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意大利海军
消灭法国舰队并不能让英国皇家海军抓稳地中海的制海权。一直等到巴黎沦陷前夕的6月10日,意大利大独裁者贝尼托·墨索里尼才正式对英国和法国宣战,他这么做,完全就是为了从德国人的战利品中分一杯羹。这一决定是纯粹的投机主义,但意大利的参战却极大地改变了地中海海军力量的平衡,这是因为意大利海军的规模与法国海军不相上下。意大利海军拥有6艘最新式的战列舰、19艘巡洋舰、59艘驱逐舰以及116艘潜艇,不过其中很大一部分潜艇都是负责海岸防御的小型潜艇。当时,意大利海军是全世界第五大海军,其规模远大于德国海军。很多意大利军舰造得都很漂亮,以追求航速为主,不过它们的装甲防御能力不足;而且因为长期缺乏燃料,航行训练时间有限,所以意大利海军官兵的经验普遍不足,不如英国皇家海军那样训练有素、高效善战。尽管如此,随着法国海军这颗棋子从二战这个战略大棋局中出局,意大利海军一跃成为地中海地区最强大的一支海军力量。不仅如此,自从控制了利比亚,并在20世纪30年代进一步巩固在利比亚的统治之后,意大利已在西西里海峡占据了支配地位。墨索里尼决心继续扩大这种优势,并力争把地中海变成意大利的内湖。正如在古罗马帝国的辉煌岁月里一样,墨索里尼要让它再次成为“我们的海”。1
一个非常重要的地理因素影响着英国与意大利在地中海的战斗,简单来说,地中海几乎全部位于意大利陆基飞机的作战半径之内(见地图“地中海及其周围地区,1940—1941”)。意大利海军最高司令部严重依赖从靴形的意大利半岛、撒丁岛、西西里岛和利比亚起飞的作战飞机为其海军舰队提供掩护,这也是意大利并未投资建造航空母舰的原因。在地中海地区,英国人同样拥有重要的航空兵基地,其中包括地中海西端的直布罗陀、东端埃及的亚历山大港以及位于中部的马耳他岛。作为大英帝国的一个小型海外基地,马耳他岛差不多位于地中海正中央,处于西西里岛的正南方向,与西西里岛仅相距50英里。然而,英国皇家海军还拥有数艘航空母舰,事实证明,这些航母正是英国后来获胜的关键。英国最终获胜的另一个关键因素是,1939年,就在二战爆发前夕,重组的英国国防部将海军航空兵的控制权从英国皇家空军手中转到了英国海军部的手里。这一改革措施确保了英军的空中力量与水面舰艇能够进行有效的配合,而与此相比,意大利的空军和海军仍是各自为政。[1]
为了维持各自的重要海外基地——意大利的利比亚和英国人的马耳他——这两国必须在火药味十足的海域为商船队护航。意大利人似乎更容易解决这一问题,因为意大利西西里岛的马尔萨拉距离突尼斯的突尼斯城仅仅170英里。与此相比,从埃及的亚历山大港到马耳他,距离则超过1000英里,而从直布罗陀出发到马耳他,则将近1200英里。不过,其他一些因素也影响着往北非进行运输的意大利船队的效率和成果。其中的一个因素是,在宣战之前,墨索里尼居然没有提前通知意大利的众多商船主他准备参战——这导致了一大奇观:就在意大利对英法宣战的当天,意大利足有三分之一的商船都被盟军扣押在自己的港口。另一个因素就是突尼斯和利比亚的港口设施容量以及吞吐能力均十分有限,这些都制约了意大利的航运,以至于意大利的每支护航船队最多只能有三四艘舰船,甚至很多“护航船队”经常仅由两艘舰船组成。最后,也是最具决定意义的是,意大利一直处于燃料短缺的状态。意大利华美的战舰被迫滞留在港口里,因为燃料不足而难以外出执行任务。从开战伊始,意大利就面临着燃料不足这个老大难的问题,而随着战争的不断深入,燃料危机也愈演愈烈。2
与意大利情况相反,英国人并不缺燃料。然而,要想从直布罗陀或亚历山大港抵达马耳他,英国人的护航船队必须长途跋涉上千英里,而且还要冒着沿途的意军空袭航行,这些空袭几乎无休无止,到了后来还有来自德国人的空袭。英国海军部里的某些人建议道:为马耳他运送物资过于困难,无法在马耳他实施有效的防御,应该对马耳他进行战略性放弃。丘吉尔对这种论调连理都不理,所以,后来在整场战争中,地中海的海战都与马耳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地中海战事的最初阶段贯穿了1940年的夏秋两季,由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海上遭遇战组成,一位海军史权威把这种不时发生的战斗比作海上游击战。3
在这场战争中,墨索里尼相信意大利的陆基空军会给它带来巨大优势。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其中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如前所述,意大利空军和意大利海军在行政上是相互独立的。此外,这两者没有联合指挥机构,通信密码不同,甚至也没有任何战术通信联络。这种缺陷真让人惊讶。这意味着,如果意大利海军的一位指挥官想请求空中支援,他必须把自己的请求通过海军的指挥系统一级一级地上报到位于罗马的意大利海军最高司令部,然后海军最高司令部的相关人员再联系意大利空军总部,再通过空军指挥系统把命令一级一级下达到负责一线作战的空军指挥官那里。一位专家把这套冗长的流程定义为“组织机构功能失调”,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战术配合根本无从谈起。墨索里尼的乘龙快婿、意大利外交大臣加莱亚佐·齐亚诺在日记中这样写道:“海战的真正纷争之处根本不在我们与英国人之间,而在我们的空军与海军之间。”4


第二个原因是,意大利空军飞行员的训练主要针对的是陆地上空的作战。在意大利入侵埃塞俄比亚期间,意大利飞机给地面目标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但攻击在海上航行的军舰则要难得多。根据意大利空军的战术,攻击海上军舰时,轰炸机会以密集队形飞到目标上方的高空,一齐扔下所有炸弹,然后期待着能有一枚或多枚炸弹有幸炸到一艘军舰。这种战法的优点在于可以确保敌舰上的防空火力打不到自己。在执行这类战斗任务时,意大利飞行员们展示出了高度的纪律性,坎宁安对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地中海也和二战其他战区一样,所有从高空轰炸机动中的军舰的尝试都难有斩获,基本是徒劳。5
敌对双方的第一次海上遭遇战发生在1940年7月的第二个星期,就在萨默维尔摧毁了米尔斯克比尔港的法国舰队的6天之后。1940年7月6日,一支意大利运兵船队从那不勒斯出发,开往班加西,为该船队贴身护航的是意大利海军的2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此外,伊尼戈·坎皮奥尼海军中将也指挥着一支作战舰队掩护这支船队,包括2艘战列舰、6艘重巡洋舰、8艘轻巡洋舰以及16艘驱逐舰。几乎与此同时,一支英国护航船队也离开马耳他前往埃及。为了掩护船队,坎宁安指挥着英国皇家海军的3艘战列舰、“鹰号”(HMS Eagle)航空母舰、5艘巡洋舰以及15艘驱逐舰从亚历山大港前去接应。7月9日,这两支战斗编队在距离意大利靴形半岛的“靴尖”只有30英里之遥的地中海上狭路相逢。英国人称这次海战为“卡拉布里亚海战”,而意大利人则称之为“庞塔斯提洛海战”。6
英国人在战列舰方面握有优势——三对二,而坎皮奥尼则在重巡洋舰方面占有明显优势,如果他能让这些意大利重巡洋舰与英国军舰靠得足够近的话,他就能将这种优势发挥出来。坎宁安命令英军“鹰号”航母放飞鱼雷攻击机发动空袭。不过,这次攻击最多也只是扰乱了意军舰队的队形而已。双方的战列舰开始远距离重炮对轰,炮弹在海面上爆炸,激起了巨大的烟团和水柱,但几乎未造成任何损伤。下午4点整,坎宁安的旗舰、曾经参加过挪威纳尔维克战役的老舰“厌战号”发射的一发15英寸炮弹命中了坎皮奥尼的旗舰“朱利奥·恺撒号”(Giulio Cesare)战列舰。爆炸导致“朱利奥·恺撒号”八台锅炉中的四台熄火,该舰的航速降到了18节。坎皮奥尼马上指挥“朱利奥·恺撒号”转向,同时命令意大利驱逐舰发射鱼雷攻击英舰,并且施放烟幕以掩护“朱利奥·恺撒号”撤离战场。坎皮奥尼此时仍在盼望着从意大利本土飞来的飞机能迅速抵达战场,帮助自己扭转颓势。然而,直到40分钟后,意大利空军的机群才赶到。它们居然进行了无差别轰炸,炸弹漫无目的地落在双方舰队众多舰艇之间的海面上。炸弹从1万英尺的高空落下来,海面上耀眼的爆炸此起彼伏,巨大的浪花犹如间歇泉一般,令人印象深刻。意大利空军飞行员们报告说他们炸到了不少英舰,收获很大。然而事实上,他们扔下的炸弹无一命中,只有一小部分近失。不过,其中的一枚炸弹在爆炸后还是给英军“鹰号”航母吃水线以下的舰体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坎皮奥尼感到缺乏足够而有效的空中支援,因而十分失望,指挥意大利海军舰队返回了母港,而坎宁安也到了马耳他。虽然英国方面声称取得了这场海战的胜利,但双方的船队都安全驶抵各自的目标港口,这场遭遇战几乎没给地中海战区的战略平衡带来任何影响。7
几个月后,英国人取得了一项技术上的重大成就,并为数艘军舰添置了这种新设备。英国人称之为“无线电测向仪”(RDF),美国人则称之为雷达,它为英军带来了巨大的技术优势。此时,这种技术实在是太过新颖,以至于人们起初对它的实际功用半信半疑。8月的最后一天,配备了雷达的英国“谢菲尔德号”(HMS Sheffield)轻巡洋舰用无线电通知“皇家方舟号”航空母舰,说敌军的空袭将至。然而,“皇家方舟号”上的值班军官忽略了这条信息。不久,“皇家方舟号”果然遭到了空袭,这条信息于是又被拿出来重新评估。当天下午晚些时候,“谢菲尔德号”又用无线电给“皇家方舟号”发去了一条预警信息。这次,“皇家方舟号”不再大意,而是果断派出舰载战斗机前去迎击并击退了敌机机群。没过几天,“皇家方舟号”上的军官们登上了“谢菲尔德号”,试图了解并掌握这种令人称奇的新技术装备。截止到当年10月,英国皇家海军的航空母舰全都装备了雷达。最初,这种技术还有些不够成熟,并非总是那么可靠,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作战指挥官们就越发信任雷达了。8
与此同时,墨索里尼一再催促驻利比亚的意大利第十集团军司令鲁道夫·格拉齐亚尼元帅率军越过利比亚与埃及的边界,向东侵入英国的殖民地埃及,向亚历山大港和苏伊士运河推进。格拉齐亚尼坚持认为自己实力太弱,根本赢不了这场战役,而且他的后勤补给线西西里海峡太不安全。然而,墨索里尼却不管这些,他命令格拉齐亚尼无论如何必须进攻。无奈之下,格拉齐亚尼只能例行公事一般于9月9日率军侵入埃及。对此,齐亚诺在日记中这样写道:“我从来没见过一场军事行动,居然被指挥官如此抵触。”9
正如格拉齐亚尼所担忧的那样,坎宁安果然以攻击格拉齐亚尼的补给线来回应他的入侵。英军不仅攻击了意军经过西西里海峡开往利比亚的护航船队,还攻击了从利比亚的班加西到战斗前线这一段漫长的沿海公路上的意军卡车运输队。坎宁安麾下的众多巡洋舰和驱逐舰对沿海公路进行了炮击,从英军“光辉号”(HMS Illustrious)航空母舰上起飞的战机对意军的卡车运输队和用来存储给养的军需仓库进行了空袭。
执行这些空袭任务的英军飞机是“剑鱼”式双翼攻击机,这是英国费尔雷航空器制造公司于20世纪30年代设计制造的一型飞机。该型飞机拥有帆布包裹的双翼、开放式座舱以及固定式的起落架,看起来非常像前一次世界大战遗留下来的老古董。由于该型飞机的上下翼之间有很多支杆和张线,许多人觉得其绰号“网兜”就是这么来的。其实不然,“网兜”这一绰号实际上是在向它们的多用途致敬:英国人喜欢在购物时把买的东西装在可伸缩的网兜里。虽然该型飞机最初是按照侦察机的标准来设计的,但实战证明,它同时也十分胜任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攻击机等不同的角色,而且执行任务十分有效。尽管该型飞机看起来是个老古董,但它们却是英国皇家海军舰队航空兵标配的攻击机。10
1940年8月,格拉齐亚尼开始进攻的几个星期之前,英军3架“剑鱼”式飞机从位于埃及沙漠中的西迪巴拉尼起飞,前去攻击位于利比亚图卜鲁格与班加西之间本拜湾的港口停泊的意大利舰队。这次出击战果辉煌,3架英机仅用3枚鱼雷便击沉了4艘意大利舰艇。其中一艘潜艇补给舰发生了大爆炸,把其自身和靠泊在近旁的一艘倒霉潜艇双双送上了西天。11

英国费尔雷公司的一架“剑鱼”式双翼攻击机在1939年一次舰队演习中投下鱼雷。虽然从外观上看起来已经过时了,但该型多用途飞机能够进行远程侦察、俯冲轰炸、鱼雷攻击,是二战期间英国皇家海军航空兵部队的主力机型
来源:美国海军历史与遗产司令部
此次攻击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航母舰载机成为现代海军主要打击力量的决定性时刻甚至是革命性时刻,就出现在三个月后。当时,约20架“剑鱼”式飞机攻击了位于意大利靴形半岛靴跟内侧塔兰托军港中的意大利战列舰队主力。早在20世纪30年代,英国皇家海军就设想过用航空母舰的舰载机机群去突袭停泊在港口的敌军战列舰舰队。地中海地区的英国皇家海军航母部队司令拉姆利·利斯特海军少将正式制订并提交了具体计划,请求坎宁安批准自己出动航母舰载机,前去毁掉坎皮奥尼麾下此时正停泊在塔兰托港的6艘意大利战列舰。坎皮奥尼让这支意大利主力作战舰队驻泊于塔兰托而不是那不勒斯,是因为这里距离英国船队的航线更近,不过这也令其更容易遭受空袭。利斯特起初计划出动2艘航空母舰去完成此次作战任务,但“鹰号”航母在卡拉布里亚海战中受伤无法出击,这意味着他只能出动“光辉号”这一艘航母,不过“鹰号”航母上的5架舰载机被临时调到“光辉号”上参战。
在又一次完成了前往马耳他的护航任务之后,坎宁安派遣“光辉号”航母在巡洋舰、驱逐舰各4艘的护卫下,于11月11日“一战”停战日这天,高速北上直扑塔兰托。利斯特原本希望于10月21日特拉法尔加海战纪念日当天发起此次空袭行动,然而“光辉号”上的一场火灾损坏了几架飞机,行动不得不推迟。与此同时,每架“剑鱼”式飞机分别加挂了60加仑[2]的副油箱以保障远距离往返,飞行员们也进行了夜战演练。12
11月11日晚上8点钟刚过,天已黑透,“光辉号”航母转向迎风航向放飞舰载机。若按后来的标准,此次行动的规模并不大。仅有21架“剑鱼”式飞机参战,其中约一半携带的是炸弹,而另外一半则挂载鱼雷。第一轮攻击的12架飞机由肯尼思·威廉森海军少校率领,而第二轮攻击的9架飞机则由“红头发”J.W.黑尔海军少校率领。这些飞机在5000英尺高度以90英里的时速(满载情况下的省油航速)费力而缓慢地飞行了两个小时,于晚上11点之前飞抵了目标上空。意大利人此时还未拥有雷达,但一架与大部队失散的“网兜”飞机提前飞临目的地,惊动了守军,顿时高炮阵地火力交织,让一位英军飞行员联想到了埃特纳火山喷发时的可怖场景。13
英军的第一批飞机投下了降落伞式照明弹照亮港口,随即轰炸了岸边存放的燃料罐,这对于本已严重缺乏燃油的意大利海军是一个巨大打击。携带着炸弹的飞机率先发动俯冲轰炸,但是运气欠佳:只有一枚炸弹落到了一艘军舰——“西南风号”(Libeccio)驱逐舰上,而且这枚炸弹并没有爆炸。其后,挂载着鱼雷的飞机接踵而至。在参与此次行动的英军21架“剑鱼”式飞机中,有11架挂载着Mk-12型鱼雷,每枚该型鱼雷超过16英尺长,重达1548磅。为了投射这样一件武器,英军飞行员不得不在接近目标时飞得又低又慢,因为如果投雷时飞机高度超过150英尺或速度高于70节,水的冲击就会让鱼雷失灵。因此,挂载着鱼雷的“剑鱼”式飞机要超低空飞行,以至于至少有一名英军飞行员在事后声称,自己座机的轮子碰到了水面。这就给意军舰艇上的炮手们制造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如果他们压低舰炮朝掠海飞行的英国飞机开炮,那就有射中友舰的风险。但是,如果意大利人能够把防鱼雷网安装到位的话,那么英军飞行员们纵使勇敢也是徒劳。然而,为了第二天早上出击,平时安装到位的防鱼雷网被意大利人拆掉了。
P.J.D.斯帕克海军中尉驾机向“加富尔伯爵号”(Conte di Cavour)战列舰飞去,这艘老式战列舰的排水量为2.3万吨。在投射鱼雷的一瞬间,斯帕克感到飞机猛地一晃,而这枚鱼雷则笔直、精准地冲出去,于晚上11点14分爆炸,在这艘战列舰吃水线以下的舰体上炸开了一个27英尺的大洞,令其坐沉在泊位上。仅仅过了几分钟,另一枚鱼雷击中了更新型、更庞大的“利托里奥号”(Littorio)战列舰,该舰排水量为4万吨,拥有15英寸口径的主炮。当“利托里奥号”战列舰上的官兵试图扑灭大火时,第二枚鱼雷又击中了它。当第二批“剑鱼”式飞机于11月12日凌晨抵达塔兰托时,“利托里奥号”又挨了第三枚鱼雷。该舰虽然没有完全沉没,却也不得不缺席作战五个月,去进行维修。另一枚鱼雷击中了老式战列舰“卡约·杜伊利奥号”(Caio Duilio)战列舰,该舰舰员不得不放水淹没了两个弹药库以免殉爆,同时赶紧抢滩搁浅以避免沉没。在此次突袭中,英军损失了2架“剑鱼”式飞机,2人阵亡,威廉森海军少校和诺曼·斯卡利特-斯特里特菲尔德海军上尉被俘。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区区20架“剑鱼”式飞机就让3艘意大利战列舰失去了战斗力——相当于意大利海军全部主力舰的一半。后来坎宁安感慨道:20架英国飞机“给意大利舰队造成的损失,比在日德兰海战给德国公海舰队造成的损失还要大”。在当天的日记中,齐亚诺言简意赅地写道:“黑色的一天。”14
英军对塔兰托港的突袭成果辉煌,引起了多方的关注,其中之一就是日本——日本于次年5月派出了一个代表团到访塔兰托。他们格外关注空投鱼雷如何在塔兰托港的浅水区有效使用这一问题。15

经过英军11月11日至12日的突袭,意大利海军的“加富尔伯爵号”战列舰坐沉在意大利塔兰托港的海底。虽然意大利人稍后将其打捞了上来,但其维修工作耗费的时间超出了预期。1943年9月,德国人在意大利东北部的里雅斯特的船舶修理厂里俘获了该舰
来源:美国海军学会
如此重大的事件肯定会有政治余波。多梅尼科·卡瓦那里(Domenico Cavagnari)海军上将遭到解职,自从1934年起,卡瓦那里就担任意大利海军参谋长,正是在他的主导下,意大利着力建造战列舰而不造航空母舰。阿尔图罗·里卡尔迪接任意大利海军参谋长,并一直干到意大利投降。在伦敦,丘吉尔欣喜若狂。他在英国下议院演讲时称,对塔兰托港的突袭“决定性地影响了地中海战区海军力量的平衡,以及……全球各处海军力量对比的形势和格局”。16
11月11日的塔兰托之战使得意大利海军最高司令部命令坎皮奥尼马上将其舰队余部从塔兰托港转移到西面200英里左右的那不勒斯港。不过他们并没有阻止坎皮奥尼拦击英国船队的进一步尝试。又过了仅仅一周,坎皮奥尼从西班牙的亲法西斯间谍那里得知,萨默维尔的“H编队”已经离开了直布罗陀,掩护一个向东开往马耳他的船队。自从1940年7月以来,萨默维尔的实力已经严重下降。他此时能够动用的仅有“声望号”战列巡洋舰(此时为其旗舰)、“皇家方舟号”航空母舰以及数艘轻巡洋舰。坎皮奥尼决计从那不勒斯的新基地出发,用2艘战列舰和6艘重巡洋舰前去攻击这支英军舰队。坎皮奥尼也知道附近还游弋着英军的另一支水面舰队——坎宁安正指挥着一支由老式R级战列舰“拉米利斯号”(HMS Ramillies)、3艘巡洋舰和3艘驱逐舰组成的舰队从东面驶来。不过,这并没有让坎皮奥尼感到慌张,他反而将之视为难得的机遇。坎皮奥尼决心先摧毁萨默维尔的“H编队”,到时候如果一切顺利而且自身损失不大,他将再攻击坎宁安舰队。意大利人的前景看起来十分美妙。17
11月27日早晨,萨默维尔获悉坎皮奥尼的意大利舰队正在逼近自己。尽管如此,他仍然率“H编队”继续向东航行。他知道自己胜算不大,但也必须掩护那支极为重要的船队——该船队载有派往亚历山大港的700名英国皇家空军人员。11月27日上午晚些时候,萨默维尔才知道坎宁安指挥的编队距离他自己的“H编队”只有34英里远了,而且正在逐渐靠近,这让他如释重负。与此同时,坎皮奥尼也了解到坎宁安率领的编队距离萨默维尔越来越近。重新评估局势后,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两支分开的英国编队,他或许不得不对抗萨默维尔和坎宁安的两面夹击。坎皮奥尼或许曾经决心贯彻计划——无论如何,他手中的2艘战列舰比英军的战列舰都更新更快,而且他在重巡洋舰方面也手握优势——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切断这两支英国海军编队的联系,将其各个击破了。于是,坎皮奥尼决定取消此次攻击并返回基地。18
撤退本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因为坎皮奥尼麾下新式战列舰的最大航速能够达到30节以上,而已经服役25年的英国“拉米利斯号”战列舰只能勉强达到21节。不过萨默维尔还是展开了追击。英军11架“剑鱼”式飞机从“皇家方舟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空袭坎皮奥尼的舰队,尽力减缓其撤退速度,从而为英军舰艇争取追击的时间。然而,高速航行中的军舰比锚泊状态的军舰难打得多,结果可想而知,这些英机没能命中任何一艘意大利军舰。如果这些英机能成功地击伤一艘意大利战列舰并让其放缓速度,那么萨默维尔毫无疑问将继续追击,但眼见坎皮奥尼那些快得多的军舰越开越远,萨默维尔也只能放坎皮奥尼一马了。毕竟,萨默维尔此次的主要任务还是掩护船队,而且坎皮奥尼把他诱入潜艇伏击区的风险也始终存在。19
地中海上这第二场海战被称为“斯帕蒂文托角海战”[3],罗马和伦敦双方都对这场小冲突颇为不满。意大利海军最高司令部的高级将领们都深感失望和挫败,因为这场突袭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12月10日,坎皮奥尼被调任助理参谋长。意大利海军主力作战舰队的指挥权转交给了安杰洛·亚基诺海军中将,亚基诺此前负责指挥坎皮奥尼的巡洋舰部队。
丘吉尔的失望更甚。丘吉尔天生对自己认为缺乏攻击性的人不耐烦。在他看来,萨默维尔应该对坎皮奥尼追击到底。回想起这位将军对攻击米尔斯克比尔港的法军舰队感到良心不安,大英帝国的首相得出结论:萨默维尔缺乏杀手的本能。于是,丘吉尔主持召开了调查委员会会议,建议由曾在拉普拉塔河河口逼沉德国海军“施佩伯爵号”袖珍战列舰的亨利·哈伍德接替萨默维尔。不过,英国海军部的官员和将领们这次仗义执言,积极地为广受欢迎的萨默维尔辩护。丘吉尔不得不破例让了步。虽然萨默维尔勉强保住了自己的职位,但这一事件更加突显了丘吉尔在考量部下的表现时会采用冷酷无情的标准。20
虽然丘吉尔对此事不甚满意,但英国皇家海军分别于1940年7月和11月痛击了法国海军和意大利海军,从而恢复了其在地中海的海军优势,即便这种优势并不绝对。英国船队无论是往来马耳他,抑或是从直布罗陀驶往亚历山大港,仍然必须经受空袭的严酷考验,但从此以后,英国人再也不会提及放弃地中海这一话题了。不仅如此,12月8日,驻埃及的英军开始对格拉齐亚尼麾下的意军展开反击——战斗打了两个月,意大利军队后撤600英里,一直撤到了利比亚欧盖莱,最后导致格拉齐亚尼被解职。正如坎宁安所言,“1940年在巨大期望中结束”,这位将军以此表达了英国在地中海战区的光明前景。的确,地中海战区的战略态势完全反转,以至于墨索里尼终于发现自己把摊子铺得太大了,不得不向希特勒寻求支援。纳粹头领的回应是,派埃尔温·隆美尔将军率领第15装甲师开赴北非,他将在那里获得“沙漠之狐”的盛誉。21
这一整段时间里,丘吉尔和英国军民都严阵以待,准备迎击德军横跨英吉利海峡的入侵。德军最高统帅部将该行动的代号定为“海狮行动”。为了实施这一计划,德国人需要把50万德军及所需弹药和装备送过海峡,为此,德国人在海峡旁的港口里集结了200艘大型运输船以及1700多艘机动驳船。然而,除非戈林的德国空军能够夺得海峡上空的制空权,否则这些船只便无法行动。戈林一再向希特勒保证,说自己指挥的德国空军进展神速。然而,事实上,英国皇家空军的飞行员们表现十分出色,给德国空军造成的损失远超自身付出的代价。此外,从8月底开始,英国的轰炸机经常在晚上轰炸那些为了入侵英国而集结在法国和荷兰海岸的船只,摧毁了21艘运输船以及将近200艘机动驳船。
1940年8月25日,英军空袭柏林,不列颠战役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暴怒的希特勒命令戈林把德国空军的目标从英国的机场改为包括伦敦在内的各个城市。虽然这给伦敦及其居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但这同时也使疲于奔命的英军“喷火”式和“飓风”式战斗机飞行员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9月中旬之后,形势明朗起来:纳粹空军没能赢下不列颠战役的胜利。9月17日,希特勒决定搁置入侵英国的计划,不过丘吉尔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意识到这一变化。希特勒已经决定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东方。22
德国元首一直认为,夺取欧洲霸权的终极一战必定是与苏联决一雌雄,因为苏联的广阔领土可以为德国人民提供“生存空间”,而希特勒在其著作《我的奋斗》中曾向德国人民许诺要扩大“生存空间”。当“海狮行动”变得不切实际之时,希特勒立即命令将军们把德军的主力从海峡沿岸转移至东部边界,准备启动旨在侵略、征服、占领苏联的“巴巴罗萨计划”。希特勒原本希望于1941年5月中旬开始执行“巴巴罗萨计划”,不过,地中海战区和巴尔干半岛的局势变化延迟了这一计划的开始时间。
这一延迟是他那爱惹麻烦的意大利盟友带来的。虽然1940年9月意大利进攻埃及之战令人失望,但仅仅过了一个月,墨索里尼就命令意大利的陆军和海军入侵希腊,而且没提前通知柏林方面。这位意大利“领袖”对于先前德军没有告诉他就入侵罗马尼亚十分气恼,这次他决定不向希特勒打招呼就入侵希腊,在他的“大哥”面前反客为主一回。正如墨索里尼向自己的女婿齐亚诺所说的那样,“希特勒将从报纸上得知我已经占领了希腊”。轴心国之间正是如此,看似结盟,实则各自心怀鬼胎。他们是站在同一边的,但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盟友。23
入侵希腊的意军说出发就出发了。意大利海军成功地把50万意大利军人以及50万吨装备和物资通过亚得里亚海运送到了阿尔巴尼亚。然而,意军的地面作战却举步维艰。希腊军队不仅抵挡住了意大利人的进攻,而且还把敌人赶回了阿尔巴尼亚。此时正孤军奋战对抗轴心国的英国正渴望着能有盟友。眼见意大利开始侵略希腊,英国立即伸出了援手。很快,英国发起“光彩行动”,利用船队把人员、装备和物资源源不断地从埃及的亚历山大港横跨东地中海运送到希腊的比雷埃夫斯港。雷德尔对墨索里尼的入侵之举深感厌恶。在11月给希特勒的一份备忘录中,雷德尔把意大利人入侵希腊描述为“一个严重的战略性错误”,并且直言不讳地写道,“意大利的领导层真是可恶”。24
1940年的整个冬天,意大利人都没能时来运转,而且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墨索里尼的军团再一次深陷泥潭。为了挽回局面,雷德尔催促希特勒全面接手整场希腊战役,甚至应该组织德国陆海军联手行动,一鼓作气拿下苏伊士运河。虽然希特勒的精力此时都放在苏联大草原上,但意大利人把希腊战役搞砸了,另外南斯拉夫的反轴心国行动也是个威胁,这一切都迫使希特勒决心侵入巴尔干半岛。德国元首非常气恼,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不得不再次为意大利人火中取栗,更重要的是,这将迫使其不得不推迟实施进攻苏联的“巴巴罗萨计划”。25
当德国人准备插手巴尔干之时,他们也没忘了敦促意大利人去袭击向希腊运送物资的英国船队。整个冬天,意大利海军都无所事事。至少意大利官方的解释是燃料不足,不过德国人有足够的理由认为这只是他们消极不作为的借口。墨索里尼这时候已经在展望战后的和平谈判了,他想尽力多保存一些自己海军的实力,因为这样一来,当谈判开始的时候,他的谈判筹码会比较大。当然,德国人并不会同情意大利人的这种小花招。1941年2月13日至14日,在阿尔卑斯山区意大利梅里诺举行的一次战略会议中,雷德尔向其意大利同行阿尔图罗·里卡尔迪施加压力,催促他马上派遣一支水面舰队在东地中海发动突袭。里卡尔迪暗示道,要发动这样的进攻,就需要德国人从罗马尼亚的油田为意大利提供更多燃油。雷德尔回复说自己将会研究此事。其实,雷德尔很清楚,既然进攻苏联的“巴巴罗萨计划”已是箭在弦上,那么就不太可能给意大利人提供更多的燃油。26(https://www.daowen.com)
1941年1月,德国空军把一个中队的轰炸机从挪威调到了西西里岛。他们向马耳他附近的英军护航船队屡次出击,斩获颇丰,从而让德国人更有底气迫使意大利海军派遣水面舰艇在东地中海发动突袭。这支空军部队隶属于德国第10航空队,其主要任务是切断马耳他的补给线。虽然为船队保驾的英国护航舰队变得越来越顽强,但德国人——特别是“斯图卡”式俯冲轰炸机的机组人员——证明了自己战果卓著。1941年1月11日,德军击沉了英军轻巡洋舰“南安普敦号”(HMS Southampton),并重创了“光辉号”航空母舰——有至少6枚炸弹命中了它,这也多少算是报了“光辉号”突袭塔兰托港的一箭之仇。受伤的“光辉号”拖着大火挣扎着驶入了马耳他的港口,最后不得不送到美国大修。到1月底,德军在西西里岛和意大利的欧洲大陆部分总共部署了200多架飞机,1941年春天,这一数字仍在增长。27
到了1941年3月,德国海军代表开始理直气壮地声称,在地中海战区,德国轰炸机比意大利海军截击了更多的英国船队。德国空军击伤了坎宁安麾下的2艘战列舰——“巴勒姆号”和“厌战号”,这让德国人相信,在东地中海地区,英国人此时仅剩下了一艘尚未受损的战列舰。尽管如此,德国人还是尖刻地指出,希腊军队仍然能从埃及的亚历山大港接收到“持续不断的人员和装备补充”。驻罗马的德国海军联络官隐晦而公开地暗示道,盟国的这些护航船队为“意大利海军提供了特别值得袭击的目标”。这种言语几乎是一种奚落。28
巧合的是,亚基诺将军此前也已经向意大利海军参谋部请命,要求对东地中海进行一次扫荡,却被驳回了,官方的理由是缺乏燃料。这一次,亚基诺奉命抵达罗马,海军参谋部的高级将领们告诉他,终于要实施他此前的提议了。制订此次作战计划时,除了缺乏燃料,亚基诺的另一个主要顾虑其实是缺乏可靠的空中掩护与支援。意大利空军根本不是个可靠的伙伴,而在没有空中支援的情况下深入东地中海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情——从埃及或者希腊起飞的英军飞机的作战半径都能覆盖这里。意大利海军参谋部的将军们向亚基诺保证,以西西里岛各个机场为基地的远程轰炸机和战斗机——包括德国第10航空队的飞机——都可以支援亚基诺的舰队。即便得到了这样的保证,亚基诺仍将信将疑,但又不便明说,因为他不想被上级斥责,于是3月26日日落后,亚基诺率舰队从那不勒斯起航。29
亚基诺麾下这支舰队的规模十分庞大。他的旗舰是排水量高达4万吨的“维托里奥威尼托号”(Vittorio Veneto)战列舰,该舰拥有9门15英寸口径的主炮,最大航速可以达到30节。此外,他还有6艘重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以及13艘驱逐舰。根据德国人的战报,亚基诺相信坎宁安此时在亚历山大港仅剩下一艘可以作战的战列舰——“勇士号”——以及一些小型舰艇,这支英国舰队太弱小了,不足以挑战自己的舰队。30
事实上,德国空军给坎宁安的那2艘战列舰造成的损伤,并没有狂热的德军飞行员们上报的那么严重,英国的3艘战列舰战斗力依然完好。虽然它们都是参加过1916年日德兰海战的“老兵”,航速也很慢,但战斗力不可小觑,这3艘战列舰都配备着15英寸主炮——航速并不是太大问题,它们一样可以接近到主炮射程之内。此外,坎宁安还有权指挥驻泊于雅典附近比雷埃夫斯港的4艘轻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坎宁安的弱点在于此时他的麾下连一艘可用的重巡洋舰都没有,而这正是整场战役甚至是整个二战中最大胆的一次冒险造成的。

在前往东地中海进行突击时,亚基诺的旗舰是最新式的“维托里奥威尼托号”战列舰,照片上是该舰于1940年刚刚服役时的样子。请注意该舰左舷中部装甲带上的防鱼雷突出部
来源:美国海军历史与遗产司令部
就在亚基诺从那不勒斯出击当晚,8名意大利海军突击队员驾驶着满载着炸药的被称为MT的微型摩托艇,悄悄地驶入了克里特岛北部苏达湾狭长的入口之中,英国皇家海军的“约克号”(HMS York)重巡洋舰正锚泊于此。这次行动让人联想到二战爆发之初的几个月里,君特·普里恩潜入斯卡帕湾之战。意大利海军的突击队员们驾艇低速安静地驶入了这个被盟军守卫的港口,把自己的微型摩托艇对准了锚泊着的舰只,然后前推油门手柄,赶在撞击之前从摩托艇上跳下来。突击队员游到岸上后被俘,不过在此之前他们的微型摩托艇已经撞上了目标。其中的两艘微型摩托艇撞上了“约克号”,随后的爆炸致使它的锅炉舱和轮机舱被水淹没,为了避免沉没,这艘巡洋舰不得不抢滩搁浅。这次大胆的奇袭造成的结果是,当坎宁安麾下的3艘战列舰于第二天晚上出海的时候,为它们护航的就只有9艘驱逐舰了。31
值得注意的是,坎宁安还拥有一艘新型航母“可畏号”(HMS Formidable)——该舰是刚刚从英国本土调过来接替受损的“光辉号”的。“可畏号”此行大费周折,先是绕过非洲南端,然后向北穿越印度洋,随后驶入了红海。由于德军飞机在苏伊士运河空投了水雷,“可畏号”在红海中耽搁了一段时间,最终等到水雷被清扫干净,“可畏号”才于3月10日——亚基诺从那不勒斯起航的两周之前——抵达了埃及的亚历山大港。32
3月26日晚些时候,亚基诺的舰队向南穿过了意大利与西西里岛之间的墨西拿海峡,然后向东驶入了爱奥尼亚海。第二天上午,一架在二战爆发前原本用于在大西洋上空运载乘客和邮件的英国“桑德兰”式远程水上飞机发现了亚基诺舰队的部分舰艇,于是坎宁安报告说,发现敌3艘巡洋舰和1艘驱逐舰,航向东,位置在卡拉布里亚以东80英里处。事实上,坎宁安此前早已令舰队做好最高级战备了,而这正是二战期间将密码破译应用于实战的最早实例之一。位于伦敦西北50英里外的布莱奇利庄园里设有盟军绝密的密码破译机构,他们已经截获并破译了亚基诺本次出击的命令电报并送到了英国海军部。[4]坎宁安对这些消息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即让所有原本计划前往希腊的船队取消行动。既然那些船队是亚基诺的首要目标,那么这就让他失去了任何成功的可能。在此之后,坎宁安命令自己麾下的舰队准备起航。为了掩人耳目,坎宁安于当天下午像模像样地拎着一个公文包离开了“厌战号”战列舰,假装他当天晚上要在岸上过夜,接下来又在天黑后悄悄地返回了自己的旗舰。当天深夜,坎宁安率领舰队出海。33
与此同时,亚基诺也有了别的想法。3月27日晚上10点半至11点半之间,他收到了最新情报:坎宁安在亚历山大港拥有3艘战列舰,而不是1艘,而且英国人已经知道他要来。尽管如此,亚基诺还是决定:继续向东航行到第二天早上,然后再返航。亚基诺将舰队分成了三支编队:他的旗舰及其护航驱逐舰组成主力战斗编队,6艘重巡洋舰分为两支编队,每队3艘。那架“桑德兰”式飞机于当天上午发现并上报给坎宁安的就是其中一支巡洋舰编队。34
无独有偶,坎宁安也把自己麾下的舰队进行了分编。根据他的命令,亨利·丹尼尔·普里德姆-威佩尔海军少将率领4艘轻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从希腊的比雷埃夫斯港出发,在战列舰编队前面100英里处进行侦察。当晚一整晚,敌对双方迎头对进,彼此却都不知道对方的准确位置和真正实力。
接下来的大海战史称“马塔潘角海战”。马塔潘角是希腊本土伯罗奔尼撒半岛向南延伸的三个小半岛中居中的那个(见地图“地中海及其周围地区,1940—1941”)。3月28日刚破晓,战斗爆发,双方都组织了空中侦察以寻找对手的位置。或许并不令人意外的是,原本说好的来自西西里岛的意大利空中支援并未到达,亚基诺只好依靠自己旗舰搭载的水上飞机去侦察。然而,意大利人存在着一个严重的缺陷。在英国的战列舰上,英军能够使用卷扬机把完成任务的水上飞机回收到战列舰上,意大利人却没有这种设备,所以一旦放出水上飞机前去侦察,意大利飞行员就只能在完成任务后飞走,找到一个岸上基地着陆。这就意味着,亚基诺和意军只有一次找到敌舰位置的机会。35
即便如此,还是亚基诺的侦察机于当天早上6点35分率先发现目标,飞行员看到了普里德姆-威佩尔的轻巡洋舰编队。又过了20分钟,从英军“可畏号”航空母舰上放飞的8架英机中的1架发现了那两支意大利巡洋舰编队中行驶在最前面的舰艇。说来也奇怪,这两份报告都没能帮助己方的指挥官对战场态势做出正确判断。那名意大利飞行员起初错把自己看到的普里德姆-威佩尔编队当成了那两支意大利巡洋舰编队中的一支,而在英军的“厌战号”战列舰那边,坎宁安则在猜测,“可畏号”的侦察机看到的可能是普里德姆-威佩尔的舰队。当另一架英军侦察机报告称在前次报告的舰队位置的20英里外又发现一支巡洋舰编队时,情况也没能变得更加清晰一些:这是敌军的另一支巡洋舰编队吗?会不会与此前发现的是同一支?抑或这才是普里德姆-威佩尔的舰队?36
到了早晨8点,一切疑惑都烟消云散了。路易吉·圣索内蒂海军中将麾下3艘意军重巡洋舰上的瞭望员们全都目视看到了普里德姆-威佩尔的英国轻巡洋舰编队。几乎与此同时,普里德姆-威佩尔的英军瞭望员也看到了圣索内蒂的巡洋舰编队。英军有4艘舰,意军只有3艘,不过,意大利重巡洋舰上的8英寸口径主炮的射程要远胜于英国轻巡洋舰的6英寸口径主炮。因此普里德姆-威佩尔在将接触报告发给坎宁安(“发现3艘不明身份的舰只,距离18英里”)的同时掉转船头,加速撤离。这一方面是为了拉开距离,同时也是为了把意大利人引诱到坎宁安那些战列舰的射程之内。看到英军战舰不战而逃,意大利人欢欣鼓舞,圣索内蒂下令追击。8点12分,意大利舰队的大炮响了。为了躲避四处横飞的意大利炮弹,普里德姆-威佩尔的舰队只能走“之”字形航线,直至8点半。此时圣索内蒂收到了亚基诺的命令,要他停止追击,并立即向自己的旗舰靠拢。亚基诺之所以急于把圣索内蒂召回来,是因为他怀疑英国人在把圣索内蒂往圈套里引——英国人当然是在这么做。不过,亚基诺担心的是潜伏的英国潜艇,因为他此时还不知道坎宁安的战列舰与自己已然近在咫尺。37
当圣索内蒂掉头返回时,普里德姆-威佩尔也转向尾随圣索内蒂编队,同时小心翼翼地保持在意大利舰队主炮的射程之外。这两支舰队就这么往北行驶到上午11点钟左右。突然之间,亚基诺的旗舰——“维托里奥威尼托号”战列舰的桅顶出现在了水天线上,这让普里德姆-威佩尔在当天上午第二次大吃一惊。此时,在普里德姆-威佩尔的旗舰“猎户座号”(HMS Orion)的舰桥里,一位正在吃三明治的英国海军军官看到远方的桅杆后,马上指着西北方向大声问道:“那是哪艘战列舰?我以为咱们的战列舰距离这里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呢。”普里德姆-威佩尔不敢怠慢,马上令舰队紧急掉头向东南撤退,并向坎宁安(错误地)报告,“发现两艘战列舰”。38
接报后,坎宁安马上命令海军航空兵前去攻击意大利战列舰。“可畏号”随即调整方向,6架航母舰载机逆风起飞。这些飞机是“大青花鱼”式舰载鱼雷攻击机(或者按照英军舰载机飞行员们的叫法——“苹果核”飞机[5]),它们只是在非常实用的“网兜”——“剑鱼”式攻击机的基础之上做了一些小改进而已。虽然该型飞机也是双翼飞机,但其速度要比“剑鱼”式飞机快一些,航程也更远一些,能比“剑鱼”式飞机挂载更重的弹药。此外,它还拥有封闭式座舱。在上午11点半左右,这6架“大青花鱼”发现了“维托里奥威尼托号”战列舰,并发动了鱼雷攻击。虽然无一命中,但它们印证了亚基诺此前的疑虑:突袭英国船队的战机已经不复存在。除此之外,意军的空中支援迟迟未到,加之此刻英军攻击机已然出现,一切都在暗示着,强行突袭的风险也许会远大于收获。于是,亚基诺命令舰队掉头西返。39
此时,猎人变成了猎物。当天下午,英军飞机再次空袭亚基诺舰队。在一天之内,亚基诺的旗舰遭受了8次攻击,来袭的既包括“可畏号”航空母舰上的鱼雷攻击机,也包括从希腊各机场赶来的高空轰炸机。当天下午晚些时候,3架英国鱼雷机背对着阳光从“维托里奥威尼托号”战列舰左舷再次发动攻击。当舰员们发现这3架英机时,为时已晚,无法规避,亚基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英机来袭。“那一刻太漫长了,时间仿佛已经停滞,”亚基诺后来对此回忆道,“在那一刻,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三架飞机。”两枚鱼雷未命中,但另一枚鱼雷击中了该舰左舷处的螺旋桨上方舰体,爆炸卡住了方向舵。这艘巨大的意大利战列舰开始进水,并稍稍向左倾斜。该舰暂时停了下来,不过6分钟后,它依靠着仅剩的右舷发动机再次启动。到了下午5点,该舰终于恢复到了19节的速度。直到此时,亚基诺终于看到了10架德国梅塞施密特战斗机来到头顶——德国人终于前来兑现空中掩护的承诺了。不过,这些德国飞机仅仅盘旋了50分钟就返回加油去了。40
此时,坎宁安的旗舰“厌战号”正位于“维托里奥威尼托号”后面55英里处。由于担心煮熟的鸭子飞走,坎宁安下令再次发动空袭,争取赶在黄昏时飞抵意军战列舰的上空。英军6架“大青花鱼”式飞机以及3架“剑鱼”式飞机旋即升空,它们发现意军水面舰艇正聚拢在“维托里奥威尼托号”战列舰周围编成一个阵形。这些英国飞机赶忙趁着日落前的最后片刻发起了进攻。一位飞行员回忆道:“西边天空的最后一点余光映衬出了意大利舰艇的轮廓。”落日余晖中很难判断这最后一轮攻击给意军舰队带来的打击,多位英军飞行员报告说自己可能命中了意大利军舰。事实上,唯一的一次命中落在了意大利重巡洋舰“波拉号”(Pola)的身上。但事后证明,这是整场海战中最具决定性的一击,因为这一击炸毁了“波拉号”的5个锅炉,切断了主要的蒸汽管道,还导致全舰停电,军舰瘫痪在水中无法动弹。亚基诺仍然带着大部队继续西行,直到半个多小时后才得知“波拉号”被击中瘫痪的消息。他闻讯立刻命令卡洛·卡塔内奥海军少将率领他的巡洋舰部队折返陪伴“波拉号”,尽量把它开回来,实在不行就把“波拉号”的舰员救回来。41
这一整天,特别是在收到普里德姆-威佩尔那令人兴奋的“发现两艘战列舰”的报告之后,坎宁安一直想要让3艘老爷战列舰的行动更快一些,超过慢吞吞的22节速度,但未能成功。当“维托里奥威尼托号”战列舰被鱼雷击中时,坎宁安觉得自己可能要捉住它了,但当它恢复成19节的速度时,这似乎又不可能了。于是,坎宁安派出速度快的驱逐舰先行一步去实施鱼雷攻击,但他并未指望自己的15英寸巨炮在这场海战中还能有用武之地。然而,亚基诺让卡塔内奥巡洋舰队救援被打残的“波拉号”的决定,为坎宁安送来了意料之外的新机会。42
当天晚上8点15分,“波拉号”和卡塔内奥麾下的其他舰艇陆续出现在装备了雷达的英舰雷达屏幕上。由于意军没有雷达,卡塔内奥压根没能意识到敌军的水面舰艇距离自己是如此之近。英军的战列舰队趁着夜色逼近了意军的巡洋舰队,而完全未被察觉。坎宁安对当时那一幕场景记忆犹新。他记得“厌战号”的指挥舰桥里一片肃静,这种肃静“似乎能被人感觉到”,只有“炮手将火炮指向目标时的声响”会将其打破。向舰首望去,他看到“炮塔在稳稳地转动着,直至15英寸主炮炮口直指敌军的巡洋舰”。此时就是战列舰官兵海军生涯的巅峰时刻。后来,坎宁安写道:“在我的一生中,我再也没有经历过比这更令人激动的时刻了。”43
当晚10点28分,正当卡塔内奥和其僚属的精力还放在严重受损、随波逐流的“波拉号”上时,突然,一束明亮的白光从英国人的探照灯里照射出来,穿透暗夜,照亮了卡塔内奥的旗舰——“扎拉号”(Zara)重巡洋舰。几秒钟后,十几门15英寸巨炮的炮口喷出了橙色的火焰。此时,在仅有3800码的直射距离上,英国人几乎不可能射偏。英军“厌战号”战列舰首轮齐射的6发炮弹中有5发击中了意军“阜姆号”(Fiume)重巡洋舰。首轮齐射原本通常仅用来校正目标的距离和方位,因此,在看到这一幕后,“厌战号”上的高级枪炮官道格拉斯·费希尔海军上校惊呼不已。“我的天啊!”他喊道,“我们击中它了!”还没等“阜姆号”上的意军官兵意识到战斗已经打响,该舰的上层建筑就被轰成碎片了,其舰尾炮塔也被炸飞到了舷外。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卡塔内奥的旗舰“扎拉号”就身中20弹。从“厌战号”的舰桥里望去,坎宁安能看到“整座炮塔以及其他沉重的碎块在空中旋转,然后溅落到大海之中”。44
“扎拉号”完全无法承受英军的炮火,从舰首开始下沉。卡塔内奥费力地走到舰尾,向集合于此的舰员们进行了最后的训话。他说自己已安排几组人在“扎拉号”四周装上了炸药,以确保它不会落入敌人之手。然后,他带领舰员们三呼致敬祖国并下令弃舰。正当舰员们争先恐后地弃舰逃生时,卡塔内奥回到舰桥,他准备与舰偕沉。作为旗舰舰长,路易吉·科尔西也紧跟着卡塔内奥走进舰桥。科尔西向一位遇到的轮机军官要烟抽,对方给了他一整包烟。不过,科尔西深知自己连吸第二支烟的时间都没有了,于是面色苍白地笑着说:“这些太多了。”3月29日凌晨2点40分,“扎拉号”彻底沉没,783名意军官兵阵亡,其中就包括卡塔内奥和科尔西。45

意大利海军“扎拉号”重巡洋舰于1931年服役,是“扎拉”级首舰;“阜姆号”“戈里奇亚号”“波拉号”也属于“扎拉级”
来源:维基百科
由澳大利亚海军军官赫克托·沃勒上校指挥的盟军驱逐舰部队也加入了战斗,把鱼雷射进正在熊熊燃烧的意大利军舰的残骸之中,并攻击了那几艘意军驱逐舰,击沉了其中两艘。正如坎宁安在战报中所写的那样,沃勒的驱逐舰“尽情开火,消灭了不少敌舰”。到上午11点,卡塔内奥的舰队已经全军覆没,于是,坎宁安把分散在四处的盟军战舰召了回来。两艘英军驱逐舰“努比亚人号”(HMS Nubian)和“杰维斯号”(HMS Jervis)靠到被击伤的“波拉号”旁边,赶在它于凌晨4点10分翻身沉没前救出了幸存的舰员。其他驱逐舰从水中打捞出了更多的幸存者。英国军舰总共救出了大约900名意大利海军官兵。此时,数架德国轰炸机姗姗来迟,开始扫射盟军舰艇,救援工作便到此结束。坎宁安随即率部东撤,不过他向意大利海军发去了无线电报,告知了交战位置的地理坐标。随后,意大利医院船“格拉迪斯卡号”(Gradisca)赶到事发现场,最终又救起了160名幸存者。46
3月29日上午,当凯旋的坎宁安进入亚历山大港的时候,亚基诺终于得到了此前许诺的强有力的空中掩护。意大利和德国的100余架飞机到此时才飞来护卫意军舰队返航,却为时已晚。虽然亚基诺带着受伤的“维托里奥威尼托号”战列舰逃出生天,但他在马塔潘角海战中损失了3艘重巡洋舰、2艘驱逐舰以及2400多名部下。英军仅仅损失了一架飞机。这一打击无比沉重,不仅打碎了墨索里尼独霸地中海的希望,还沉重打击了意大利的士气和威望。在马塔潘角海战之后,墨索里尼下令:意大利海军只能在陆基飞机作战半径之内的近海海域活动。47
又过了6天,希特勒的军队开始入侵巴尔干半岛。
纳粹德军的直接插手决定了希腊的战局。几天后,英国和希腊的地面部队开始全面撤退。虽然德国人没能为亚基诺的舰队提供足够的空中掩护,但是他们的飞机在地面作战中发挥了毁灭性的威力——“斯图卡”式俯冲轰炸机和容克斯公司生产的高空轰炸机统治了巴尔干半岛的天空。在几乎是缩小版敦刻尔克的撤退行动中,英国的运输船和驱逐舰竭尽全力,想要把受困的盟军部队营救出来。5万多人成功地从希腊本土撤到了南边250英里外的克里特岛,不过,仍有4000名英军官兵以及来自英属巴勒斯坦的2000名殖民地军人被困在希腊本土当了俘虏。
坎宁安下令:“任何敌人都不能通过海路抵达克里特岛。”他的确做到了。由于没有水面舰艇可用,德军无法横渡爱琴海追击盟军。然而5月20日,1.3万名德军空降兵从空中杀入克里特岛。起初,德军伞兵伤亡极其惨重,英国和希腊的将领们相信自己能够完全消灭他们。可是盟军内部协调不力,令德国人夺下数个机场。这样一来,德军就可以派出运输机,将援兵和物资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几天后,盟军便不得不撤出克里特岛。48
正如一年前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一样,盟军投入了每一艘能用的驱逐舰。同时,仍然与敦刻尔克大撤退一样,由于德军掌握了制空权,撤离也只能在晚上进行。从5月28日到6月1日,一连4个晚上,盟国的驱逐舰都趁深夜悄悄地驶近克里特岛海岸,从防波堤接上盟军士兵,然后赶在黎明之前带着筋疲力尽、饥肠辘辘的人们回到远海。大约16500名盟军官兵得以撤离,但还是有5000余名盟军官兵未能撤退。在此期间,德国飞机一直在地中海上空追杀盟军舰艇,而坎宁安舰队的损失则令人震惊,甚至要比意军在马塔潘角海战中的损失更加惨重。英军共有3艘轻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被击沉,另有16艘各类舰船严重受损,包括“厌战号”和“巴勒姆号”战列舰以及新服役的“可畏号”航空母舰。2400余名英国皇家海军官兵阵亡。49
虽然意大利海军付出了种种努力,英国人仍掌握着地中海的制海权。然而,德国人却掌握了制空权。因此——和意大利人相似——英国皇家海军也无法在陆基飞机保护伞之外有效作战了。英国皇家空军司令阿瑟·特德对此评述道:“任何战舰只要离开亚历山大以东或以北150英里半径区域,就会是代价高昂的冒险。”英国皇家海军依然在东地中海保持存在,但其活动范围已经受到了严重限制。50
【注释】
[1]意大利海军最高司令部在1940年6月1日才成立,而在此之前,意大利海军下属各兵种的司令部分散在意大利各地,指挥权极为分散。另外,意大利三大军种间也缺乏协同性。——译者注
[2]英制1加仑=4.546升,美制1加仑=3.785升。——编者注
[3]意大利人称之为“托伊拉达角(Cape Teulada)海战”。——译者注
[4]亚基诺是用固定电话发出的命令,这是相对安全的,因为电子监听无法截获固定电话的通话。然而,意大利空军却使用了无线电向数个机场发出命令,要求意大利侦察机从各个机场起飞,前往希腊克里特岛与埃及亚历山大港之间的东地中海海域进行侦察,而布莱奇利庄园截获和破译的就是这些无线电传输的信息。在二战后来的岁月里,密码破译发挥了更大的作用,特别是以“超级”(Ultra)为代号的轴心国相关情报在海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具体情况见第12章。
[5]这是因为在英语中,Albacore(大青花鱼)和Applecore(苹果核)这两个词谐音。——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