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破盾
1943年,当德国和意大利海军日渐衰微时,依旧危险的日本帝国海军也面临着暗淡的前景。在瓜岛旷日持久的苦战中,日军舰船和飞机的持续消耗令日本海军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实力滑坡,而同期美军太平洋舰队的规模却几乎每一天都在扩大。仿佛是要专门强调这一点,1943年6月1日,崭新的“埃塞克斯号”(USS Essex)航母驶入了珍珠港,这是最终多达24艘的同级舰中的首舰。它的舰载机大队拥有超过90架飞机,且全是当时最新的机型,包括F6F“地狱猫”式战斗机、F4U“海盗”式战斗机、SB2C“地狱潜鸟”式俯冲轰炸机和TBF“复仇者”式鱼雷攻击机,它们比前代机型更大、更快、作战效能更高,而且明显比日军同类机型先进得多。虽然日军的零式战斗机曾在1941年的太平洋称雄一时,但新型“地狱猫”战斗机更快,火力更猛,装甲防护也更好。飞行员们很喜爱这种飞机,有人夸张地赞美说“‘地狱猫’是完美的舰载机”。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又有2艘“埃塞克斯”级航母加入舰队。到了当年年底,太平洋上总共有了6艘“埃塞克斯”级航母,其中2艘舰分别以在珊瑚海和中途岛沉没的“列克星敦号”和“约克城号”命名,以示纪念。这无疑会让日本人备感沮丧,他们相信自己于1942年5月在珊瑚海击沉了“约克城号”,后来在6月的中途岛才实际击沉它,如今,一艘更新、更大的“约克城号”又如凤凰涅槃一般浴火重生了。1[1]

1943年秋,“约克城号”(CV-10)航空母舰机库甲板上的F6F-3“地狱猫”战斗机。几个军械人员正在处理炸弹,其他机组人员则在后面看电影
来源:美国国家档案馆(照片编号:80-G-419959)
1943年时日本人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他们发现自己的战线拉得太长了。1942年,日军相对容易地占领了极其辽阔的海洋帝国,现在他们发现为那些遥远前哨的守军提供补给成了难题。有些日占岛屿已经朝不保夕,其中最严重的是位于阿留申群岛西端的阿图岛和基斯卡岛。日军在灾难性的中途岛大败之际攻占了这两个荒无人烟的小岛,并派了2600人来到这个前哨阵地。他们与世隔绝,处境和关在美国的战俘营差不了多少。实际上,若真进了战俘营,他们对日本这场战争的贡献或许反而会更大,因为这样美国还得养活他们。而现在,他们只会让原本已经捉襟见肘的日本海运能力雪上加霜。
为了阻止驶往阿图岛和基斯卡岛的日本船队,美国海军派出了数艘潜艇和一支拥有2艘巡洋舰及4艘驱逐舰的水面舰队,由查尔斯·H.麦克莫里斯海军少将指挥(此人绰号为“苏格拉底”,简称为“苏格”,因为他在美国海军学院学习时成绩极为优秀)。1943年3月26日,麦克莫里斯的旗舰“里士满号”(USS Richmond)轻巡洋舰上的雷达操作员在阿图岛以西的科曼多尔群岛附近发现了一支由2艘大型运输船、2艘轻巡洋舰和1艘驱逐舰组成的日本船队,麦克莫里斯立即靠了上去。然而,“里士满号”观察到的2艘“运输船”实际是重巡洋舰,美国人直到目视看到对手时才发现这一点。麦克莫里斯立刻意识到敌强我弱,于是,他立即令舰队转向西南方,并将航速提升至25节。日军舰队指挥官细萱戊子郎海军中将见状,立刻下令追击。
追击战持续了几乎四个小时。细萱戊子郎指挥日舰集中火力轰击“盐湖城号”(USS Salt Lake City)重巡洋舰,“盐湖城号”被数次击中,开始倾斜,速度也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麦克莫里斯立即命令驱逐舰施放烟幕,成功掩护了陷入困境的“盐湖城号”。日舰发射了鱼雷,但无一命中,而且细萱误将美军炮弹掀起的水柱当成了未被看见(实际上也不存在)的轰炸机投下的近失弹,停止了追击。美国人将这场“科曼多尔群岛海战”视为一场胜利,因为细萱掩护的补给船队被赶回去了,麦克莫里斯的舰队也避免了更大的损失。东京的日本海军高层也这么认为,于是将细萱戊子郎撤职。2
两个月后,在浓雾和严寒中,一支美军特混舰队掩护登陆部队在阿图岛登陆,舰队中包括三艘老式战列舰,都是修复后的珍珠港幸存者。在恶劣环境下苦战了几个星期后,美军最终击败了饥肠辘辘、士气低落的日本守军,收复了这座岛。不久之后,日军也放弃了基斯卡岛。
在阿留申群岛几乎正南方4000英里外,美军和澳大利亚军队于当年夏季开始在南太平洋协同交替推进,这场战役有一个生气勃勃的名称——“马车轮行动”。南太平洋的环境和阿留申群岛是天渊之别,正如一名美国水兵所言,那里“热得可怕”。美军战舰上的官兵们执勤时只穿着内衣——甚至更少——“在自己汗水中游泳”。每天下午的雷阵雨只会增加空气湿度,而不会降温。除了吃饭,水兵们尽量避免前往下层舱室。如果不得不去吃饭,“大家饭还没吃完,全身就湿透了”。晚上也不得消停。正如一名军官所回忆的那样:“钢板吸收了一天的热带高温……让下甲板热得无法忍受。”很多人不愿意睡在铺位,而宁愿睡在上甲板,用木棉救生衣当枕头。正如一艘美国驱逐舰的舰长所言:“我们身上不会干,不会凉快,也休息不好。”3
南太平洋的战役在两个方向上同时进行。其中之一为美军从瓜岛出发,沿着所罗门群岛的岛链往西北方推进,而另一个则为盟军沿着新几内亚岛东北岸推进。两个方向的最终目标都是位于新不列颠岛北端的日军堡垒拉包尔。作为日本在南太平洋的主要基地,拉包尔拥有四个全天候机场,还有一个水下死火山口上的优良港口。虽然有“德国优先”战略,但英美盟军的攻势此时已到处开花:地中海、新几内亚岛、所罗门群岛,不久还要进攻中太平洋,却唯独没有斯大林最为关注的欧洲西北部。
然而,盟军尴尬的指挥结构却令他们在南太平洋的齐头并进复杂起来。虽然金在1942年从麦克阿瑟手里拿到了瓜岛战役的统一指挥权,但1943年对拉包尔的双路进攻却毫无争议地处于麦克阿瑟的辖区之内。
无论是当时还是今日,道格拉斯·麦克阿瑟都是一位争议性人物,崇拜他的人奉之为战神,看不惯他的人则对其极尽批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是阿瑟·麦克阿瑟将军的儿子,老麦克阿瑟因在美国内战中的传教士岭战斗表现英勇而获颁荣誉勋章。小麦克阿瑟在西点军校就读时便是个风云人物,1903年他以当届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声名鹊起。“一战”期间他的表现出类拔萃,1919年带着2枚杰出服务十字勋章和至少7枚银星勋章以39岁的陆军准将身份载誉而归。他后来出任西点军校的校长,1930年50岁时又成为美国陆军参谋长。虽然他的服役记录璀璨夺目,但在1941年12月,防御菲律宾的麦克阿瑟却遭日军突袭,一败涂地。1942年3月,罗斯福令其撤离菲律宾并前往澳大利亚,准备率盟军反攻。罗斯福为他颁发了荣誉勋章,此举主要是为了在这一至暗时刻为美国公众树立一个英雄的形象。尽管麦克阿瑟1942年的这枚荣誉勋章几乎完全是一种公关手段,不过公平地说,他在“一战”期间的优异表现还是足以配得上这一荣誉的。4
麦克阿瑟与菲律宾的关系非同一般。他还是一个小男孩的时候,就跟着担任菲律宾群岛军事总督的父亲住在那里,他刚刚拿到少尉军衔时也是去往那里。20世纪20年代,小麦克阿瑟重返菲律宾担任马尼拉军区司令,这主要是个社会职务和政治职位,但他在那里对菲律宾本地社会的培育引起了一些美国官员的疑虑。
接下来他本人就大展身手了。除了显而易见的天赋之外,麦克阿瑟还极度自命不凡,让很多同时代的人对其敬而远之。他似乎一直认定自己是个历史人物,其行为举止就像是登台表演一般,叼着他的玉米芯烟斗走来走去,摆着舞台式的姿势,即便是私人生活中也是如此。他对其他人的意见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还将批评视为对他的背叛和对抗。正如历史学家马克斯·黑斯廷斯所言:“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始终抱着一种执念:所有批评他的人不仅完全错误,而且极度邪恶,甚至近乎精神错乱。”这些性格特点导致许多不得不与之共事的人都非常反感他,其中包括金和尼米兹。麦克阿瑟的记忆力惊人,他精通历史,思维敏捷且善于决断。然而,他是否像他的前助理德怀特·艾森豪威尔那样具备协调多国陆海空军所需的足够的外交敏感性,这还有待检验。5
麦克阿瑟战区里的所有盟军部队都归他指挥,既包括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军队,也包括美国的陆军和海军部队。值得一提的是,他对哈尔西的南太平洋部队拥有“战略指挥权”。这意味着虽然哈尔西名义上仍归尼米兹指挥,但只要进入西南太平洋战区的辖区,就必须听从麦克阿瑟的指令。在“马车轮行动”中,哈尔西负责沿所罗门群岛岛链挺进,而麦克阿瑟则沿着新几内亚岛海岸推进。因此他二人的密切合作对于盟军的胜利至关重要,但是考虑到他们的强硬甚至是强横的个性,谁也不能保证他俩能做到这一点。哈尔西在1943年2月写给尼米兹的一封每周一次的非正式信件中,将麦克阿瑟描述为“一个自吹自擂的狗娘养的”。两个月后,哈尔西飞赴澳大利亚布里斯班,两人第一次见了面。6

1944年2月,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上将在阿德默勒尔蒂群岛的洛斯内格罗斯岛上视察地形。麦克阿瑟是太平洋战争中的传奇人物,拥趸和反对者都大有人在。图中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副官劳埃德·莱拉巴斯(Lloyd Lehrabas)上校
来源:美国国家档案馆(照片编号:SC 187355)
然而让人吃惊的是,两人居然一见如故。后来哈尔西记录道:“我极少见到有人能在更短的时间内给人留下更强烈和更美好的印象……我刚刚汇报了五分钟,就感觉到我们好像是一生的密友。”麦克阿瑟也有同感。因此,麦克阿瑟给了哈尔西比其他下属更大,甚至是非同寻常的行动自由,有时候还会迁就他。几个月后的一件事便是一例。尼米兹致电金提出,既然在俾斯麦海北缘的马努斯岛为哈尔西舰队建立前进军港的是海军的“海蜂”部队,那么该岛的行政管理权就应当从麦克阿瑟处移交至海军。金将此要求转达给了马歇尔,马歇尔再通过陆军的指挥系统下达给了麦克阿瑟。过于敏感的麦克阿瑟却认为这是对自己专业水平的蔑视,于是把哈尔西召至自己的司令部。在那里,麦克阿瑟在群僚的簇拥下向哈尔西解释了马努斯岛必须继续归自己控制的原因。哈尔西后来回忆道,麦克阿瑟进行了一番高谈阔论(他经常这样),演讲结束时,他“用他那玉米芯烟斗指着我让我表态,‘比尔[2],我说的不对吗?’”哈尔西答道:“长官,不对!”哈尔西的大胆顶撞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哈尔西不仅不同意,而且还断言,如果麦克阿瑟想把管理权从当地部队手中夺走,那就是在“拖战争的后腿”。他们就这一问题长谈了数小时之久,直至次日。最后,麦克阿瑟微笑道:“比尔,你赢了。”麦克阿瑟可能是真的被说服了,也可能只是因为哈尔西的坚定态度折服了麦克阿瑟。无论是何种情况,这两个人在接下来的战役中相处融洽。7
相比之下,南太平洋日军的指挥关系更加制度化。此时,东京的陆军将领们已经完全控制了日本政府,把控了所有战场的战略决策,包括太平洋。正是陆军颁布了“新作战政策”,要求死守各个要塞,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以期消耗甚至拖垮进攻方。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古贺峰一大将原本仍然希望在海上决战取胜,然而当他意识到已无此机会时,便要求驻拉包尔的草鹿任一海军中将遵从陆军制定的蓝图,死守各个前哨基地。虽然日军自中途岛以来已多次落败,可其高层并未汲取教训,反而仍然坚信——或者至少说是希望——不怕死的“大和魂”最终将战胜美国的财富和数量优势。正如日本陆军第17军军长百武晴吉将军所言:“战斗方案就是用坚忍的精神去抵抗敌人的物质优势,并尽力展示我们的精神力量。”8
所罗门群岛通常被比作一架梯子,因为那两条平行的岛链就如同梯子两边的扶手。“马车轮行动”作战计划要求哈尔西的部队在相邻的岛屿间发动一连串两栖登陆,从瓜岛出发,沿着这架“梯子”一路“攀爬”到布干维尔岛。这些岛屿都有着富于异国情调的名称,例如伦多瓦、科隆邦阿拉和韦拉拉韦拉。同时,麦克阿瑟的部队——其中包括澳军和美军——则沿着新几内亚东北岸一路进攻日军据点,那里的地名也同样带着异国风格,例如莱城、布纳、戈纳、萨拉马瓦以及(风格有些不同的)芬什港。
想要全面而系统地呈现这些战役,就要详细描述盟军每一次登陆,日军每一次反击,每一场夜间海战,以及在丛林中艰苦的寸土必争,即便如此,也难免在众多战斗和参与者之间有顾此失彼之嫌。然而,很多战斗——特别是海战——的模式都是相似的。首先,盟军可以从十几个或者更多的潜在登陆点中选择目标,因而在海滩上一般不会遇到激烈的抵抗。然而用不了多久,一般也就是在几个小时内,日军就会做出反应:首先是空袭,随后是水面舰队,然后是穿越丛林越岛而来的地面攻击。每当盟军官兵登上滩头,他们就知道日军的反击只是时间问题,而且通常不会等太久。对于登陆部队而言,最危险的时刻就是大型登陆舰艇卸载时,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运输船和登陆舰艇冲滩、卸载和驶离海岸的速度。
和在西西里时一样,这些船只中包括一部分新型坦克登陆舰。虽然名为“坦克登陆舰”,但参加“马车轮行动”的坦克登陆舰运输的坦克要远少于成箱的补给物资,因为在所罗门群岛的热带雨林中,坦克并不是关键。冲上目标海滩之后,装满物资的卡车沿着跳板鱼贯而出,找到适合卸车的地方,卸完后返回登陆舰再次装车,周而复始。在最初的几次登陆之后,这一流程得到了改进:他们提前把装满物资的拖车拉进坦克登陆舰,每艘舰最多能容纳30辆拖车以及数辆卡车。登陆时,卡车先将第一批拖车拉出去,停放在岸上等候卸货,然后回到船上拖曳其他拖车。这样,运输船,特别是坦克登陆舰的卸船效率极大提高。一年之前的瓜岛战役,里奇蒙·凯利·特纳少将曾要求得到五天的时间卸货,现在一天就够了,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常常不足以躲开日军的第一轮空袭。9
空袭之后,海上的威胁接踵而至。草鹿会派出由驱逐舰改造而来的运兵船,满载部队增援受到威胁的岛屿,同时还有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作战舰队前去攻击盟军登陆舰队。虽然这些补给舰队已不似1942年时那样有规律地定期行动,但盟军仍称其为“东京特快”。盟军的掩护舰队必然前往迎战,于是,1943年的夏秋季节在所罗门群岛附近海域爆发了一系列激烈的午夜海战。在一团漆黑的夜里,这些海战通常都十分混乱,甚至会让双方指挥官们也晕头转向,甚至有时候战斗都结束了,双方还不确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名盟军老兵将其形容为“一场大型的捉迷藏游戏”。10
这类海战在1943年7月第一周出现了一个样板。这一周(盟军士兵在西西里突击登陆也在这一周),美国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发动了“脚指甲行动”,在瓜岛以北新乔治亚群岛的几座岛屿登陆:南边的旺乌努岛,西边的伦多瓦岛,以及日军大型基地蒙达所在的新乔治亚岛。收到警报后,草鹿立即派出飞机空袭登陆部队,同时令6艘驱逐舰改造的运输舰搭载2600名士兵,在4艘驱逐舰护航下火速驰援,这10艘驱逐舰统归秋山辉男海军少将指挥。美军侦察机发现了航行途中的日军舰队,并向哈尔西发去了警报。哈尔西随即命令原本要去加油和维修的沃尔登·安斯沃思海军少将的3艘轻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改变航线前往拦截。11

和当年夏季的所有海战一样,这场海战也是美军的雷达指挥舰炮火力与日军“长矛”鱼雷之间的较量。此时,几乎所有美舰都配备了雷达,在舰桥下一层甲板上原先所谓的雷达图上整合了更易于使用的平面位置显示器。正是尼米兹本人提出要在每艘军舰上设立一个“作战行动中心”,用以接收和评估来自各个方面——包括雷达——的情报,从而将这一措施固定下来。1943年年中,这一名称被改为“作战情报中心”(CIC)并沿用至今。有了这个中心,美军指挥官们不仅有了“夜视能力”,还能在舰桥上能见度几近于零时依旧能看到电子屏幕上的战术简图。日军仅有最大型的军舰配备了雷达,仍然主要依靠夜间光学设备。但是所有的日本军舰都装备有致命的“长矛”鱼雷,哪怕是驱逐舰、运输船也不例外,“长矛”鱼雷仍然是战争中最危险最有效的舰船杀手。12
7月6日凌晨时分,秋山的增援舰队与安斯沃思的水面舰队爆发了海战,史称“库拉湾海战”。此时乌云蔽月,不见星光,一团漆黑,一位亲历者说,大海“狂暴而丑陋”。在雷达的帮助下,美军在双方都还无法目视看到对方时就在6英里之外抢先开火。每艘美军轻巡洋舰每分钟可以打出10轮齐射,这3艘轻巡洋舰每分钟总共可以发射450发炮弹,这被日军称为“6英寸机枪”。13
在5分钟内打出了超过2000发炮弹之后,安斯沃思认为日舰一定已经“差不多全被消灭了”。然而事实上,虽然弹如雨下,却仅有两艘日本驱逐舰被击沉,不过其中有一艘是秋山的旗舰“新月号”。正当“新月号”带着秋山辉男沉没之时,20枚甚至更多的鱼雷已经射入了水中,以49节的速度直奔美舰而去。在美军“圣路易斯号”(USS St.Louis)轻巡洋舰上,一名战地记者眼睁睁地看着“水中有一条粗粗的白色手指状物体朝我们奔来,就像白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一道痕迹”。这枚鱼雷在“圣路易斯号”的舷侧爆炸,幸运的是,这艘轻巡洋舰仍然浮在海面上。“海伦娜号”轻巡洋舰就没这么好运了。它先是被一枚鱼雷炸毁了舰首,紧接着又被另两枚鱼雷几乎同时击中了舯部。这艘巡洋舰“先是跃向空中,然后重重地落回水中”。“海伦娜号”龙骨被炸断,舰首和舰尾向上翘起,折成了“V”字形。中雷后仅仅13分钟,舰长就下达了弃舰令。[3]虽然双方都有所斩获,也都有损失,但日军舰队成功地完成了任务——2600名士兵全部登上了科隆邦阿拉岛。14
6天后的科隆邦阿拉海战(7月12日至13日)也是相似的过程。美军借由雷达指挥的舰炮炮火赢得了先机,但这种优势却在“长矛”鱼雷击中美军“檀香山号”(USS Honolulu)和新西兰“利安得号”(HMNZS Leander)两艘巡洋舰外加美军“格温号”(USS Gwin)驱逐舰时荡然无存。两艘巡洋舰设法浮在了海面上,但也不得不退出战斗几个月,“格温号”则被凿沉。在另一场混乱的夜间海战之后,双方上报的战果都比实际情况大得多。诚如塞缪尔·埃利奥特·莫里森所言:“双方均假想自己重创了敌军,这样才能为己方的损失带来心理安慰。”15
三周后的韦拉湾海战(8月6日至7日)中,美军的表现有了很大起色。美国弗雷德里克·穆斯布鲁格海军上校率6艘驱逐舰攻击了一支由4艘驱逐舰组成的“东京特快”高速运输队,击沉了其中的3艘,自身毫发无伤。然而即便如此,大部分战斗仍应被视为日军胜利,因为虽然双方各有损失,但日军还是把地面作战所需的援军成功送到了岛上。但另一方面,如上文所述,美军能够弥补战斗中的损失,而日本却做不到。[4]

1943年7月20日,在图拉吉修理时的“圣路易斯号”
来源:维基百科
美军3.2万名陆军和1700名陆战队士兵花了五个星期时间,才从5000名日本守军手中夺下了蒙达,在战斗中有近1200名美军战死,受伤人数两倍于此。这准确贴合了日军对南太平洋战事的设想,也让哈尔西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再不想打一场类似的苦战”。美军现在面临的下一级“阶梯”是设防坚固,由1万日军固守的科隆邦阿拉岛。于是,尼米兹和哈尔西讨论了能否越过此岛,直接跳到下一个岛屿,仅有250名日军驻守的韦拉拉韦拉岛。此举不仅可以避免与一支强大的日军正面硬拼,而且还能够切断这支日军的后勤补给,使其在战略上沦为死棋,如麦克阿瑟所言,让它“在藤蔓上枯萎”。若成功,那么这种新战术套用棒球常用的术语来说就是“避实就虚”,势将粉碎日本迫使美军在逐岛作战中承受难以接受的惨重损失的总体战略。“避实就虚”是太平洋战争中最重要的战略决策之一。16
但这并不是什么新主意,它在二战之前就已是美国海军战争学院一些研究中的重要内容。许多人都对这一战略在“马车轮行动”中的应用做出过贡献,其中包括麦克阿瑟,他在回忆录称此事归功于自己,但实际上他起初是反对的,只不过后来改变了主意。相关证据表明,对于越过坚固设防目标这一举措贡献最大的人是哈尔西的副手,南太平洋战区副司令西奥多·S.威尔金森海军少将,他原先是美国海军部情报局局长,1943年7月15日接替里奇蒙·凯利·特纳指挥南太平洋美军的两栖部队。
一个月后的8月15日,威尔金森指挥3艘坦克登陆舰和12艘坦克登陆艇运送4600名美军登陆韦拉拉韦拉岛,登陆时未遇到任何抵抗。但与往常一样,日军迅速做出反应,发动空袭。在接下来的三个星期里,“海蜂”在韦拉拉韦拉岛上建起了机场,有效切断了科隆邦阿拉岛与拉包尔之间的联系。结果,到9月底,日军主动撤离了科隆邦阿拉岛,将其拱手让给了盟军,而此时还不曾有任何一名盟军踏足该岛。17
在新几内亚岛北岸的战事中,麦克阿瑟的美澳联军也采用了相似的战略。1943年8月,托马斯·布莱米将军指挥的澳大利亚陆军部队穿越丛林,从内陆逼近莱城。9月,丹尼尔·E.巴比少将运送另外7800名澳军在日军阵地以西的海滩登陆,这是自1915年时运不济的加里波利登陆战以来,澳军第一次参加两栖登陆作战。麦克阿瑟也派了1700名美军空降兵攻占了位于丛林中的一个废弃机场,差不多包围了莱城。9月8日,也就是英美盟军部队登陆前一天,美军军舰用舰炮从海上轰击莱城,地面部队也同时从东西两侧包夹过来。为了避免被合围,日军立即撤离了莱城,与科隆邦阿拉一样,仗都没打一场就放弃了这里。18
美军下一个目标是芬什港。布莱米的澳军部队再一次从地面推进,巴比的两栖舰队也在10艘驱逐舰的护卫下,将另外4000名澳军送至日军基地以北5英里的一处海滩。10月17日,日军展开了反攻,但澳军依靠坦克登陆舰送来的“玛蒂尔达”坦克顽强打退了日军的反扑,盟军拿下了芬什港,并最终将其打造成了一座大型基地,以用于向西继续“蛙跳”。19
布干维尔岛是所罗门群岛中最大,也是距离拉包尔最近的一个岛屿。这个岛太大,无法跳过,但盟军还是成功地绕开了岛上日军的一些坚固据点。日本人预计盟军将在布干维尔南岸登陆,可能是在有着优良港口的布因附近,也可能是在岛上最大的卡希利机场旁,于是日军将其4万驻军中的绝大部分集中部署在那里。但盟军却选择了岛屿西侧偏远的奥古斯塔皇后湾。那里没有港口,没有机场,也没多少日本人,只有270名战斗人员。美军打算在取得立足点之后就建设自己的机场,就像在韦拉拉韦拉时一样。布干维尔岛的热带雨林保护了盟军的占领区免遭日军的迅速反击,却也使他们很难把自己的占领区扩大到整座岛屿,不过盟军也没打算这么干。事实上,盟军也一直没去攻打岛上其他地方,直到近两年后战争结束时,岛南部布因镇和卡希利机场的日本士兵们仍旧在等着盟军打上门来。20
考虑到奥古斯塔皇后湾距离拉包尔的日军机场仅有大约210英里,盟军深知自己很快就会遭到空袭。为了最大限度地减轻这一威胁,肯尼的轰炸机在整个10月里对拉包尔进行了一系列压制性轰炸,其中10月12日还派出349架飞机实施了大规模轰炸。与此同时,所罗门航空队(其前身为“仙人掌航空队”)在新任司令内森·特文宁陆军少将指挥下,也对布干维尔岛上的日军机场展开了空袭,包括卡希利机场和巴拉莱机场。山本五十六在4月被击落丧命时,就是在飞往巴拉莱机场途中。甚至连哈尔西的航母也加入了这场战斗,“萨拉托加号”和崭新的“独立”级轻型航母“普林斯顿号”(USS Princeton)上的舰载机大队也轰炸了这些日军机场。在奥古斯塔皇后湾登陆前的两个星期里,盟军飞机对周边的日军设施和机场实施了至少60次空袭。与此同时,阿龙·梅里尔海军少将也率领一支轻巡洋舰编队(第39特混舰队)炮轰了布干维尔岛北面布卡岛上的日军阵地。这一系列的攻击行动不仅压制住了日军的空中力量,也隐瞒了盟军真正的登陆地点。21
11月1日晨,美国海军陆战队第3师和陆军第37师在奥古斯塔皇后湾的托罗基纳角附近登陆,拉开了布干维尔登陆的序幕。虽然敌人的抵抗相当微弱,但糟糕的地图也被证明是个危险的敌人。美国人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海图还是早在1841年绘制的,人们发现其误差高达8英里。有一次,一名舰长问他的导航军官本舰在地图上的什么地方,得到的回答非常干脆:“离海大约3英里的内陆,长官。”美军雷达再次证明了自身的价值,操舵的军官只要盯着PPI显示器就能确定海岸线的位置。22
由于不愿意让稀少、昂贵的坦克登陆舰暴露于来自拉包尔的空袭之下,盟军在这次登陆中没有使用它们,而是用8艘运输船来运送部队,用4艘货轮为其运送补给,由2支驱逐舰分队为其护航。与往常一样,打头阵的还是希金斯登陆艇,但许多艇意外撞在了托罗基纳角的陡峭海岸上,至少64艘希金斯登陆艇外加22艘“迈克艇”(又称“机械化登陆艇”,即LCM)不得不被抛弃。日军完全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但还是迅速做出了反应,他们于当天早晨从拉包尔派出50架飞机,下午又派出了100架。这些空袭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却延缓了盟军补给物资卸船的进度。23
与往常一样,日军水面舰队的攻击即将到来。根据古贺的命令,草鹿出动了2艘新到达的重巡洋舰(“妙高号”和“羽黑号”)、2艘轻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由大森仙太郎海军中将统一指挥。大森不久前还在日本本土担任水雷学校教官,从未亲历过任何一场海战。出发前,他向舰长们发表了动员讲话,表达了对他们的信心,他坚定地说:“我坚信我们能赢。”但他的舰长们却没那么坚信。走出会议室之后,一位驱逐舰舰长向另一位驱逐舰舰长打趣道:“咱们都得准备好下海游泳,记得带够驱鲨剂。”不过,那位舰长显然没有心情理会这份黑色幽默,他冷冷地回应道:“丢了布干维尔岛,日本就完了。”24
当天下午,大森率队向南出发,意图在天黑后发动攻击,再现三川的萨沃岛大捷。他已决心不会像三川那样忽视美军的运输船。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登陆滩头不会有美军运输船了,因为威尔金森要它们在黄昏时撤走,第二天再回来。此外,盟军的空中侦察让大森无法再像三川那样发动突然袭击。截获的无线电报让大森了解到,配备雷达的美国侦察机已经发现并上报了他的行踪。但他还是继续向南驶去。25
11月2日凌晨2点半,双方舰队相遇,一场午夜海战爆发。密布的乌云和持续的小雨让能见度降到不足3英里,当然这对美军的雷达构不成任何障碍。但对于日本人而言,这就像是盲人和明眼人打架了。凌晨2点45分,美军巡洋舰向日军轻巡洋舰“川内号”打出了第一轮齐射,“时雨号”驱逐舰上一位目击者对美舰“神奇的射击精度”惊讶异常。在一年前的萨沃岛海战中,日军统治了夜晚,但现在不行了。日军原为一海军大佐在回忆录中悲伤而一针见血地指出:“敌军的雷达把日本海军此前在夜战中的压倒性优势全夺走了。”26
日军的另一个问题是大森始终没能完全弄清战场态势。美舰炮火的惊人精度导致大森低估了双方舰队的距离,因此绝大多数日军炮弹都落点过近,但还是有3发8英寸炮弹击中了美军“丹佛号”(USS Denver)巡洋舰,迫使其撤出战场。在混乱之中,日军“妙高号”重巡洋舰撞上了“初风号”驱逐舰,将其舰首撞断。美军方面也出现了混乱。“撒切尔号”(USS Thatcher)驱逐舰擦撞了“斯彭斯号”(USS Spence)驱逐舰,两舰都受损严重。但“斯彭斯号”的厄运还没结束。由于美舰雷达显示屏在显示周围舰船时敌友难辨,指挥梅里尔的两个驱逐舰分队之一的阿利·伯克上校命令自己的驱逐舰朝着一艘他认为是受伤日军驱逐舰的目标开火。几乎与此同时,“斯彭斯号”舰长伯纳德·L.奥斯汀上校立马跳了脚,他通过舰对舰无线对讲系统咆哮道:“停止开火!停止开火!该死的,你打的是我!”伯克内疚地问道:“打中你了么?”奥斯汀答道,“没打中,但它们还没完全打过来。”阿利·伯克回复道:“很抱歉,您还要提前原谅接下来的四轮齐射,它们已经打出去了。”万幸的是,这四轮齐射无一命中。27
一个小时过去了,大森既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只得掉转航向撤回拉包尔。第二次萨沃岛大捷没能出现,日军也没能让增援船队靠岸。阿利·伯克的驱逐舰分队追击了大森舰队一段距离,直到梅里尔将其召回。这是因为梅里尔急于让他的特混舰队在日出前摆好防御阵型,以应对天亮后必然来袭的日军机群。果然如他所料,早晨8点,来自拉包尔的100架日机直扑他的舰队而来。日军飞机造成的损失无关痛痒,梅里尔得以退出战场去加油补给。回到拉包尔后,大森仙太郎被解除了指挥权。28(https://www.daowen.com)
虽然古贺峰一对奥古斯塔皇后湾海战的结果非常失望,但他决定继续下注。他将一支更为强大的水面舰队从特鲁克调往拉包尔,准备再试一次。这支舰队拥有7艘重巡洋舰和1艘轻巡洋舰,由经验丰富的栗田健男海军中将指挥。一架美军B-24在巡逻时发现了日军舰队的集结,这令哈尔西担心自己拿不出足够的力量将其击退,后来他将此事形容为“我担任南太平洋战区指挥官期间最为绝望的事态”。他决定,用“萨拉托加号”和“普林斯顿号”航母发动空袭,对栗田舰队发动先发制人的打击。11月5日,这2艘航母放飞了97架舰载机前往拉包尔,可谓全军出动。它们之所以敢于全力出击,是因为所罗门群岛航空队承诺为航母提供战斗空中巡逻。美军飞机没能击沉栗田的任何一艘舰,却重创了4艘重巡洋舰和2艘轻巡洋舰,付出的代价只是10架飞机。日军不得不推迟预定的突袭,直至放弃。29

飞行员眼中的拉包尔辛普森港。1943年11月5日,美军空袭了这里的日军舰船。注意右侧燃烧的日军巡洋舰
来源:美国国家档案馆(照片编号:80-G-89104)
拉包尔的日军飞机也向美军航母发动了反击,却只找到一艘步兵登陆艇和一艘鱼雷艇。这两艘艇都受了伤,但都没有沉。虽然如此,日军飞行员返航后却报告自己击沉美军2艘航母和2艘重巡洋舰。虽然双方飞行员都会夸大自己的努力成果,但塞缪尔·埃利奥特·莫里森认为日军飞行员这次“可能是整场太平洋战争中吹的最大的牛”。不过,这类夸张的战报对日军的影响要大于美军,因为美军的决策者们能意识到绝大多数战报都注了水,而日军指挥层却经常将这类战报当真——甚至深信不疑——而且还把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建立在这些虚假战报的基础之上。30
11月5日空袭的6天之后,哈尔西再度发动空袭,这次,2艘崭新的“埃塞克斯”级航母和小一些的“独立号”(USS Independence)航母与“萨拉托加号”和“普林斯顿号”联手,对拉包尔发动了一系列空袭。这可以说是美军巩固海上优势的又一次举动,如果还有这个必要的话。
在11月剩下的日子里,盟军对日军保持着高压。盟军的炸弹几乎每天都会落在拉包尔,至少有一位日军飞行员认为“夜以继日的轰炸成了噩梦”。盟军水面舰队也参加了战斗。11月25日(即美国的感恩节当天),阿利·伯克率领5艘驱逐舰伏击了一支由5艘日军驱逐舰组成的运兵舰队,这些运输驱逐舰刚刚把援军送到布卡,正在返回拉包尔的途中。在这场以“圣乔治角海战”为名的战斗中,伯克的驱逐舰击沉了3艘日舰。[5]连续的打击严重破坏了拉包尔的军事设施,以至于对于盟军而言,连夺取这里的必要性甚至是愿望都成了问题。麦克阿瑟依然急于攻占拉包尔,他认为拉包尔优良的港口及其四个全天候机场对后续作战至关重要。然而,在魁北克会议中,英美联合参谋部却不容辩驳地宣布,拉包尔应当像科隆邦阿拉岛和布干维尔岛的南部那样被绕过。不过让麦克阿瑟稍微感到安慰的是,盟军在他战区内的下一个目标是登陆菲律宾的棉兰老岛。31
1944年1月,盟军再度开始了对拉包尔的持续轰炸,对港口和机场的打击如此频繁,以至于日军撤离了港内残存的所有作战舰艇。能升空迎战来袭机群的飞机越来越少,到2月20日,日军最后一批作战飞机也撤走了。此后,拉包尔的日军虽然仍有十万之众,但一刻不停的空袭却让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挖防空洞自保上,此外还遭受着饥饿和疟疾的折磨。一名目击者如此形容这些陷入绝境的拉包尔守军:“行尸走肉,精神呆滞,四肢无力。”他们被困在那里,直至战争结束。32
而就在此前不久,盟军在太平洋上的第三轮攻势拉开了帷幕。自从20世纪20年代以来,战争学院以及其他机构为美国海军设计的所有战争计划,其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都是直接越过中太平洋发动大规模攻势,以在菲律宾海与日军来一场大决战作为高潮。然而,在战争的头两年里,这一计划不得不暂时束之高阁,因为美国和其他盟国一样,也被轴心国的凶猛攻势打得节节败退。现在,盟国已经夺回了战略主动权,加之大批新舰从美国的造船厂里源源涌出,金相信,重启反攻的时机已然成熟。然而,英国人却对此疑虑重重,他们担心这又是一次对“德国优先”战略的背离,这个战略已经被掏空得不像样子了。在魁北克会议上,金热切要求在中太平洋发动攻势,而英国海军的詹姆斯·萨默维尔爵士却脱口而出:“厄尼得了吧,你知道你这是在信口开河。”在言语上从不逊于他人的金立刻反唇相讥。33
麦克阿瑟也持怀疑态度,他坚持认为当南太平洋战事尚未完结时就在中太平洋发动新战役,说它是愚蠢之举都要算客气了,甚至可能导致灾难。首先,这违背了指挥官绝不应敌前分兵的基本战术原则,当然了,盟军在所罗门和新几内亚双线出击,就已经这么做了。现在,所罗门群岛已经拿下,拉包尔也已被压制,麦克阿瑟相信,进攻菲律宾的舞台已经搭好,而对于谁将指挥这场战役,他自然毫无疑虑。“请让我负责太平洋战场的主攻方向,”他在给战争部长史汀生的信中写道,“别让海军因为傲慢和无知带来的悲剧继续上演。”然而,麦克阿瑟的请求却石沉大海,参谋长联席会议反而提出要将哈尔西的南太平洋部队和第1陆战师从麦克阿瑟的战区抽出来调往中太平洋,参加即将成为太平洋主攻方向的新一轮进攻。这实际上就把麦克阿瑟和他的部队降格为次要方向了。34
麦克阿瑟对此疑窦丛生。他认为,金力推中太平洋进攻,主要是为了削弱陆军,尤其是他个人的影响力。他甚至还怀疑,罗斯福在有意阻挠他的南太平洋战役,担心他万一赢得胜利,就会在1944年的大选中挑战总统宝座。他对会失去陆战1师的消息格外愤怒,这个师自从瓜岛战役起就一直在他的战区里作战。为了安抚麦克阿瑟,参谋长联席会议同意他留下这支部队,作为补偿,马歇尔将陆军第27师的指挥权交给了尼米兹。35
问题不仅在于争夺资源。金对麦克阿瑟小心谨慎的步步为营(金或许会说这是寸步挪行)深感沮丧,他更想要大踏步跨过中太平洋——每次推进600英里到800英里。他指出,发动中太平洋战役是通往日本的更直接的路径,那里的环境也更为宜人,而且,这将创造出与日本舰队主力正面决战并赢取决定性胜利的机会。最后,一旦拿下更加靠近日本的岛屿,就能对日本城市进行战略轰炸。当然,后勤方面的困难还是要面对的。盟军此前的登陆作战,无论在地中海还是在太平洋,都是在盟军机场的保护范围内进行的。相比之下,新攻势的第一个目标——吉尔伯特群岛——距离最近的盟军机场超过700英里。因此进攻部队必须自带空中掩护。
新造好的美军战舰——特别是航母——源源来到太平洋战场,让这一切成为可能。就像美国的造船厂生产运输船、货轮和护航舰的速度比德国潜艇在大西洋击沉它们的速度更快一样,它们建造战列舰、巡洋舰和航母的速度也比日军在太平洋上击沉它们的速度快得多。除了最新型的“埃塞克斯”级航母,美国人还把9艘正在建造的巡洋舰舰体改造成了“独立”级轻型航母。
这些新舰由成千上万的新兵操作,其中许多人刚刚迈出海军新兵训练营。一名军官形容他们是“职员、服装店店员、苏打水售货员、宾馆服务员、高中运动员和农场仔”。70%的人之前从未出过海。太平洋舰队的规模和实力如此暴增,是前所未有的。1943年11月,海军部长弗兰克·诺克斯宣布,自从当年1月1日以来,美军为舰队至少新添了419艘作战舰艇,其中包括40艘新建航母,不过这一数字包括了所谓的“婴儿平顶”(即护航航母)。在如此情境之下,参谋长联席会议在太平洋开辟新战线的决定固然大胆,却既不是英国人以为的愚蠢,也不是麦克阿瑟认定的恶劣。36
为了实施这一计划,尼米兹于8月开始组建一支新舰队。哈尔西被留下来继续指挥南太平洋海军部队,以彻底压制拉包尔的日军。尼米兹为了中太平洋推进而组织的舰队最初被命名为第50特混舰队,后来又改名为中太平洋部队,最后定名为第五舰队。该舰队规模极其庞大,拥有12艘战列舰(其中5艘是最新型的快速战列舰)、9艘舰队航母、11艘轻型航母、12艘巡洋舰以及37艘大型运输船和两栖舰。这是美国历史上所集结的最庞大的一支战斗舰队,单就海军航空力量而言,这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舰队。尼米兹选择了雷蒙德·斯普鲁恩斯海军中将担任这支舰队的司令。37
斯普鲁恩斯外表瘦削憔悴,是个内敛、冷静、理智的指挥官。他不像哈尔西或者麦克阿瑟那样勇猛而才华横溢。斯普鲁恩斯个人的重要传记《沉默的勇士》(The Quiet Warrior)的作者托马斯·B.比尔和另一名采访者觉得斯普鲁恩斯的举止像一个“柔声细语的大学教授”。自从一年多前的中途岛海战以来,斯普鲁恩斯一直担任尼米兹的参谋长。尼米兹非常欣赏和敬重斯普鲁恩斯的职业作风和冷静高效,他起初不舍得放斯普鲁恩斯出海指挥作战,但最终还是忍痛割爱,通知斯普鲁恩斯:他作为中太平洋部队指挥官的新任务是在11月进攻吉尔伯特群岛。38

在始于1943年11月塔拉瓦之战的中太平洋进攻中,雷蒙德·A.斯普鲁恩斯将军(左侧戴遮阳帽者)和霍兰·M.史密斯陆战队中将(右)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搭档。这幅照片摄于1944年7月的塞班岛,图中的史密斯看起来与他的绰号“咆哮的疯子”并不相称
来源:美国国家档案馆(照片编号:80-G-287225)
吉尔伯特群岛由散布在420平方英里洋面上的16个珊瑚环礁组成,赤道从该群岛中间穿过。与这一地区太平洋其他岛链的环礁和岛屿一样,吉尔伯特群岛的岛屿也非常小,正如这里的地名所示,密克罗尼西亚(意即“微小”)。它们原本是很大的火山岛,四周长着一圈珊瑚。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山渐渐沉寂,岛屿也慢慢沉降,珊瑚虫的遗骸则留在那里,形成了巨大的环状礁盘,这就是所谓环礁,环礁中央的水面被称为潟湖。有些珊瑚礁刚刚露出海面,有些则形成了刚刚足够长出稀疏植被的小型岛屿。吉尔伯特群岛中的塔拉瓦环礁就是由多个这种小岛组成的,在其中的贝蒂欧岛上,日军修建了一座简易机场,于1943年1月投入使用。贝蒂欧岛太小了——面积还不到1平方英里——以至于除了这座机场之外就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了。从1万英尺的高空往下俯瞰,贝蒂欧岛就像一艘拖着尾巴,周围长有棕榈树的超级航母。虽然很小,但岛上却有超过2600名日军特别陆战队士兵(也就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日本同行)外加2200名建筑工人驻守。贝蒂欧岛工事坚固,日军守岛部队司令柴崎惠次海军少将曾向官兵们夸下海口:一百万大兵,一百年时间,也拿不下这里。39
多种因素使得美军对塔拉瓦的攻击不同于以往的登陆作战。此前,所有登陆战的目标都是先取得一个立足点,以便运来增援部队向内陆挺进。这一回,吉尔伯特群岛与最近的盟军基地都相距甚远,这意味着全部登陆部队及其装备和物资都要装上首批登陆舰队。只拿下一个立足点是不够的,进攻部队要么一鼓作气拿下整个岛屿,要么彻底失败。夸张地说,进攻一方要么征服,要么死亡。40
另一个关键因素是珊瑚礁,它是一种水面下的礁盘,从岛屿向外延伸400码到800码不等,即便在涨潮时,海面也仅位于珊瑚礁盘上方的三四英尺处。这就意味坦克登陆舰无法把人员和装备送上海滩——甚至连希金斯登陆艇满载时的吃水深度都达到3.5英尺。美国第5两栖军司令霍兰·M.史密斯陆战队少将[6]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想要使用一种特制的登陆载具——所谓“履带式两栖车”(LVT),俗称为“两栖车”或者“鳄鱼”。这种车辆拥有坦克式的履带,履带上装有划水板,这意味着它们既能在水中“游泳”(航速能达到6节),又能在珊瑚礁盘上“爬行”(速度能达到10英里每小时)。它们每次能够装载20人,但由于没有活动坡道而无法装载车辆或火炮。海军方面对这种车辆充满疑虑,于是史密斯不得不告诉凯利·特纳,如果没有这些两栖车,他将拒绝进攻。特纳让步了,但史密斯想尽办法也仅仅为作战搞来了125辆车。因为最近的两栖车还在圣迭戈,而时间和海运资源也不足以把它们送到南太平洋来。于是史密斯决定,头三轮攻击使用两栖车,之后就只能寄希望于乘坐希金斯登陆艇的后续部队能想办法越过礁盘了。海军陆战队第2师大多数都是参加过瓜岛战役的老兵,他们得到警告,将有50%的可能性会涉水上岸。41
11月20日,进攻开始,此时距离布干维尔岛登陆仅仅三周。史密斯向他的陆战队员们保证会对岛屿进行“战争史上最为猛烈的空中轰炸和舰炮轰击”。海军指挥官哈里·希尔少将的旗舰是“马里兰号”战列舰,早晨5点刚过几分钟,“马里兰号”开炮了。它的第一轮齐射就震坏了舰上的全部通信,这让希尔和同在该舰上的陆战队指挥官朱利安·M.史密斯少将实际上变成了看客,他们与自己的部队失去了联系。42

塔拉瓦环礁中的贝蒂欧岛太小了,一条跑道几乎就把岛屿占满了。这张航拍照片上可以清楚看到给登陆部队带来极多麻烦的珊瑚礁
来源:美国国家档案馆(照片编号:80-G-83771)
虽然“马里兰号”战列舰16英寸炮弹的出膛速度高达2600英尺每秒,但它们却如同一条缓慢画出的弧线划过黎明前的曙光,让一位亲历者想起了“轻轻飘起的网球”。第一轮齐射几秒钟后,舰队里的其他所有军舰都紧跟着开了火:战列舰、巡洋舰,甚至还有驱逐舰,一齐向岛上猛轰了几乎一个小时才停火。片刻的平静过后,舰载机飞来向岛上投掷了数百吨的炸弹。随后军舰再次开火。短时间之内往如此小岛上倾泻如此多的弹药,众多目击者都认为日本守军一定是完蛋了。《时代》周刊通讯员罗伯特·谢罗德后来回忆了当时的想法:“在这种毁灭性的威力之下,肯定没人能活下来。”在挨炮轰的那一端,日军士兵太田清回忆那是“一段惊悚而恐怖的经历!无休无止”。43
但事实上,火力准备虽然声势浩大,带来的损伤却远远小于谢罗德、太田清和其他人的想象。一方面,日军的防御工事比美国人想象的要坚固而难打得多;另一方面,美军的炮手和飞行员们瞄准的是岛屿本身,而非每一座工事。正如一名陆战队员所言:“海军枪炮长们的错误在于认为地面目标和舰船没什么区别——当你击中一艘船,它可能会带着所有东西一起沉没。在陆上你必须直接准确命中。”凶猛的炮火仅仅摧毁了日军1门8英寸火炮以及柴崎惠次的通信系统,而日军大部分防御工事却完好无损。44
第一批登陆载具全部是履带式两栖车。早上8点半,它们爬过珊瑚礁盘,向海岸前进。日军直到这些“鳄鱼”车驶近到距离半英里处,才射出了致命而有效的炮火。虽然遭到日军火炮的猛烈打击,但美军履带式两栖车仍然继续向前冲。到了当天结束时,最初的132辆履带式两栖车仅剩下35辆还能用。当以希金斯登陆艇组成的第四轮攻击冲向海岸时,海军舵手们发现大部分艇都无法通过珊瑚礁盘。这天是小潮期,月球、地球、太阳形成直角,此时海面因而仅仅高出礁盘数英尺,导致希金斯登陆艇无法继续前进。陆战队员们在海岸400码外就不得不从登陆艇舷侧爬出来,顶着几十挺精心布置的机枪火力涉水上岸。一名陆战队员回忆道,子弹打在他周围海水中的声音就像是“一场暴雨”。有些部队在上岸之前就已遭受了超过70%的伤亡。把37毫米火炮弄上岸更具挑战性。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官兵们不得不手拉肩扛,先将这些火炮从希金斯登陆艇或“迈克艇”中拖出来,再用蛮力将其拉至岸上。十几名乃至更多的陆战队官兵使用拖绳才能拖动它们。珊瑚礁盘崎岖不平,导致这些火炮在海水中颠簸起伏、东摇西晃,前进速度慢到了极点。[7]如果有人中弹倒下,马上就会有另一人顶上他的位置。45

装满美国海军陆战队官兵的登陆艇冲向贝蒂欧岛的滩头阵地,中景里的美军驱逐舰不停地猛轰岛上日军的阵地。虽然美军在事前进行了海空火力准备,但事实证明:日军守岛部队的防御比美国人事先想象的更为坚韧。美军登陆部队的伤亡提醒美军需要反思
来源:美国海军学会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美军终于在岸上拥有了足够数量的官兵和火炮,控制了一块立足之地。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援军不断上岸,同时带来了补给,美军开始稳步向前推进。美国海军舰炮起到了极大的帮助作用,特别是在该岛靠近潟湖一侧,这里的两艘美军驱逐舰——“林戈尔德号”(USS Ringgold)和“达希尔号”(USS Dashiell)——从距离海岸仅1000码的地方向日军阵地打出了600发5英寸炮弹,掩护美国海军陆战队官兵登陆。然而,美国海军舰艇回应火力支援的请求非常困难,这是因为美国军舰与岸上美军之间的通信十分混乱,而且在如此逼仄的狭小区域内作战,美日双方的战线犬牙交错,难分敌我。尽管如此,登上该岛的陆战队官兵已经积累到了2万人以上,逐渐把日军守岛部队逼到了该岛的一个小角落里。在其防空袭的司令部中,柴崎惠次向上级发去了最后一封电报:“剩下的所有人正在准备发动最后一次冲锋……日本万岁。”经过76个小时的血腥战斗,贝蒂欧岛登陆战终于结束了,在该岛的4800名日军守岛部队中,仅17人被美军生擒,其余日军全部战死。46
美军也伤亡惨重:1000多人牺牲,3000人受伤。美军的确达成了目标,但其付出的代价比事前所能设想的最坏结局还要惨痛。美军在瓜岛战役期间的损失要高于贝蒂欧岛登陆战,但瓜岛打了半年之久,而贝蒂欧岛登陆战仅仅打了三天多一点,还是在不足一平方英里的区域内展开的。
美军也拿下了马金岛,而进攻部队的损失小得多(64人战死,120人受伤)。H.M.史密斯认为拉尔夫·史密斯的陆军部队进展太慢,对此十分反感。H.M.史密斯后来写道,如果拉尔夫·史密斯是陆战队的人,“我会当场撤了他的职”。这一耽搁给了日军潜艇发现美军舰队的机会。11月23日,日军潜艇伊-175用一枚鱼雷击中了崭新的护航航母“利斯科姆湾号”(USS Liscome Bay)。鱼雷在炸弹库下方爆炸,“利斯科姆湾号”瞬间蒸发了。一位附近驱逐舰上的目击者回忆道:“它立刻被一团橙色的火球吞没了。”舰上917名官兵,仅有272人幸存。47
在新乔治亚岛的蒙达和吉尔伯特群岛的塔拉瓦,盟军都赢得了重要的胜利。然而,正如日本人所预期的,这些胜利都伴随着惨重的代价。当然,日军的损失无疑更大,但日本人仍然认为美国人缺乏继续付出巨大牺牲的意愿和决心。他们自己觉得,再多一些塔拉瓦式的“胜利”,美国人迟早会同意坐下来谈判。
塔拉瓦的惨重伤亡的确在美国国内引发了巨大的政治余波。《纽约时报》提出,海军陆战队“为每平方码付出了陆战队有史以来最为高昂的生命代价”。麦克阿瑟则将这场行动称为“对美国人生命的不必要的悲剧式大屠杀”,并再次提出要由他来指挥整场太平洋战争。美国国会议员们则提出要对此进行调查。美国的电影院放映了一部联合电影公司拍摄的新闻短片,虽然片中伴有雄壮的军乐和胜利者式的解说,但无法掩盖美军为如此小岛而付出的惨重代价。影响更大的是一部名为《与陆战队在塔拉瓦》的彩色影片,它由华纳兄弟公司将美国战时新闻局提供的素材剪辑而成,其中不乏海滩上美军尸横遍野的可怖镜头。这部影片如此之真实,以至于政府中的许多人希望不公映该片,最后还是罗斯福总统亲自拍板决定公映的。后来,这部影片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奖。影片固然可怖,但它唤起的并不是和谈的呼声,而是复仇的欲望。48
1943年底,当苏联前线和意大利仍在恶战之时,太平洋盟军已经打破了日军的防御之盾:先是北太平洋的阿图岛,然后是南太平洋的拉包尔,现在则是中太平洋的塔拉瓦。日军虽然让进攻一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没能影响盟军的决心。从塔拉瓦到东京湾仍有3000英里之遥,但在1943年结束时,盟军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贝蒂欧岛登陆后的海滩景象,美国海军陆战队伤亡惨重
来源:维基百科
【注释】
[1]两艘航母都叫“约克城号”,这常令战争史的学习者们混淆不清。当“约克城号”(CV-5)在中途岛战沉后,一艘在建的,原本命名为“好人理查德号”(这一名称是为了纪念美国革命期间约翰·保罗·琼斯的旗舰)的航母被更名为“约克城号”,当然,新舰有一个不同的舷号,CV-10。这艘舰保留至今,在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市的爱国者角向参观者开放。
[2]哈尔西的全名是威廉·弗雷德里克·哈尔西,在英语姓名中,“比尔”(Bill)是“威廉”(William)的昵称。——译者注
[3]“海伦娜号”上的近900人中有168人丧生。剩余的幸存者们的经历一波三折。2艘驱逐舰“尼古拉斯号”和“雷德福号”起初曾救起了275人,但为了追击附近突然出现的日本军舰,两舰不得不停止了救援。未被救起的几百名幸存者只能用桨划、用手推动他们的救生筏,花了好几天才抵达了附近的岛屿,在澳大利亚海岸瞭望员的帮助下最终获救。
[4]这场漫长战役中发生了众多小规模海战,其中一场战斗中,日军“天雾号”驱逐舰将一艘美军鱼雷艇撞成了两截。这场小战斗原本在宏大的历史中不值一提,但关键在于,这艘鱼雷艇的艇长是约翰·F.肯尼迪中尉,未来的美国总统,他设法救起了他的大部分艇员。
[5]正是在此战中,伯克报告说他的军舰“以31节速度前进”。这份电文刺激了哈尔西的幽默神经,因为伯克之前大部分电文的末尾都是说他“以30节速度前进”,以此暗讽他那些理论航速达到35节的驱逐舰由于缺乏维修而只能跑出30节。这次他意指自己又从那些军舰身上榨出了1节航速,哈尔西便取笑他,在随后的电报中称他为“31节伯克”,这个绰号由此伴随了他一生,甚至在他于20世纪50年代担任美国海军作战部长时也是如此。
[6]有三位史密斯将军参加了“电流行动”,这一事实经常让人混淆。霍兰·M.史密斯陆战队少将是第5两栖军司令,这个军下辖朱利安·M.史密斯陆战队少将指挥的陆战2师,负责进攻贝蒂欧;以及拉尔夫·C.史密斯陆军少将的陆军第27师,负责进攻马金岛。
[7]美国海军陆战队事先早已考虑到火炮可能要被涉水拖至岸上,为了测试其耐用性,测试人员将其中一些火炮长时间泡在水里,以确保被水泡过之后仍能正常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