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美炫技,风韵彰明
南海的传统龙舟既炫美又炫技,可谓是将民间美学发挥到极致的一种民俗体育活动。南海区内不以竞速为目的的龙舟活动,大多保留了这种游龙竞艳的特征。这些龙舟的装饰与龙的形象接近:前有精雕的龙头,张口露舌,龙牙毕现,衔珠微笑;双角高翘,戴红披彩;龙目炯炯,严震龙威;下颊安上白色、黑色或红色的龙须,龙须随风飘忽,显得庄重威武。后有精雕细刻的龙尾,尾部上翘,鳞甲闪现,色彩缤纷。船身饰以顾绣的彩旗、帅牌、罗伞等物,针龙刺凤,彩带飘飘,上下舞动,神采奕奕;鲜艳锦旗左右挥展,尽现活力。龙头、龙尾按龙形设计雕刻,大都用金箔镶贴,显得光芒耀眼,威风八面。船上的桡手、鼓手着统一服饰,戴虾公帽,穿白笠衫配绸纱带,形貌威武。当龙舟在河涌中游弋时,涌面锣鼓喧天,吆喝阵阵,岸上爆竹轰鸣,喝彩声声。龙舟游过之处,河面水花飞溅,宛若一条真龙蜿蜒游动。游龙之美重在神韵,龙筋柔韧,龙舟游动时尽显飘逸之姿。而装饰华美的龙舟宛如彩龙,并陈于涌面,以其个性特点比美竞艳,希冀赢得最热烈的喝彩。
以九江传统龙舟为例,九江镇是全国首个“中国龙舟名镇”,南海区最大的水乡、侨乡。九江扒龙舟自清代开始盛行,遍布各村落。清光绪九年(1883)刊行、冯栻宗编纂的《九江儒林乡志》载,“舟首尾刻作龙形,阔可二尺许,长或十余丈,短亦二三丈。长者可坐数十人,短者可坐十二三人。近龙首处,插旗帜,五色相间。旗后竖一牌,志龙舟出处地名;舟尾一小童,绸衣草帽坐,辫发饰以红纬线,吹画角;舟正中一人立鸣锣,一人立击鼓;锣鼓前后,各用一人挥彩旗,亦绸衣草帽,束以锦带。操舟者,用红小爬,两旁排坐,俱戴竹帽。鼓角与锣声合作,则红爬齐起齐落,去如飞。旗者左萦右拂,鼓者或侧击,则锣者将锣向前掷空,去约数丈,以手接之,巧者百不失一。两岸观者如堵墙,鼓掌声齐叫曰‘好!好!’,谓之喝彩。甚至以旗酒相贺,爆竹金鼓,喧声震天,岁习以为常”。这段文字精彩地描述了九江龙舟有声有色的展演场景,文中的装扮造型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也在绝技方面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时至今日,九江龙舟仍存“中洲罗伞、忠山锣、杉桥舦,四社龙船落缆拉”的说法。“中洲罗伞”是指清光绪年间一艘名为“中洲”的龙船,掌伞者能自如地将罗伞转动得像风车一样,且每次可持续半小时。“忠山锣”是指“忠山”龙船上的击锣手陈礼能将所击铜锣抛数丈高,掷过“三元桥”桥顶,待龙船穿过桥后用手接住,来回表演多次,从未失手。“杉桥舦”是指几十米的龙船在只有五六米宽的河道上遇到急弯,杉桥村的舦手能让它不发生碰撞、一掠即过。“四社龙船落缆拉”是指四社龙船稳重,航行速度较慢,要用钢缆在岸上拉才行得快。



而炫技特色最为突出的是叠滘弯道赛龙船。叠滘,河涌纵横交错,龙舟竞渡尤为盛行。清易瑞瑜《叠滘十馨》中的“七龙竞渡”云:“双溪涌曲,端阳吊屈,龙船竞渡,明兴清盛。”叠滘过去修造龙船多用坤甸木,20世纪80年代开始改用柚木,后来用杉木。乡人利用叠滘河涌浅窄多湾的特点,在河湾拐角处打木桩或垒石堆,有意收窄河面,因此催生了弯道赛龙船。河涌弯道只能单船竞渡,无法并船角逐,现有东胜杯(S型赛道)、潭头杯(C型赛道)、圣堂杯(T型赛道)、茶基杯(L型赛道)四大赛事。传统龙舟一般长约25米,中段宽约1.20米,两头宽约0.40米,可载50多人。比赛时,龙舟须快速转过急弯,巧妙避开石壁,用最短时间到达终点站,这考验舵手的技术和全船队员的默契度。稍有不慎就会“煲”(“碰撞”的俗称)龙头或龙尾,导致人跌落水中。单船竞速按照用时最少的顺序排名。从舵手精准地指挥“起鼓”“直行鼓”“捉龙鼓”“乱鼓”“转弯鼓”等也可以看出,弯道赛龙船具有突出的炫技特色。
在历史的长河中,南海龙舟经历了与时俱进的变迁,融合了诸多新符号、新元素和新功能。但不论如何变迁,南海龙舟所蕴含的祭祀、节庆、联谊、狂欢等元素清晰可辨,禳灾祈福、娱乐审美功能也并未消逝。这让南海龙舟既未变成“遗留物”,又未脱离“本真性”,因此,南海龙舟在变与不变的交织中,闪耀着独特的岭南文化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