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草合同时，应该从第一条写起吗？
完成了前述准备工作后，需要起草的合同已轮廓渐显，可以进入具体条款的写作。不同于阅读合同从头至尾的顺序，起草合同从第一条开始写起，并不是一个值得推荐的方法。起草是一个创造过程，讲究先构建主体，再完善整体框架和细节，给合同添加必要的“轻奢软装”。对一份合同而言，主体就是它的核心条款。以下以起草股权转让协议为例，详述起草合同的步骤和方法。[13]放弃“从第一条起”的执念，我们从起草核心条款开始，其后完善整体框架。
一、如何起草核心条款
以并购项目的股权转让为例，核心条款一般为五个方面：标的公司、标的股权、成交条件、成交日和转让价款。这五项内容系并购项目无论简单或复杂，都会具备的交易要素。就该等核心条款，参考表述和起草要点分别如下。
（一）核心条款一：标的公司概况
表9-1 股权转让协议核心条款之一
（二）核心条款二：标的股权及对应权益
表9-2 股权转让协议核心条款之二
a 卖方保留权益的示例，请参阅本章第三节内容。
（三）核心条款三：成交条件
表9-3 股权转让协议核心条款之三
a 实务中，对于先决条件较多的情况，律师可建议买卖双方建立按周汇报制度，以双方同意的任何形式，将各自先决条件的完成进展每周向对方通报一次，以使双方了解先决条件的完成情况。如果哪一方认为对其适用的先决条件可能无法在指定时间内完成，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便调整交易时间表和项目进度。
续表
（四）核心条款四：成交日
表9-4 股权转让协议核心条款之四
（五）核心条款五：转让对价及支付
表9-5 股权转让协议核心条款之五
二、如何完善整体框架
核心条款草拟好，一份合同的主干就建立了。接下来，是完善框架和细节的工作。仍以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为例，从整体框架来看，在核心条款之外，还有以下条款需要补充：
●●定义和解释
●●买方的声明、承诺和保证
●●卖方的声明、承诺和保证
●●风险界定(https://www.daowen.com)
●●合同终止和解除
●●违约责任
●●通知
●●保密
●●不可抗力
●●适用法律和争议解决
●●其他约定
上述条款，多数是合同常规的、标准的法律条款，可以参照第八章“合同审阅”中讲到的法律条款的一般表述来拟定。需要格外说明的是风险界定、合同终止和解除两个内容。
（一）风险界定条款
风险界定条款要解决的是标的物的风险承担问题。[14]与买卖合同中对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承担以交付为原则相似，股权转让中，一般将成交日作为界定标的股权风险转移的节点。参考表述如下：
表9-6 股权转让协议风险界定条款示例
（二）合同终止和解除条款
股权并购涉及较长的时间跨度，为期数月是正常的。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完毕只是个开始，买卖双方为了促成标的股权交割，都有相应的义务要履行。对卖方而言，需要为符合成交条件作出努力，如补足注册资本、完善用地手续、规范劳动用工等；对买方而言，需要安排资金准备交易价款支付；对双方而言，各自还要履行公司内部决议、审批相关流程。这个过程中，有时会出现实质障碍或新的问题，导致协议签署后交易无法推进。于此，草拟协议时需要明确合同终止的情形。
实务中，一般双方会为本次交易设定一个最终期限日，在此日期当日标的股权仍未能成交，在双方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可以协商协议终止。在成交日，买方会对标的公司资产负债和账目进行核对确认，如发生成交日资产负债和账目与签约日或此前卖方披露情况存在重大出入或发生重大不利变化的情况，通常会赋予买方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此外就是违约，在一方违约且无补救之意的情况下，无过错方拥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参考表述如下：
表9-7 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终止和解除条款示例
合同的终止和解除，是为交易困局设置出路的做法。参与方在合作前期往往只考虑交易做成合作愉快，较少关注交易不成情谊还在。市场参与主体总是习惯高估自己的能力而低估可能面对的困难，律师要对交易可能面对的困局有个预判，并通过终止和解除条款，为双方留下困境中的新出路。
如王泽鉴老师所说，“契约系特定人为规律彼此间权利义务关系，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所创设之规范”，草拟协议就是一个创设的过程。但这个过程，不是从第一条开始逐一往下，而是区分主次，不断建构、修补和完善的过程。实践中，需要律师起草的合同类型很多，本节所述只是其中一种举例，但起草的思路和方法是相通的。无论每个合同如何个性化，最终只有一个目的：在法律允许之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尊重交易双方合意，规范彼此间权利义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