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言

序 言

龙舟,乃“龙舟竞渡”之简称,又叫“赛龙舟”“划龙船”等,岭南民间称之为“扒龙船”或“扒龙舟”,是一项有多重意蕴、多元功能的民俗体育活动。佛山南海作为岭南龙舟的集聚区,自古至今,扒龙舟、赛龙舟之俗盛行不衰。地处珠江三角洲水网地带的南海,大部分地区有西江、北江流经。本地人依水而生,称“江”为“海”。得天独厚的水乡环境,孕育了持续不断的南海龙舟文化。

早在先秦时期,伴水而居的南方百越先民靠水而生,以舟为家,生成了“文身象龙”的习俗,即断发文身、自比龙子,将舟船制成龙形、刻上龙纹,以竞渡形式逐疫祈福、禳灾迎祥,本质上蕴含着对龙图腾的原始信仰。这种图腾祭礼性质的龙舟竞渡自然延续,到南北朝时期与纪念屈原的活动相融合,在龙神崇拜的基础上注入爱国精神,一直沿袭至今并濡养着南海民众的精神世界。唐初以后,才有文字记录岭南龙舟竞渡。唐太宗第八子李贞在《峡山观竞渡》中描述了东莞峡山竞渡:“峡山晴带霞,峡水倒流花。芳渚停千舫,寒潭浸几家。飞舟海客渡,急鼓醉人挝。何处来神女,凌波出水涯。”南宋名臣文天祥在《元夕》中描述了当时正月十五日龙舟竞渡之情景:“南海观元夕,兹游古未曾。人间大竞渡,水上小烧灯。”到明清时期,南海地区的龙舟竞渡尤为盛行。明崇祯十五年《南海县志》、清顺治十四年《南海九江乡志》、清道光十五年《南海县志》、清光绪九年《九江儒林乡志》等志书记录了南海龙舟竞渡的风俗,为后世留下了恒久不灭的历史记忆。

如果说民国及以前的南海龙舟仍以延续旧俗为主,那么,在民国末期,随着西方体育竞技观念的引入,作为民俗的南海龙舟竞渡开始向体育运动转化,表现之一就是出现了为纪念劳动节而举办的五人龙舟赛。解放后,民间龙舟习俗一直持续,龙舟体育运动进一步发展,“破四旧”期间被迫中断,改革开放以后逐渐恢复、兴盛。彼时,处于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南海勇立潮头,率先推广龙舟竞技运动,将龙舟竞渡发展为赛龙舟并使其制度化、规范化和标准化,助推了竞技型龙舟在海内外的普及。1984年,南海县体委牵头制订的龙舟赛规则经国家体委审定后,成为国内首套龙舟竞赛规则。在此风潮的推动下,龙舟赛成为全国性的竞赛项目。此外,南海县设计的龙舟赛规格船被国家体委指定为全国首届“屈原杯”龙舟赛用船。南海龙舟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呈现出不同的时代特征,也将传统与现代、趋俗与创新融于一体,塑造了个性凸显、身份鲜明的地域文化性格。

经过长期的沉淀,南海龙舟在传承中发展,在发展中演变,经历了从民俗向体育的变迁,其宗教娱神性已减弱,娱人性尤为突出,完成了从祭龙、祭神到以娱人为主、娱神为辅的转化,被赋予了宗教、民俗、社会、体育、娱乐等多层意义,成为综合性的民俗娱乐活动和现代体育竞技运动,甚至成为提高城市魅力和打造文化强区的金字招牌。虽然竞技化、运动化是其显性标识,但南海龙舟并未失去神圣的光辉,其禳灾祈福、娱乐审美的内涵依稀可辨,寄寓于民间“差距格局”的乡土情感也未泯灭,其所杂糅的祭祀、节庆、联谊、狂欢等元素仍然可见。这种蕴含多样化龙舟符号与元素的集合概念的表现为:形态丰富,多元一体;娱神娱人,祈福尚用;炫美炫技,风韵彰明。

综上可言,南海不仅以静水深流之势传承古老的龙舟习俗,而且以革故鼎新之态推广龙舟竞技,既本真性地传扬又创造性地发展了中华龙舟文化,书写了一个融合传统与现代、民俗与竞技的区域龙舟文化的范本,框定了南海龙舟的文化深度,也氤氲着南海龙舟的人情温度。由此言之,南海龙舟蕴含着的独特的岭南文化魅力,值得今人反复体验、深入涵泳、全面书写。

在党和国家强调“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以及“加强文物保护利用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的当下,佛山市南海区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审时度势,与《珠江时报》合作编撰《南海龙舟》一书,对南海龙舟的历史传承、文化内涵、变迁发展等内容进行系统梳理和总结,体现了大力传扬龙舟文化、践行龙舟精神的决心。该书以严谨的表述、轻松的语句、雅致的绘图以及精彩的图片,将涉及南海龙舟的典故、脉络、队伍、赛事、技艺等有机串联起来,实现了深入浅出地叙述龙舟源流、纲举目张地呈现龙舟文化的目的。从表面上看,它传播的是龙舟文化知识,但在本质上传递的是求同存异、团结协作的龙舟情怀,以及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这种更深层、更柔韧的文化力量,会在开卷之际漫溢而出,以可感可应的方式滋润着每一位手捧此书的读者的心田。

谢中元

非物质文化遗产学博士,佛山科学技术学院副研究员佛山科学技术学院岭南文化研究院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基地主任2019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