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和同事们的共同努力下 我国空军第一次用上自产航空汽油
1958年,胡菽兰来到兰州炼油厂工作之前,她已经在大连成家了,丈夫陈恩海当时正在东北工学院(现为东北大学,下同)任职。接到进厂通知之后,胡菽兰没有犹豫,也没有选择,匆匆告别了丈夫,告别了家乡,坐了36个小时的火车,从北京来到了兰州。“到了兰州之后,还要再坐两个小时的大板车,屁股都要颠散架了,最后到了兰州炼油厂所在地西固。”胡菽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兰州十分落后,“一跑起来,到处都是土,下雨天我们叫水泥路,刮风天我们叫扬灰路。”然而,这些艰苦的环境并没有动摇胡菽兰和同事们的信念,他们始终有一个目标,就是为中国石油添一砖加一瓦。
1959年前后,尽管我国石油产品自给率已提高到40%以上,但受当时国际环境和国内经济困难的影响,石油产品严重短缺的局面未能根本扭转。随着中苏关系的恶化,苏联撕毁了合同,停止向中国供应军需特种油品。甚至当时有一位国家领导人曾经表示,如果中国自己再拿不出航空用油,飞机就有可能停飞了。在当时,中国只有一座现代化的炼油厂,就是兰州炼油厂,因此这个重任落到了“兰炼”身上。胡菽兰记得,有一天,厂长把她和另外两位化工方面的技术人员叫到了办公室,“厂长的脸色特别凝重,想了很久,用沉重的语气跟我们说:给你们一个任务,在新中国成立10周年大庆前,把95号航空汽油拿出来。”“什么?不可能吧。”听到这个任务,胡菽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根本不敢相信厂长说的话。
众所周知,国庆是10月1日,而厂长下达任务的时间,是当年的8月份。在距离新中国成立10周年大庆之前拿出95号航空汽油,胡菽兰觉得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此时的胡菽兰虽然压力巨大,但她突然想起当年在苏联留学时,苏联教授在课堂上的那句刺痛她的话:“我们苏联的人均石油储量是1.5吨,你们中国人的这个数字是100公斤。”她坚信,在她和同事的努力下,中国一定能试制出自己的航空汽油。
在总工程师的带领下,胡菽兰和同事们争分夺秒、废寝忘食试制95号航空汽油,在兰州炼油厂的历史上创造了无法忘怀的科技攻关。一开始,他们用物理方法、用装置上操作法、用大桶筛选法、用碱洗法……用尽了一切能想的办法,都没有研制成功。国庆越来越近,胡菽兰和同事们急了,甚至作了分工,把白天和黑夜的时间都用上,一个白班,一个夜班。每天交接时,都要互相商量下这一天的方案。“其实我感觉当年我们在苏联实习的时候,实习的东西也比较一般,感觉人家还是有所保留的,所以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这就叫时代逼着我们上梁山吧。”在那60天里,国家想自主试制航空汽油的急迫心情传递到了兰州炼油厂每一位生产工人身上,时间紧、任务重,可参考的资料有限,一切都要靠自己。“因为时间太紧,试验的过程只能被大大缩短。我们的试验没有经过小试验和中型试验,直接在大装置上进行试验,成本和风险都是非常高的。”胡菽兰说,“在大装置上做试验,一天就是七八百吨柴油的处理量,那个时期的石油还是非常紧张的,一旦做错了,原料的损失就会相当大。”所以对于胡菽兰这样的试制技术人员来说,压力空前的巨大。
眼看着距离国庆的日子越来越近,兰州炼油厂虽然在研发资料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坚持不断大量试验,但是科技攻关依旧没有什么结果。胡菽兰很着急,但她也没有停止思考,甚至她已经在内心想好了一个方案,但是因为考虑成本、时间、风险等因素,她还在思考当中,并没有直接跟领导说。有一天,徐今强厂长把她叫到了办公室:“你还有什么招没有?”“我有,但是我这个招动静有点大啊。”胡菽兰心里的确装了一个方案,但是她拿不定主意。“你快说说看。”胡菽兰说,她计划从催化裂化和原料上入手调整方案,但是需要5000吨柴油。
听了胡菽兰的方案,徐厂长倒吸了一口凉气。作为当时中国唯一一所现代化炼油厂的一厂之长,徐厂长心里当然清楚中国柴油的产量,以及胡菽兰提出的这5000吨柴油意味着什么。原来,当时中国柴油年产量仅有数万吨,胡菽兰的这个要求相当于一个省的用量!(https://www.daowen.com)
然而让胡菽兰没有想到的是,面对这样大胆的提议,徐厂长一番思索后,出于对青年技术人才的大力支持和积极培养,做出了艰难而极具魄力的决定——他同意了胡菽兰的方案。
听到徐厂长的答案,胡菽兰心中也开始慌了。
但徐厂长却反过来安慰她:“这个学费肯定是要付的,你大胆地去试验吧!”厂长的一句话,当场让胡菽兰的内心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厂长当场拿起电话,给厂里的总调度长打了个电话:“给胡菽兰5000吨柴油,让她做试验。”
1959年9月27日,新中国成立10周年大庆前三天,西固的天空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大声响,人们抬头观望,只见数架超低空飞行的飞机正在头顶盘旋。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飞机第一次用兰州炼油厂生产的95号航空汽油飞上天。胡菽兰记得,飞机特意在“兰炼”的上空盘旋数圈,以表达对1万多名“兰炼”职工的感谢和敬意。中国不能生产航空汽油的历史从此结束。这次试飞的成功,也打破了苏联专家关于“玉门石油只能生产最低排号的91号航空汽油”的论断。胡菽兰说,当时厂里安排她到钢架上,和几个工人手拿大红旗来回摇晃,用来引导飞机。31岁的她仰望着用自己试制成功的航空汽油翱翔在天空中的飞机,万分激动,两个多月不分昼夜地辛苦刹那间也烟消云散了,心里充满了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