没有遇到很大的麻烦。
采访者:您是哪一年拿到身份的?
CJY:1992年。
采访者:您刚说您有学习法语大概一年的经验,是在国内学的,还是在法国?
CJY:不是在国内,是在法国。刚到法国的时候,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法语。是白天上班,晚上学习法语。因为我在朋友的工厂上班,他对我挺好的,还不到下班的时候我就可以下班,之后去学习法语,当时是一次学习一个半小时。
采访者:不容易呀!
CJY:当时都这样的。学会了法语工作、生活会方便很多。当时还有很多人的父母已经在法国了,他们可以去正规的学校学习法语,很羡慕他们。我们只能一边打工一边学习。
采访者:您哥哥他们不是提前去法国了吗?
CJY:是的。他们去法国也不是很久,比我早上二三年。再加上他也成家了,有自己的家,大家都很不容易。
采访者:那么,现在您的法语和一般的法国人交流是没有问题吧!
CJY:现在吗!是的,没有问题。但是,阅读文字类的东西还是存在一定的困难。能看懂一点,但是还是需要法语好的人来帮忙。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总体讲法语讲得不是很好,我感觉我还是比较好的。那个时候,我的法语都可以当翻译了。哈哈。但是和现在的小年轻比起来要差很多。再加上当时我们在法国的交际圈基本上都是华侨华人。不会说法语的大有人在。
采访者:孩子们的语言是没有问题吧!他们会说中文吗?
CJY:2003年我们在国内创办了一个小服装厂。当时由于人手不足,就让女儿来帮忙。因此我女儿没有去读大学。之后,她就到法国总公司帮忙管理。她的法语和英语都挺好的。
采访者:那她是高中毕业还是其他?
CJY:她高中毕业去英国留学九个月,之后又去了美国学习。没有正式的大学文凭。但是,她的业务水平我感觉要比普通的大学生要强得多。儿子就不一样了,他不仅上了大学,读完了一个电信工程硕士研究生,还有读有关管理方面(MBA)的研究生。我具体也不是很清楚,这些东西他们和我们交流的不多。
采访者:目前,您国内的工厂谁在负责?
CJY:主要是我和我爱人。一年中我们几乎一半的时间在国内,一半时间在法国,两头跑。
采访者:国内您的工厂在哪里?生意如何?
CJY:在浙江湖州市,靠近杭州。效益还可以,因为我们主要是加工之后发到法国。但是,现在因为疫情已经放假,目前,大多数做服装、做贸易的工厂基本上都停了。大家都在家里,居家隔离,都一个多月了。待在家里什么事也没有做。(https://www.daowen.com)
采访者:提到疫情,目前法国疫情状况如何?华侨华人有没有感染的?
CJY:还是挺严重的,但是华侨华人感染的比例极低。据说,到上周,一共有三十多位华侨华人轻度感染。你想一想,在法国几十万的华侨华人呀!因此,比例不是很高,因为我们中国人对疫情的防控意识是很强的,自控能力也很强。
采访者:本次疫情中,听说您也捐了很多医疗物资。
CJY:对,对的。我们会总共捐了九万多欧元(大约75万元人民币)吧!还捐了医用N95口罩、护目镜、防护服等。我们会在购买上述医疗物资的时候,对质量要求都很高,因此在寄给国内时候稍微比其他一些会要晚一些。我自己也捐了大概一万七千多个口罩。我是我们会的前一届的会长。听现任会长说,个人捐赠我还是算捐的比较多的一位。我也不知道。哈哈。在这一次疫情中,我们协会和HUA会长所在的法国华侨华人高尔夫球协会一起一共捐了二十八万只口罩给法国,交给了法国前总理让-皮埃尔·拉法兰,他还给我们发来了感谢信。你说你上一周采访了HUA会长,应该知道的吧!黄其成会长所在的法国华侨华人高尔夫球协会的很多成员也是我们协会的成员。“大流行”爆发后,欧洲很多国家还有美国的医疗物资很紧缺。总体来说,我们国家在这一次疫情中做得很好,政府领导的决策也很到位,十四亿中国人也很给力。给世界在疫情防控方面做出了榜样。
采访者:抱歉,您说的“会”的全称是什么?
CJY:全称是“法国华人服装业总商会”,成立于1999年,是整个华人社团中的第一个行业总商会。目前已经有21个年头了,历史是比较悠久的。
采访者:在疫情期间,很多法国人还是没有戴口罩,您是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CJY:我认为这个问题比较复杂。首先,涉及中西文化差异方面。欧洲人自由散漫惯了,认为有病的人才戴口罩,没有病的人是不戴的。其次,我认为他们从思想上轻视了本次疫情的发生。不仅仅普通民众,政府部门的领导层也轻视了本次疫情。他们都误认为是普通的流感,没想到本次疫情的杀伤力有这么大。第三方面,我认为是受到了宗教信仰的影响。欧洲国家的人们对死亡、病毒的看法比较淡定一些,和我们中国人有很大差异。如果不是感染了这么多人,他们政府颁布的居家令根本实施不了。我们浙江省四五千万人口,仅有一千多例感染,因为我们充分认识到了这次疫情的可怕,乖乖地待在家里隔离、比较听话。我们政府的动员能力很强,完全不同。这一种动员能力我认为全世界没有的,十四亿人口的大国呀!很厉害呀!
采访者:目前法国的疫情每天还是呈增长趋势吗?
CJY:是的。但是这几天重症病人的人数在不断减少。总体来说,我还是对法国的疫情比较乐观。按照我们国家专家们的意见,十四天零增长才可以。但是法国人对居家隔离的承受能力比不上我们中国人。因为平日里他们自由散漫惯了。还有经济方面的原因,中国人会存钱。即使最穷的人,你让他们隔离三五个月,他们生活上的东西(吃的、喝的等)都可以支撑下来。欧洲一些国家(包括法国)他们都是月光的,也就是月光族。听说美国70%的人的账户里的钱不到1 000美元的。这说明什么问题呢!如果你让他隔离十四天,有可能就没得吃了,从而造成了很多人宁愿出去工作,也不想饿死在家里的现象。为此,美国很多民众还出来游行。本次疫情中,欧美人对戴口罩的理解、对死亡的理解、对病毒的理解完全和我们不一样,这也是中西文化方面的差异吧!英国首相还提出群体免疫,其实,现在的法国也是一种变相的群体免疫,还排斥戴口罩的人。现在法国天气比较好,路上的行人,他们出去时几乎都不戴口罩,还带着孩子。我们国家居家令开始后,大人们都不让小孩子们出门的。而欧洲国家是不一样的,父母亲经常带孩子们出去。因此,法国也可以说欧洲的很多国家虽然实施了居家令,但是效果不大的。学校一放假,不待在家里,都出去散步。因此,我认为,欧洲国家要完全控制住疫情,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愿疫情能够尽快过去。要不然怎么办呢!哈哈。
采访者:听说你们协会也积极参加中国国务院侨办的扶贫活动。
CJY:是的。我们会通过中央统战部为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积石山县吊坪村蔚林小学捐赠50万元,建设独立宿舍和新办公楼。
采访者:您对海外华侨华人回国治疗,有何看法?
CJY:我认为在法国感染的华侨华人想回国治疗的人是少数。最早的回国治疗的华侨应该是从意大利回去了,而且他们大多数是打工族。刚开始国内是比较欢迎海外华侨回国治疗的,但是,可能是考虑到人数过多的话会给国内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因为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疫情。这个可以理解,但是,针对海外华侨我认为国家应该给予免费治疗,因为他们拿的是中国护照,是中国人。海外华人的话,国家做得很对,他们应该自己付治疗费,因为他们已经是外国国籍了,这个他们也应该理解的。当然,我也听说了一些海外华人隐瞒病情回国要求免费治疗,这是很不道德的行为。我建议,如果真正在国外感染了,还是待在原地治疗比较好。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而且也是对他人负责。还有很多“键盘侠”的言论,很伤海外华侨华人的心。像这种不好的、消极的言论,我认为是不太好,因为它会造成海外华侨华人对国内的一些误会,非常不好,不是一般的不好,我认为。意大利的部分华侨为什么要回国,我认为,第一,部分在意大利的打工族,他们没有居住的地方,或者居住的地方条件不好。在那样的环境中隔离,给他们带来了一些恐慌和不安全。法国华侨很少回去,即使回去也都是为了做贸易等。第二,意大利的医疗物资很短缺。主要是这两个原因吧!
采访者:可不可以这样说,意大利的华侨的生活没有法国华侨生活的好。
CJY:对对对。我感觉是这样的。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意大利华侨没有法国华侨生活得好。很多也很不错的。我在网上看到的意大利的老板带着他们的员工回国的事情。他们回国是可以的,但不应该隐瞒感染的事实,这种做法是很不好的。还有,“跑步女”“矿泉水”事件等,像这类人的行为也是很不好的,他们最终得到了惩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是很正常的。
采访者:您说您一年中几乎有半年的时间在国内,那么在温州的时间大概多久呢?
CJY:其实我在丽岙也没有几个好朋友了,回去也待不了多长时间。我父母也已经过世了,但是岳父岳母还都健在,回去也都是为了看看他们。我刚才也提到,我们村大部分人都出国了。但是,每次回去都会和王云弟主席等在国内的朋友们见面聊天。
采访者:您父母是哪年去世的呢?
CJY:我爸爸是2011年,妈妈是2016年去世的。
采访者:以后您考虑回国养老还是在法国养老呢!
CJY:如果身体条件允许的话,在国内的时间会多一些吧!我目前处于半退休的状态,孩子们在打理法国公司的业务。国内的事务自己在打理。以后的事情很难说,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比如今年突如其来的疫情,还有石油的暴跌,是吧!总的来说,我有回去的念头。我们在国内有公司,都有缴纳养老保险的。但是,孩子们一般是不愿意回去的,因此,我们也只能待在法国陪他们。这一次,疫情中,因为没有航班,这也是种变相的不鼓励回国,我们也就不回去了。我们也不给国家添麻烦。哈哈。
采访者:其实,这个时候回国存在很大风险。
CJY:对对对。自己没有感染也可能被感染,在飞机上、在机场等场所。还有听说隔离十四天的滋味不是很好受的。居家隔离还好一些,在宾馆隔离很难受的,因为不能挑选好一点的、房间比较大的、方便的宾馆。
采访者:是的。但是正是因为大家都遵守隔离,才减少了很多风险。
CJY:对的对的。我认为大多数中国人还是很善良的,很遵守法令的。我经常说“中国好,世界好;世界好,中国好”。我们要本着这样一种思想去做事、做人。
采访者:您讲得非常好。现在我们不是提倡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吗?
CJY:对对,对的。本次的疫情不是中国人的挑战、不是法国人的挑战,也不是美国人的挑战,是全人类的挑战。我们在法国可能看的负面的、消极的消息比较多吧!一定要有一个宽阔的胸怀面对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事情,不能夸大宣传等。
采访者:是的。
CJY:我们公司是最早提倡大家戴口罩的。客户进来也是强制性让他们戴口罩。我们的理念是戴口罩是帮助你,也是在帮助别人、帮助你身边的人。
采访者:是的。病毒是不分国界的。
CJY:你说的很对,病毒不分国界的。我们也不知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还是要抱着一种谨慎的态度面对。本次疫情对我们做外贸的人来说影响很大很大。因此,我们都希望全世界都早早地好起来,平平安安的。这是我目前最大的愿望。
采访者:您如何看待跨国婚姻?
CJY:我的思想是比较开放的。但是在欧洲的温州人基本上建议自己的子女在找对象的时候要找温州人或者华人。我女儿爱人是华三代。如果孩子们真正喜欢欧洲人,愿意和他们结婚,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毕竟他们从小在法国长大。
采访者:您儿子还没有结婚,如果突然有一天带回家一个法国女孩说要和她结婚,您会反对吗?
CJY:哈哈,可能不会太反对,也不会很积极吧!因为毕竟中国和法国文化差异比较大,生活习惯、处理事情的方法等不同,肯定会在生活中带来一些麻烦。但是,极端的反对也不会,还是建议他找我们中国人吧!如果儿子真正喜欢,我们也会支持。孩子们的真正幸福也是我们的幸福,而且他们也已经是大人了。我们不会作过多的干涉。
采访者:以上就是我今天要采访的所有问题,谢谢您的支持。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分享的?
CJY:我在法国生活了几十年,感觉他们(法国人)还是有一些高傲或者是傲慢的。还有就是,改革开放和中国加入WTO后,对我们海外华商带来了很多机会,我们都是受益者,我们要感谢祖国。但是,疫情后,我还是比较担忧的。是不是可以像以前那样走下去。因为这一次疫情直接影响了我们的经商环境和经商方式。再加上互联网的飞速发展对我们海外温州人经商也带来了一定的影响。真的是比较担忧。近来,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如何面对以上问题?
采访者:您说您感觉法国人有一些高傲的,能具体说说嘛!
CSC:比如:在这一次疫情防控中,他们不相信我们中国或中国人。在我们公司,他们进来,我们送口罩给他们。但是他们不仅不戴,而且有时候会骂人。看不起我们这种通过戴口罩来防御疫情的方式,认为我们过度紧张。但是,如果是美国人让他们戴口罩,他们会乖乖地戴上,我认为。我当时在群里说他们是“傲慢,无知,愚昧,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信息来。现在好了,他们是“见了棺材流了一点泪”。如果本次疫情能够自然消失,那是再好不过了。否则,会给我们的生活和工作带来很大的麻烦。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好的疫苗。从疫情方面讲就是这样。
采访者:好的,再次感谢您花费宝贵时间并给我以支持。祝您和您的家人健康,也祝愿所有华侨华人们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