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民俗保护开发刍议

广东民俗保护开发刍议

民俗学现在像人口学一样是社会学一级学科之下的二级学科，而民俗文化建设又是文化建设的重要内容。广东拥有丰富的民俗资源，在提出建设文化大省的今天，民俗保护开发方面大有文章可做。

一、概念诠释与特质描述

（一）民俗的内涵

所谓民俗，或民间风俗，按现在最权威的说法，指的就是“一个国家或民族中广大民众所创造、享用和传承的生活文化”^[8]。比如在广东，人们讨口彩、叼牙签、怕湿热、敬财神，还有广府人爱赏花，潮汕人爱饮茶，客家人爱唱山歌，都是民俗。

民俗包括生产劳动民俗（含农业民俗、牧业民俗、渔业民俗、林业民俗、养殖民俗、手工业民俗、服务业民俗、江湖习俗等）、日常生活民俗（含服饰民俗、饮食民俗、居住民俗、交通与行旅民俗等）、社会组织民俗（含血缘组织民俗、地缘组织民俗、会社组织民俗等）、岁时节日民俗（含春季节日民俗、夏季节日民俗、秋季节日民俗、冬季节日民俗等）、人生仪礼（含求子习俗、生育习俗、成年礼、婚姻习俗、寿诞习俗、丧葬习俗等）、游艺民俗（含游戏民俗、竞技民俗、综合表演民俗等）、民间观念（含神灵崇拜、生活禁忌等）、民间文学（含神话、史诗、传说与故事、民歌、笑话、民间戏曲、谚语、谜语等）。

（二）广东的民俗

广东的民俗，在全国是很有地位和影响的。

在理论上，广东是中国民俗学的首创地之一。现在在中国民俗学会会网榜上有名的中国最著名的民俗学家，按姓氏拼音排列有董作宾(1895—1963)、顾颉刚（1893—1980）、江绍原（1898—1983）、马学良(1913—1999)、杨堃（1901—1997）、杨成志(1902—1991)、钟敬文（1903—2002）七人，广东人就占了两人。一是著名的人类学家、民族学家、民俗学家杨成志先生。杨成志先生是广东海丰人。早年在中山大学等的执教。杨成志先生一度在中国民间文艺协会、中国民俗学会、中国人类学会、中国民族学会、中国社会学会、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会、百越史研究会等学术团体中担任顾问等名誉职位。在六十余年勤勉笔耕中，杨成志先生撰写了十多本专(译)著，两百多篇论(泽)文，共计约三百多万字。二是比杨老年龄小不到一岁的、杨老的海丰同乡、被誉为“中国民俗学之父”的钟敬文先生。钟敬文先生早年也在中山大学等的执教。钟敬文先生是中国著名的民间文艺学家、民俗学家、教育家、诗人、散文家，曾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名誉主席、中国文联荣誉委员、中国民俗学会理事长、名誉理事长、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主任等职。

在实践中，广东民俗包括广府民俗、潮汕民俗、客家民俗和少数民族民俗四大块。广东是中国人口密度较大的省份。根据2000年人口普查统计，2000年末广东普查人口8642万人，占全国总人口的6.7%，居全国第3位；广东毗邻港澳，而且还是著名侨乡，祖籍广东的华侨、华人约为三千万人，全省归侨、侨眷约二千万人，无论是海外华侨华人总量还是归侨、侨眷总量，均居全国第一位。由于广东人口总量较大，特别是在海外华侨华人多，广东的区域民俗在全国特别是在海外华人社会，影响非常深远。

二、广东民俗保护开发的价值

（一）丰富文化底蕴

一方面，可以增强人们的文化素质。广东人的许多岁时节日民俗和生产劳动民俗，包括四季节日民俗、农业民俗、牧业民俗、渔业民俗、林业民俗、养殖民俗、手工业民俗、服务业民俗、江湖习俗等，就都包含着极其丰富的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知识。这些知识，既有对中原传统文化的传承，又有其地方特色。例如，在广州，有除夕花市，这是一种节日民俗。花市南汉时（五代十国时期）就已有之，到19世纪中叶，花市例定在除夕前几天举行，花木涌入城市，十里长街，市民结伴“行花街”，热闹非凡，至今越办越旺，发展到珠江三角洲的许多城市都有此俗。花市的繁荣，就极大地推动了植物学中关于如何种花、如何养花、如何赏花、如何护花等知识的普及。还有番禺的飘色游艺活动，珠江三角洲各地的生菜会（取发财之谐音）、波罗诞、郑仙诞、金花诞、何仙姑诞、日娘诞、盘古王母诞、鱼花诞、田了节、龙母诞等，内容多与祭祀本地神仙以及发财致富、出航平安等主题有关，均包含了极其丰富的广东地方文化知识。

另一方面，可以丰富人们的文化生活。衣食住行等日常生活民俗及游戏、竞技、综合表演等游艺民俗，都能娱悦身心，丰富人们的文化生活。例如，广府人、潮汕人的居住民俗就很有特色。客家人豪放、乐天，有多姿多彩的山歌，有尚武的风气，这些便是民俗文化可以丰富文化生活的表现。尚武的风气在当代渐演变为各项群众性体育活动，梅县就有“足球之乡”的誉称。客家山歌是用客家方言吟唱的山歌，主要流传于梅县、兴宁、五华、紫金、博罗等客家人聚居地。题材广泛，意境含蓄，善用比兴手法，语言生动通俗，讲究押韵。客家山歌曲调丰富，大致有号子山歌、正板山歌、四句八节山歌、快板山歌、叠板山歌、五句板山歌等。客家山歌旋律优美，几乎所有曲调中都有颤音、滑音、倚音等装饰音，因而使本来简单的旋律变得回环曲折、委婉动听。而且因为在山地唱歌，旋律高亢、悠长，节奏自由。

（二）陶冶思想情操

一方面，可以振奋民族精神。我们知道，广东古代一度被称为“南蛮之地”，一度是流放罪官、发配充军的地方。由于地处偏僻，自然条件相对较差，再加上伴海而居，广东自古就有着强悍的民性和敢于冒险、创新的气质。如潮汕地区，地狭人稠，人口与资源和环境矛盾很大，激烈的竞争环境培养了潮汕人的创造、开拓和冒险精神，到近代，广东最早受到西方先进文化思想的影响，得风气之先，因而“敢为天下人先”便越来越成为广东人最为宝贵的性格特征。广东人历来重视商贾，商品意识较强，清中叶著称一时的广帮商人，主要由广州帮和潮州帮商人组成。广东人精明能干，讲求实惠，历来反感那些假话、大话、空话，勇于竞争，具有敢于探索和尝试的拼搏精神，因而“务实进取”的特征也很鲜明。至少从汉代开始，广东便与海外文化接触交流不断。所以广东人比较易于接受外来新事物，敢于吸收、摹仿和学习西方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视野较为宽广，思路较为开阔，在诸种民系中最具开放性。

另一方面，可以锤炼道德品质。各种人生仪礼，求子习俗、生育习俗、成年礼、婚姻习俗、寿诞习俗、丧葬习俗等，都对社会道德风尚有着重要的影响。例如，在广州及珠江三角洲城乡，曾存在不落夫家和自梳女的风俗，前者保留古越族遗风，女子出嫁后，除了年节、庆贺、吊唁等红白喜事以外，一般不回男家，而长住娘家。后者是一些女子为了独立谋生和摆脱封建婚姻的束缚而宣布自梳，终生不嫁。这种婚俗，既是古老婚俗的变异，又具有个性解放的色彩。这两种婚俗，在封建社会那样的历史条件下，就具有道德进步的意义。

（三）促进社会发展

一方面，可以促进经济发展特别是促进文化产业发展。由于现代人开始增长了对异质民俗(异地、异族情调与风味)的分享需求，民俗蕴含着巨大的经济开发价值。从这一点上看，“越是民族的，越是本土的，也就越是国际的”这句话是正确的。广东民俗文化历史更为悠久，资源甚为丰富。例如，潮州工夫茶便是富有地方特色的茶艺。从茶具、茶叶、用水、冲泡到品尝都十分讲究。茶具用宜兴茶壶或盖瓯及小瓷杯，茶叶用乌龙茶，冲泡有包括纳茶、候汤、冲泡、刮沫、淋盖、烫杯、洗杯、筛点等步骤，高冲低筛，操作严谨。品尝还重在慢饮细酌。正如旅游民俗、饮食民俗一样，广东许多方面的民俗都可以在促进经济发展特别是文化产业发展方面大做文章。

另一方面，可以维护政治稳定特别是巩固意识形态阵地。一个人从出生开始便接受他所处环境的民俗的教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同的民俗可以影响到你成为不同的人，而不同的人则会在不同的层面上影响社会的政治稳定。规范乃至法律最初都源于民俗。而规范及法律，正是维系政治稳定的常规武器。在日常生活中，民俗离人民最近，人们普遍对民俗有一种亲切感和认同感，不容易产生逆反心理，更不会对其加以反抗。这就使民俗可以凝聚群体的思想，维系正常的行为，调节失衡的心理，客观上有利于维护社会稳定。民俗对人的控制，是一种普遍为人们所忽视的潜移默化的无形的控制，但它远比那些假大空的硬性强制或灌输有效得多，实际上是一种最为有力的深层控制。

三、加强广东民俗保护开发(https://www.daowen.com)

（一）调研民俗资源，统筹规划布局，明确主攻方向

广东省有着极为丰富的民俗资源。省民俗文化专业委员会和现在的省民俗文化研究会在调研民俗资源方面曾作过不少有益的工作。但是，从总体上讲，目前人们在理念上仍然缺乏对民俗资源的高度重视，在信息上仍然缺乏对民俗资源全面掌握，在组织上仍然缺乏对民俗资源的统筹规划布局。新中国成立55年来，还没有对民俗进行过系统的普查和记录。许多民俗事项和相关文物是一种不可再生的资源，广东现在的许多民俗正在大量、迅速地消失。现在，由省委宣传部牵头、省社会科学院组织的历史人文资源调研工作正在进行之中。笔者建议由政府文化部门牵头，由民俗学会广泛动员民俗研究方面的专家学者、文化管理部门、各级文化馆、博物馆、群艺馆、地方志编纂部门的人员共同参与，通力合作，开展一次全省性或地方性的民俗文化普查活动。内容包括广泛收集已在地方文献、档案上记载和媒体上介绍的资料；设计表格，发放到各地，让相关单位、人员填写并回收、整理；专家、学者、研究人员亲自做摸底调查；广泛征集与民俗文化有关的文物和民俗实物等。在整个过程中要科学地利用各种记录，尽量完整地反映我省民俗文化的丰富面貌。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应该抓紧制定民俗文化保护和开发的系统规划，进行合理的区域布局；应该区分轻重缓急，抓紧抢救正在消失的宝贵民俗文化资源，集中精力开发具有重大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宝贵民俗文化资源。

（二）抢救民俗资源，建立保护目录，成立博物专馆

广州有一个刘氏家庙，是黑旗将军刘永福（1837—1917）的故居。刘永福是个反帝反封、爱国爱民的伟大英雄，是广东宝贵的近代历史文化资源。现在已有一百多部电影、电视剧宣传过，已为人所共知的武林宗师、名医黄飞鸿(1847—1924)，不过是刘永福黑旗军中的一名教头。为纪念刘永福，今广州有永福路^[9]、永福村、刘义亭^[10]、刘氏家庙等。但是，笔者去沙河的刘氏家庙考察后，深感痛心。这个当年越南召开越共高层会议的圣地，不仅室内已空空如也，而且许多面积已被非法占用，其后人多方面呼吁都没有结果。这些情况表明，抢救民俗资源，理顺外部关系，抓紧整修完善，是调研规划后最紧迫的工作。在普查和研究的基础上，广东应借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成功经验，建立一个自己的民俗文化保护目录，以引起政府和人民对传统民俗的重视，发现并尽力抢救一些已经被破坏的传统民俗，保护一些未被保护或者保护不力的传统民俗，并为传统民俗建立起一套比较完善的档案和保护机制。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许多民俗现象必然要被历史湮没。民俗事项从活的社会层面上消失后，最好的保存并发挥其社会价值的方式就是进入博物馆。广东省近些年博物馆事业发展势头很好。但从保护和开发广东民俗的需要出发，笔者认为广东应筹建独立的广东民俗博物馆。该博物馆应以对广东民俗的普查和研究为学术基础，根据民俗学的科学分类，展示广东各地各类民俗事项，呈现广东民俗生活的丰富性，并纵深上展示广东民俗的历史发展和传承脉络。

（三）开发民俗资源，培植文化产业，繁荣文化生活

开发民俗资源是一项很有意义的工作。广东可开发利用的民俗文化资源很多，从广府民俗来说，就有粤剧、广东音乐、岭南画派、工艺美术等；从潮汕民俗来说，有潮剧、潮州音乐、潮州舞蹈、工艺美术等；从客家民俗来说，有汉剧、民间歌舞等。这些民俗，都有十分重要的开发价值。广东要大力促进民俗与文化产业和文化生活的有机结合，使地方性的民俗由文化资本转化为经济资本，有力地促进地方文化产业的发展和地方文化生活的繁荣。要充分利用民俗研究和保护的成果，为发展广东旅游业的开发与民俗相关的影视节目、各种特色产品服务，壮大文化产业；对于那些能够体现文化传承和社会教化、延续地方文化特色的社会活动，应由政府主导，在剔除其中封建、迷信的成分后，把它作为广东地方文化的象征，作为倡导“广东人精神”的体现，定期隆重开展；对于民间节庆游艺等民俗事项，如花市，应引导民间组织和社区组织来开展，以丰富人民生活，满足人们文化生活需要，这也是加强城市、乡村社区建设的重要内容；对于富有民族特色的传统节日民俗，群众文化部门更应加强研究和引导，使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相互融合，在当代人的生活方式中保留优秀民族传统的精华。

最后必须指出，在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发展过渡的历程中，必须用科学的现代观念对民俗文化中的所有事物和现象进行梳理和检验，分辨出哪些是对社会发展前进有益无害的良俗，哪些是妨害社会向前发展的有害无益的陈规陋俗或邪风恶俗，对前者就要积极发扬，把它融入现代化生活中去，成为现代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具有本国民俗特色的文化财富；对于后者就要毫不吝惜地摒弃，把它们淘汰出局，变成历史沉渣。还有许许多多对现代社会发展并没有什么损害，但也没有什么直接积极意义的传统风俗习惯事物，也尽可以经过重整再造进入现代社会，为现代生活所用，适应现代化的多样民俗需求。

（本文根据刘小敏2004年7月18日在广东省民俗文化研究会主办的广东省民俗文化理论与论文写作学习班上的专题讲稿中的部分内容整理而成）

【注释】

[1]　苏永通：《称殡葬业暴利说法以偏概全》，《南方周末》2006年3月30日。

[2]　特困户指特别困难的家庭；五保户指按规定需要保吃、保穿、保医、保住、保葬(孤儿为保教)的家庭；低保户指享受最低生活保障的家庭。

[3]　孙伟民：《遏制殡葬业暴利冰山破一角 哈尔滨市殡葬市场改革初见成效》，东北网（黑龙江频道）2005年3月11日。

[4]　苏永通、朱红军、杨涛：《中国人丧葬成本调查：殡葬业利润可达1000%以上》，南方新闻网2006年3月30日。

[5]　王皓：《北京500多名校生应聘殡葬业 拟招5至6名》，《北京日报》2006年3月20日。

[6]　苏永通：《称殡葬业暴利说法以偏概全》，《南方周末》2006年3月30日。

[7]　刘菁、李美娟：《审计揭殡葬业高收入奥秘》，新华网2004年10月11日。

[8]　钟敬文主编：《民俗学概论》，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2003年第6次印刷），第1页。

[9]　广州以人名命名的地名不多，据笔者所知，只有中山路、执信路和永福路。

[10]　因刘永福别名刘义而得名，在今广州华南理工大学校园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