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者:YCD
采访时间:2020年5月13日
采访手段:微信(线上)采访
采 访 者:徐辉
采访者:YCD先生,您好。
YCD:徐先生,你好。你也是我们温州人吗?
YCD:这样子啊!温州大学离丽岙很近的。
采访者:是的,很近的。
YCD:你们校园很大,我去过好几次了。
采访者:是吗?
YCD:以前丹麦有一所大学想和温州大学合作办学,我带他们去过你们学校,很遗憾没有合作成功。
采访者:没有合作成功?那非常遗憾。
YCD:是的。
采访者:近来丹麦的疫情如何?
YCD:丹麦是北欧国家,比西欧国家要好一些。西欧国家的人口居住比较密集,而北欧国家,比如丹麦,人口居住不是很密集。丹麦人口只有550万,而且丹麦的百姓也比较自觉。据我了解,目前丹麦有约1万人确诊,约有8 500人治愈,治愈率比较高,约有500人死亡,而且都是老年人,平均年龄都在80岁左右。
采访者:丹麦的华侨华人有没有被感染的,尤其是我们温州人?
YCD:在丹麦的温州人不多,据我了解大概只有100多人,我自己家族就占了十几位。听说整个丹麦我们华侨华人大约有13位被感染,没有温州人。而且感染的都是老一代华侨,年纪比较大。丹麦的华侨华人比较注重自我防护,不仅自我隔离,而且出门时都会戴上口罩。
采访者:丹麦本地人对疫情的表现如何?
YCD:丹麦人几乎都不戴口罩。丹麦大的超市基本上都关闭了,丹麦人很遵守规定的,买东西的时候,人与人之间都会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丹麦人的另外一个特点是人们出门买东西基本上不用现金的,一般人都用信用卡支付。其实,丹麦是无现金支付最早的国家,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了,很少用现金的。
采访者:这种支付方式或多或少对疫情防控带来了很多帮助。
YCD:对,因为人与人不直接接触。西欧国家的人使用现金的比较多。
采访者:疫情期间,丹麦政府对各个企业有没有实施补助政策?
YCD:有的。是这样的。3月12日,丹麦也实施了封城政策,公司和大的百货商场都关闭,公司员工也都在家办公。
采访者:您目前从事什么职业?
YCD:我主要是做餐饮业。2000年开始经营中餐馆,2008年开始开了一家日料餐馆一直到现在。
采访者:这一次疫情对你的餐馆影响也很大吧?
YCD:是的。我们也是从3月12日开始就关门了。
采访者:当然你们店也可以申请政府补助,是吧?
YCD:是的。
采访者:疫情期间,你们还是正常支付员工工资吗?
YCD:是的,基本百分之百支付给员工。公司老板先支付员工工资,之后老板再申请政府补助。
采访者: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可以拿到政府的补助?
YCD:很快,从申请到拿到政府补助大概需要一个星期左右吧!丹麦是一个高税收、高福利的国家。
采访者:因为时间关系,我们就按照原计划来采访,可以吗?
YCD:好的。
采访者:先介绍一下您和您的家族。
YCD:我是YCD,1965年2月13日在温州丽岙出生,1990年出国,到现在整整30年了。我爱人是海南人,我们在丹麦相识后结婚生子,有两个儿子,大儿子1995年出生,今年硕士研究生毕业,专业是电子机械工程,不知道接下来要不要读博士。二儿子1997年出生,医学专业,接下来打算攻读硕士研究生。我们一家人都加入了丹麦国籍。我父母亲在国内,爸爸今年99岁,妈妈98岁。两位老人近一百岁了,身体都很好。本来今年要回去给两位老人过一百大寿的,因为疫情也回不去了。温州市瓯海区、丽岙街道等领导也经常来看望和慰问他们,每周都会有人过来帮他们量血压等。现在国内的福利也比较好。我有八个兄弟姐妹,我是老八。其中,五个兄弟姐妹在国内,三个在国外。我大哥、大姐今年都七十几岁了。他们(哥哥姐姐)的孩子基本上都在国外,分布在美国、西班牙、希腊、意大利、法国和丹麦等国家。但是,我们家族有一个规定,每一家必须留一个孩子在国内发展,照顾老人。
采访者:您的两个儿子都是高学历。
YCD:是的。因为我当时小学没有毕业,所以希望孩子们好好学习,以后不要生活得那么辛苦,有了知识就可以找一份好的工作。我们这一代人太辛苦了。(https://www.daowen.com)
采访者:您能谈谈您孩子的教育问题吗?特别是中文学习方面。
YCD:好的。我自己从小没上过学,所以希望孩子能够接受好的教育。因此,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把孩子送到了丹麦的贵族学校上学,一直到高中毕业。贵族学校学费要自己另付的(丹麦的公立学校是全部免费的)。每个星期六我们会把孩子送到丹麦华人总会下设的华侨学校学习中文,但是只有两个小时,学习中文的时间不够。为了提高孩子们的中文水平,我让他们在家的时候必须讲中文。但是,孩子与孩子之间经常用丹麦语交流,和我们交流的时候一般都会用中文。每年暑期的时候,我都会带他们回中国看看,还经常参加“寻根”夏令营活动。他们的中文口语没有问题,可是不会说温州话。回老家丽岙的时候经常会出现他们和爷爷奶奶没有交流,爷爷奶奶不会说普通话,他们又不会说温州话,哈哈。
采访者:您出国前主要从事什么职业?
YCD:我15岁和我哥哥去了深圳,做一些生意,比如进口服装、手表电器等买卖,也赚了一点钱。
采访者:您当时出国的目的和途径如何?
YCD:我出生在丽岙农村,丽岙土地不多,为了生活得好一点就出国了。当时,在国内一个月也就赚几十块钱,而出国的人一个月可以拿到几千块人民币。所以,当时出国很热门,在我们丽岙,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国外,所以是侨乡。当时大家很难找到正规途径出国的,都是通过一些人帮忙去国外。我们先到了云南,之后到了泰国(逗留三四个月),到了法国之后再到丹麦。
采访者:当时也花了不少钱吧!
YCD:是的。大概有十几万元吧!当时的十几万可以在上海买一套房子了,哈哈。
采访者:您在法国待了多长时间后去丹麦的?
YCD:在法国大概待了两年多一点吧!1992年的时候从法国到了丹麦。
采访者:当时在法国,您主要做什么工作?
YCD:到法国后,我吃和住都在亲戚家,也在他们的皮具工厂当帮工。因为当时没有合法身份,只能做一些黑工。但我不甘心,学了点法语后,离开亲戚到温州人开在巴黎3区的中餐馆做餐厨。不久后,巴黎警方轮番检查中餐馆,我与其他非法打工的无身份难民一样,难逃被逮进警局这一劫。我在警局里面待了一周,法律规定可以上诉继续滞留,所以后来请了律师,被保释出来了。但是,想到在法国没有正式身份,活得没有尊严,我就选择离开法国,打算去美国。
采访者:去美国?
YCD:我的故事讲起来可以拍电视连续剧了,哈哈。《温州都市报》也采访过我。其实我是打算从法国去美国的,因为在法国我们没有合法身份,警察也经常来抓人。当时丹麦的海关相对比较松,本来打算把丹麦作为去美国的跳板。据说美国“黑”下来的生存比法国容易得多,至少警察不会抓餐馆黑工。到了丹麦之后,为了填饱肚子,我去了一家中餐馆打工。在我打工的地方遇到了我爱人,之后两个人就慢慢地好上了。1995年我们结婚了。因为我爱人有合法身份,结婚后,我也就结束了我的“逃窜”生涯,获得了正式的丹麦居留身份并加入了丹麦国籍。结婚后不久我的大儿子就出生了,因为在丹麦有了家也就放弃了去美国。
采访者:您能谈谈您爱人吗?
YCD:我爱人是海南人,17岁随家人移居香港后再度移居丹麦,之后帮助他哥哥做事。我和她相遇真的是很偶然,我打工的餐馆有一位她的朋友,有一天她来看这位朋友,我们就相互认识了,都是年轻人,混熟了,不知不觉就撞出了火花,一年后就结婚了。
采访者:您结婚后还在餐馆打工,是吗?
YCD:因为有了合法身份,我就辞掉了餐馆的工作了,去学校学了两年丹麦语,然后学了救护车和巴士驾照,再上餐饮职业班、电脑班,自学了英文,当时真的很忙很忙。虽然忙了一些,但是心里很踏实,你应该可以理解吧!因为自己出国前小学都没有毕业,很想学习,于是那一段时间见什么学什么,当时他们称我是“疯狂的学生”。两年的丹麦语言进修是带薪的,其他短期实习班也大多是免费。当时感觉只缺时间,恨不得每分钟都掰成两半用。我的中文也不好,语法更是一窍不通,当年的小学打打闹闹也没有学到多少东西,因此在学习丹麦语的时候很是费劲。但是,我告诉自己要想做一个合格的丹麦公民,就必须学好丹麦语。那几年,我的大儿子也刚出生,在学会做个好爸爸的同时,我也学会了刻苦,刻苦的程度令今天的自己也难以置信。因为当时我爱人在上班,我从语言学校回来后,还要给儿子喂奶、洗澡、做饭、料理家务等,真的很不容易。就这样熬了几年,终于完成了语言学校九年级的全部课程,也获得了大巴驾驶执照和多张专业结业证书。
采访者:功夫不负有心人呀,很厉害!
YCD:当时也没有办法。其实,丹麦政府很聪明的,免费给你学习语言,语言过了之后就让你去找工作干活,干活了就必须交税。刚才也说了丹麦是一个高福利和高税收的国家。
采访者:语言关过了之后您主要从事什么职业?
YCD:2000年我与我爱人在哥本哈根开了自己的第一家中餐馆。北欧与西欧不太一样,华商的生意领域和经营范围很小,除了中餐馆,几乎没什么别的营生好做。餐馆是做传统中餐,生意还挺好的。生意越好,人越辛苦,自然水涨船高挣钱也多,我们的生活也就慢慢地变好了。2005年,我成立了跨国公司,并向丹麦商务部品牌机构申请了安徒生童装系列品牌专利。2006年,我把餐馆交给妻子经营,自己带了品牌专利和餐馆多年挣出来的所有资金,回到温州开始从事贸易。我的办公楼设在温州,工厂设在乐清,国外品牌、样板,国内设计、制作,生产的个性化童装源源不断走向全国各大城市,在中国童装市场独树一帜,经销商纷至沓来,连锁店遍地开花。但是,天有不测风云,2008年,童装市场饱和了,安徒生童装系列在各大城市专卖店陆续滞销,大量库存积压。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我放弃了国内童装贸易,返回丹麦,应聘做了巴士司机,每周工作30个小时,月工资4千欧元,福利待遇也很高。半年之后,我在开巴士的时候见到一家丹麦人开的咖啡馆出售,便筹资买下,自己设计装潢,改成日式快餐。2009年10月,我辞职后,开始当日本寿司快餐厅老板直到今天。2011年的时候开了第二家日本寿司餐厅。考虑到身体状况,2015年卖掉了一家店,目前和爱人一起经营最初经营的那家日本寿司餐厅。
采访者:您开的日本寿司餐厅的服务对象,主要是华侨华人还是其他?
YCD:我的餐厅在社区附近,所以服务对象主要是社区的丹麦人,当然也有华侨华人以及其他人。
采访者:您会做寿司,还是请了会做寿司的日本人员工?
YCD:是这样的,我学过一些,但是主要还是依靠我请的员工。我请了一位在丹麦日本料理店工作的上海人,他非常熟悉日本寿司的做法。
采访者:好励志呀,也很不容易呀!听说您在国内疫情期间,也积极捐款捐物。
YCD:是的。在中国疫情期间,丹麦政府有为中国捐资捐物。我本人也捐了一点钱给温州市瓯海区红十字会,他们也有给我发证书。我认为丹麦华侨华人融入丹麦社会后,学会了丹麦人的一些特点,比如说做什么事情都比较低调,这和其他欧洲国家有一些不同。国家有难,我们作为龙的传人,应该尽自己的一点力量。说出来会不会有一点炫耀?
采访者:那没有的。之所以问您以及您所在的华侨华人社团有没有捐赠,目的是为了让下一辈华侨华人了解,他们的上一辈在对祖国的热爱,谈不上炫耀。
YCD:好的,好的。在丹麦生活了三十年了,我已经有一点不像温州人了。你研究温州人,也应该知道我们温州人的特点,比如很能吃苦、能拼能干、敢于创新等,但是还有另外一个特点是喜欢攀比。我这一次捐款只是想表达对祖国的热爱。刚才也讲了,国家有难,我们海外华侨华人不可能置之不理,是吧?能力有限,只能略表心意。
采访者:您现在有没有担任相关华侨华人社团的职务?
YCD:有的,我现在是丹麦华人总会工商会副会长同时兼任丹麦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副会长。2016年2月至2019年1月,丹麦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的永远名誉会长是马文斯,名誉会长是蔡国新,会长是叶利宗,常务副会长是杨慕君,副会长是陈剑墅和我。第七届(2019年2月至2022年1月)会长是叶利宗,常务副会长是杨慕君,副会长是陈剑墅和我。现任顾问是林燕标、张辉和韦竹冰,下设机构有秘书处、对外联络部、宣传部、财务部和总务部。
采访者:请您能谈谈未来的打算,或者未来有没有落叶归根的念头。
YCD:从出国到现在,说实话我们一直都很辛苦,也没有给自己好好放过假。目前,小孩子还在读书,没有毕业,等他们毕业了,找到了合适的工作,我和我爱人打算也不做了,自己给自己办退休吧!多一点时间给自己,到处走走看看。到时候应该会在国内待的时间更多吧,因为我们毕竟出生在温州,对家乡始终有一定的感情。不是经常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吗?再说,兄弟姐妹也多数在国内,一家人在一起比较好。
采访者:您目前持丹麦国籍,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有影响?
YCD:那不会的。现在针对海外华侨华人温州不是推出了相关回国居住政策吗?海外华侨华人可以申请在国内居住,一般是五年一签,很方便的。这种居住和签证不一样的,只要申请到,五年之内,你可以随时回国,随时出国,也可以回国居住一个星期,也可以连续居住五年。这方面温州市做得比较前沿。七八年前我已经申请到了,很方便。
采访者:以上就是我所要问的问题,除此之外,您还有其他想分享的吗?
YCD:我虽然身在海外,但是每天都在关注中国的新闻,通过新闻了解国内的发展。目前国内发展得比较快,福利也比以前有了很大提高。我虽然加入了丹麦国籍,但是我的心永远是中国心。你也在日本生活过,你应该了解作为一名海外华侨华人对祖国的热爱。只有走出国门,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爱国。不是说加入了外国国籍自己就不是中国人了,不是这样的。很多人加入外国国籍都有一定的理由或者原因。比如我吧,我的很多亲戚都在西欧国家,每次去看望他们的时候都要办理签证,而且签证需要提前两三个月,很不方便。当时要去对面的瑞典都需要签证,很不方便。于是就加入了丹麦国籍。另外,我觉得作为海外华侨华人,我们的祖国强大了,我们自己也强大了,我们在国外的地位也提高了。
采访者:再次感谢您的大力支持,祝您和您的家人身体健康,也祝身在丹麦的华侨华人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