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我的童年
父亲离家后,我们姐弟三人在奶奶和母亲的呵护下度过了童年时代。我的故乡号称“陇上江南”,绿荫遍地,溪泉纵横,加上那恬静的农舍、幽深的村道,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大自然风光。孩童时的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天然的乐园里肆意玩耍,追蝴蝶,捉蚂蚱,下河摸鱼……每每等到天快黑了才在母亲的呼唤声中回家。直到今天,童年时的生活画面还时常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裴正学表达思乡之情的书法作品
等到了上学的年纪,我们就到父亲创办的蓼川完全小学读书。1945年,那时我上小学二年级,有一天放学回到家里,看见母亲正在收拾行李,她欣喜地告诉我们:“你们的父亲在平凉开了个诊所,现在派人来接咱们了。”一阵欢呼雀跃之后,我才发现哥哥正委屈地抹眼泪。原来父亲在信中叮嘱母亲,带姐姐和我去平凉,十岁的哥哥要留在家里陪伴奶奶。三天后,母亲、姐姐和我,还有父亲打发前来接我们的学徒张规义、两个跟牲口的佣人,一行六人启程前往平凉。时值晚秋,天上飘着小雨,我和姐姐骑一头牲口,母亲骑一头牲口,两个佣人前后呵护,一路走得异常艰难。头一天晚上我们住在榆盘镇,第二天住在榜罗镇,第三天才到了华家岭。到了这里,两个佣人牵着牲口就回家了。在华家岭我第一次见到了汽车,在那里等了五天,才坐上了去平凉的汽车。汽车是普通的拉货车,车速很慢,道路坎坷不平,一路泥泞,车行两天才到达平凉。下车时,我们浑身都是泥土。父亲将我们带到一家饭馆洗了脸,吃了饭,才雇了黄包车拉着我们前往牛市巷口的住所。
在平凉的日子里,父亲与母亲打理诊所,我与姐姐上学,日子过得平淡而又踏实。我一生下来父亲就在外漂泊,母亲一个人领着三个孩子和奶奶一起生活,家务繁忙,根本无暇顾及我们的学业。我只是贪玩,不好好学习,成绩很差。父亲见我不肯用功,他决定采取严厉的方式教育我。
记得我上三年级的时侯,有一天,因在外玩耍回家晚了,打算趁父亲不注意溜进家。脚刚要跨过门槛,只听父亲怒吼一声:“上哪去了,怎么才回来,一天光知道玩!”他冲过来,揪着我的耳朵将我拉进里屋,回头又拿来一本儿童读物。“一个小时之内把这本书背会,背不会用这个锥子戳你的脸!”说罢,他将锥子狠狠插在窗棂上,气呼呼地关上门走了。从我记事起,父亲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样子,我从来都没见过父亲发怒,那天可把我吓坏了,我大哭起来。哭了好一阵,父亲进屋说:“我给你念一遍,不会的字你可以问!”说罢,给我把要背的文字念了一遍,难一点的字词专门做了解释,又转身走了。外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天渐渐黑了下来,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我又饿又怕,索性擦干眼泪用心背起书来。说来也奇怪,不出半小时便把指定的文字背会了,这在平常是不可能的事。背会后我连忙向外喊道:“我会背了,我会背了!”一会儿便听到父亲的脚步声,他打开房门,依旧很严厉地说:“真会背了?现在给我背,敢撒谎用锥子戳你!”我大声背起书,父亲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等我背完书后,父亲对我说:“今后我会每天检查你的功课,让你背的书必须背会,不然还会挨罚,去吃饭吧。”我总算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走出门。后来听母亲说父亲当晚很高兴,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并说:“这孩子还聪明!”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一门心思全用在了读书上。加之父亲手把手地教导,我的成绩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很快就成了班里名列前茅的好学生。
父亲的教导是我一生最大的机遇,他在做人、做事、做学问上影响了我的一生。父亲为人正派,治学严谨,他的诗词、书画造诣很高,在当时常有诗词、游记、散文发表于报刊。抗战末期,他去重庆访友,与刘海粟、吴玉章等先辈名流时有唱和,并拜艺术大师刘海粟为师,在国画上得到过刘海粟的亲自指点。花、鸟、鱼、虫、山水、人物无不精通,尤其擅长画竹,时人赞他为“陇上板桥”。20世纪40年代已闻名于平凉、天水一带。他的诗意境深远,书法古朴有力,绘画笔法娴熟,刘海粟曾给予他很高的评价:“先生之诗乃传神之作,画丹青亦为高手!”在父亲的耳提面命下,我对书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练毛笔字成了每天的必修课。(https://www.daowen.com)

裴正学出版书法、文学著作十部

裴正学出版医学著作四十部
我亦醉心于文学艺术,从《三字经》到《四书五经》,从《诗经》到《史记》……我每天徜徉在国学的海洋中汲取着营养,并从那时起就爱上了写作。
父亲对我影响最大的还是医学。我在儿时已将《医学三字经》《药性歌括四百味》《汤头歌诀》等医学著作背得滚瓜烂熟。虽然当时并不知道书中的深意,但是这些过硬的童子功在我之后的从医道路上发挥了很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