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地理学家王鞠侯
王幼于
先兄讳勤堉,字鞠侯,1902年11月13日(农历十月十四日)生于浙江省慈溪县西南之黄山村(现属慈城镇)。先君宾于公,受当时自东瀛传入新学之影响,自学理化生物之学,购置仪器,进行理化实验,制作昆虫标本。此后他在乡间主持一所小学,主张启迪民智,维新自强。先兄勤堉幼受先君熏陶,在乡间小学肄业时,随先君进行实验与制作标本,学习成绩斐然。1914年进慈溪县立高等小学,在侪辈中亦属佼佼者。1917年先兄高小毕业,考入上海澄衷中学,一年后又转入宁波效实中学。效实中学学费较贵,当时我家已家道中落,但先君立志培养勤堉,常典质举债为兄筹措学宿诸费。1921年先兄以第二名从效实中学旧制第八届毕业。当时先君虽仍拟让他继续深造,先兄却体贴家艰,要求暂时辍学,回慈溪县立高小任教,借此为继续升学自筹经费。一年后略有积蓄,先兄初拟投考南京高等师范,因师范学费较低,不意是年高师停止招生,改为东南大学。1922年秋先兄考入东南大学,学地学,从竺可桢。在校除致力学习外,先兄还利用课余时间在校内外觅工作以补助所需费用之不足。在大学毕业前一年,竺可桢即擢先兄兼任助教。1926年夏,竺可桢应南开大学之邀北上天津,先兄随竺氏就南开大学助教之职。半年后,以北伐军已抵定江南,竺氏自天津南返,就任国立第四中山大学教职,先兄亦随返。竺氏同时并筹建北极阁气象台,他亦多所襄助。

1928年慈城黄山王义观全家福(后排中王勤堉)
1931年春,先兄勤堉以陈布雷之介绍,入商务印书馆任编辑。是年,淞沪战争爆发,商务印书馆编辑室被毁。时陈叔谅就任浙江图书馆馆长,邀先兄任阅览组主任。因适逢新馆建成,馆务亟待扩充,自1932年春至1934年夏,先兄襄助陈叔谅为改进馆务,提高藏书利用率,多所擘画。
1934年秋,商务印书馆原编译所所长何炳松主暨南大学,邀他去暨大任教。自后他致力于学术研究,自副教授升教授。1941年冬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暨南大学内迁福建。他以家累一时未能随往,挈眷返回原籍。他在乡间主办中学补习班,为当时因受战争影响而失学之青年创造学习机会。1944年春,先兄只身赴闽回暨大任教。半年后,他又应浙江大学龙泉分校之邀,去浙大分校任教半年。暨大又坚邀他回暨大任教务长,直至抗日战争胜利后,1946年夏,暨大迁回上海。不久,何炳松校长逝世。继任者李寿雍系国民党一政客,镇压学生反内战、反饥饿运动,校内特务横行。勤堉对此恶劣环境不堪忍受,辞去暨大教授职务。1947年,他去宁波旅沪同乡会主办之安心中学,先任教导主任,后任校长,至1949年夏上海解放。
1949年夏,先兄以暨大同事周予同之介绍,进开明书店任自然科学编辑室主任。次年春,开明书店因争取受中央人民政府出版总署之领导,由沪迁京。他遂挈眷随往。1951年初夏,先兄发现肺癌,决心手术切除。他因术后血管缝线断裂,抢救不及,不幸于5月26日(农历四月二十一日)逝世。(https://www.daowen.com)
先兄勤堉,一生勤于著译。在东南大学学习期间,他即应商务印书馆之约,翻译卡本特《世界游记》中之二分册,并在商务印书馆先后出版《世界一周》《蒙古问题》《西藏问题》等书。以后他又著有《地球与地面》一书(亚细亚书局出版),并陆续翻译《地球进化之历史》《地质学浅说》《近代地理学》《地理学史》《自然地理学概论》《世界大战与地理》《世界气候志》《苏联国力之基础》等书。他还对民间谜语有兴趣,早年辑有《宁波谜语》一书,由广州中山大学出版社出版。

王勤堉
先兄在20世纪30年代即为《中学生》等杂志撰写科普文章。1932年因受法国科普作家法布尔《化学奇谈》一书之影响,他在当年《中学生》杂志上连载有关气象学之基础知识,以后结集在开明书店出版,书名《气象学讲话》,颇受读者欢迎。新中国成立初,他还曾收到宣化中学一位地理教师来信,云当年即因读《气象学讲话》引起他专攻地理学之兴趣。此书于新中国成立后又经修订重版,改名《青年气象学》,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先兄于新中国成立后在开明书店工作期间,为《开明少年》《进步青年》撰写了不少科普文章,有意识地向青少年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与革命思想教育,通过新旧中国对比,宣传人民政府在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举经济困难之际,即进行重要水利工程及各种造福人民之建设。尤其是1951年,他在《开明少年》上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特辟“咱们的祖国”一栏。他在2月号上发表《大小高低》一文,提出为珠穆朗玛峰正名。他根据资料说明所谓“额菲尔士峰”或“埃佛勒斯峰”,是曾任印度测量局局长的英人Everest在1852年自认为是该峰发现者而命名,其实在我国1717年测绘的地图上,早已据当地藏族人民所取之名“珠穆朗玛”(意为“圣母之水”)而标明此峰。此文引起当时在人民日报社任编辑之胡仲持(效实同学)之注意,他请先兄再加核实。先兄为此又查阅不少资料,并在故宫博物院查阅清廷测绘原图翻拍照片,证明方位明确无误。于是《人民日报》专题报道此文及查证情况,后于1952年5月8日由中央人民政府内务部、出版总署联名正式通报:“额菲尔士峰”应正名为“珠穆朗玛峰”。此时距他去世已一年。他为查核资料辛勤奔波之时,正是肺癌发现前夕,已觉体力疲惫,但常为查到资料而兴奋异常。此情此景,我历历在目。
勤堉在学术著作方面,散见于各刊物,未曾结集,我所知不多。现在能查到的,有在上海孤岛时期留沪之学术界人士组织“学林社”所出版之学术丛刊《学林》中,先后发表《民国以来我国地理学研究之业绩》《近百年来之中国铁路事业》《民国以来之我国公路建设》等文,又有在暨大南洋研究室编辑之《南洋研究》季刊中,先后发表的《印度锡兰气候志略》《东印度群岛气候志略》《南洋输入香科名类考》等文。他又对我国清代学者刘献廷(字继庄)在地理学上之贡献深感兴趣,辑有《刘继庄年谱初稿》,曾刊发在浙江图书馆馆刊上。
(本文作于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