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校任教 师承名家

留校任教 师承名家

1953年,时值新中国刚刚成立,国家建设发展急需教育人才,23岁的楼庆西提前从清华大学毕业,服从分配留校任教,进入建筑历史组。幸运地和自己的恩师梁思成、林徽因,以及刘致平、赵正之、莫宗江等我国“建筑历史学”第一代学者成了“同事”。作为一名年轻的助教,楼庆西在为清华学子传道授业的同时,还担任《中国建筑发展史》编写组的秘书,负责其中的插图绘制和图片拍摄工作以及一些组内杂务的处理,协助梁、林、刘、赵、莫等五位老师完成中国建筑史的整理汇编工作。

自己只是一名提前毕业的大学毕业生,面对梁思成、林徽因这样的“大家”,楼庆西特别珍惜能近距离学习的机会。在学校任教之后,他的主要工作是为新生教授建筑基础课程。为了教好建筑学专业最重要的制图课程,年轻教师必须先画出示范图,在经过梁思成和莫宗江两位老师的“指点审核”,通过之后才可以拿去进行教学。对于绘图这门技艺,梁思成有严格的要求,通常六年制的学业中头两年都在打绘图基础,采用的是“法国古典系统画法”,用素描捕捉建筑形制,再用水墨画法渲染建筑气氛,要求在黑、白两色间,准确描摹建筑的材质、色彩感、环境氛围。

楼庆西记得,梁思成先生的要求十分严格,“他要求建筑画线必须横平竖直,并且能用肉眼分辨出一毫米的误差。我们用鸭嘴笔绘制两条垂直相交的线条,梁先生会拿着放大镜一幅一幅地看,稍有出格或者稍有不足均要打回重画。”楼庆西朗然笑道:“今天的学生用电脑绘图,就少了很多玄妙的体味。”他是深谙这个过程中的乐趣的——专注地观察一个建筑体,准确把握其气韵,再付诸纸笔。在这种严苛的要求之下,楼庆西绘制一张教学示范图至少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每次画完图,楼庆西都要交给梁思成先生审阅。有时候梁先生不在家,就由林徽因先生点评。

梁思成还曾对照片立下两个规矩:对于资料照片,越全越好。比如拍摄斗拱,得前后左右、细节和环境都要照全;另一规矩是,属于表现建筑的形态和气氛的照片,要求准确性和艺术性兼顾,需要表现出一种精准、朴实的美。因为涉及拍摄工作,楼庆西第一次接触到相机。“那时候用的相机是20世纪30年代‘营造学社’时期的相机,后来从一个华侨手里买了一台罗莱相机,再后来苏联、捷克的相机进来,开始使用135相机,改革开放之后,日本佳能相机厂到清华开展销会,我们才开始用日本相机。”20世纪80年代末期,楼庆西开始调查乡土建筑,器材方面才有了很大改善,“一般用一套哈苏大相机照反转片,两套佳能135相机,照彩色反转片和副片,还有黑白片”。

“求知是一个漫长且艰辛的过程,正所谓取法乎上,仅得于中,梁先生是希望我们能够放宽视野,树立高尚目标,才能做到严于律己,取得佳绩。” 楼庆西说,“中国有个成语,叫眼高手低。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建筑是靠一砖一木砌起来的,基础要打好,所以梁先生强调,眼高手低不行;但眼低手高也不行,如果境界不够,即便是技艺精湛,也创造不出流芳百世的佳作。建筑是一门要求眼高手亦高的学科。”梁思成先生严谨治学之风,让他受益终生。(https://www.daowen.com)

对于林徽因先生,楼庆西也有很多珍贵的回忆。“林先生十分喜爱敦煌壁画,她跟我详细讲解建筑纹样装饰的起源和特点,分析铜器纹样和漆器纹样的区别,前者属于雕刻纹,棱角分明,硬实有力;后者是描绘纹,线条柔软,圆润飘逸。还有卷草纹样,这种纹样最早起源于古希腊,经由丝绸之路传入中国,后在中国工匠的二次创造、融合之下,形成一种充满民族特色的、本土化的新纹样,并在唐朝时期达到顶峰,所以又被称为‘唐草纹’……”楼庆西忆及往事,恩师音容宛在,“在林先生的影响下,我对建筑装饰的研究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直到现在依然如此。”而且到了后来,林先生已经卧病在床,身体健康状况极差,但她仍坚持在床上支一块木板,斜躺着看图,给学生指导,这个画面也让楼庆西印象深刻

图示

20世纪90年代,清华大学建筑学院乡土建筑研究小组在陕西(左四为楼庆西)

在清华任教期间,每逢建筑系新生入学,楼老的第一节课必讲梁林两位先生的传奇。在他看来,两位先生的爱国主义情怀和严谨治学精神,是每一位清华建筑生必修的功课。对这些满脸稚气的青年人而言,这种精神力量会成为他们学习和成长过程中的信念和基石,只有将对建筑的理想融入对国家和民族的热爱之中,才会飞得更高、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