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董书风的兴盛

第二节 赵董书风的兴盛

满人在入关之前,就已经开始拉拢和吸收汉族知识分子,并且在这些汉族官员的建议和影响之下,开始了科举取士。定鼎中原后,清政府依然十分注重汉文化,尤其是帝王,他们对诗词、文赋、书画等艺术形式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并且躬身实践,成就斐然。帝王的喜好势必会影响到臣下和百姓。清代王士禛曾言道:“本朝状元必选书法之优者。顺治中世祖皇帝喜欧阳询书,而壬辰状元邹忠倚、戊戌状元孙承恩皆法欧书者也。康熙以来,上喜二王书,而己未状元归允肃、壬戌状元蔡升元、庚辰状元汪绎皆法《黄庭经》《乐毅论》者也。惟戊辰进士中工二王体者,首推海宁查升,以其族叔嗣韩兼习五经,拔置鼎甲,升遂抑置二甲。”[5]

这里王士禛主要列举的是应举所作的小字正书,其实不光是小楷,其他书体也如此。帝王的个人喜好,对当时书坛影响之巨可见一斑。康熙一朝中,擅长书法者,尤其是书宗赵、董者大多会受到皇帝的宠爱和重用,因此书学赵、董便成一时风气。书法优异的学子不仅科举考试时被录取的机会大大提高,一朝入仕,其政治生涯上也会比他人更顺畅。康熙皇帝还曾拣选翰林词臣中才品皆优者集聚南书房,为其拟谕、代笔。嘉兴籍以书法著称的高士奇、查升、陈邦彦等都曾先后入选。[6]

高士奇(1645—1703),宁波人,字澹人,号瓶庐,又号江村,晚年因其妻入籍嘉兴平湖。高士奇博学能诗,善书法,精考证,善鉴赏,所藏书画甚富,著有《左传纪事本末》《清吟堂集》等。

高士奇在康熙十年(1671)入国子监,试后留翰林院,供奉内廷,为康熙帝宠信。康熙十四年(1675)授职詹事府录事,不久升内阁中书。后历任翰林院侍讲、侍读、侍读学士、《大清一统志》副总裁官、詹事府少詹。康熙二十八年(1689)随帝南巡,因追随姻亲徐乾学植党营私,与明珠一派争权夺利,贪赃枉法,于平湖置田产千顷,在杭州西溪广置田宅,后被左都御史郭琇弹劾,解职归里,居平湖。康熙三十三年(1694),奉召入京,充《明史》纂修官。曾三次随康熙帝西征,深得信赖。康熙三十六年(1697)高士奇以养母求归,特授詹事府詹事。康熙四十一年(1702)升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加正一品,以母老未赴。[7]康熙四十二年(1703)卒,谥文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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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款行草书条幅

如果称高士奇是一流的学者,那他怕是浪得虚名;如果说他是一流的书画鉴赏家、收藏家,那他确是名实相符。高士奇(江村)与梁清标(棠村)、安岐(麓村)并称清代书画收藏的“三家村”。高士奇平生精鉴赏,凡法书、名画,经其法眼,声价顿涨。其书画藏品主要收录在《江村销夏录》中。此书是高士奇解职后居嘉兴平湖期间用三年左右时间写成的。高士奇就所见法书、名画,考其源流,记其尺寸、材质及后人题跋、图记,一一志载,汇为此书。其写作体例与《铁网珊瑚》《清河书画舫》颇为相似,稍有不同者,唯间加评定之语,又将自己所作题跋一概附入。至此,古代著录书画之书的体例才开始严密有致。后来清宫内府编录的《石渠宝笈》《秘殿珠林》等书画著作多仿效之。又因此书所录书画、碑帖皆高士奇亲见,记载更加详尽,卞永誉在编写《式古堂汇考》时将此书全部载入。可见此书极为鉴赏家所重。

高士奇书画水平虽未能达到一流,但足以传世。《山静居画论》称其“书法名于时,画亦高妙”,《中国美术辞典》谓其“善画山水,笔墨隽雅”。邑人葛金烺所编《爱日吟庐书画录》载:“有《仿宋仲温山水》轴,作于康熙庚午。江村不闻以画名,即著录家亦无从道及之者。是帧秀气灵光纷披楮墨之外,自题谓临宋仲温小画,定非他人捉刀可知。盖其天姿绝人,收藏既富,濡染自深,偶尔寄兴,动与古会,自非庸史所及。”

高士奇的书法以小楷和小行书见长,鲜有大字,其点画娴熟工稳,圆润温雅,可谓匀停方正、秀媚多姿,又有华贵雍容之相,就风格而言在赵孟頫、虞世南之间。其行书宗法董香光,行笔圆润流畅,但缺乏生气和灵性,颇为谄媚无骨。

对于高士奇的人品,后世评价并不高。就其过错而言,用三个词总结较为合适: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欺君罔上。如前所述,高氏利用权势之便在杭州建造别墅,在嘉兴平湖置田千顷。据《江村销夏录》中有明确标注价格的书画、碑帖核算,高士奇一生收藏字画总价值超过白银万两。高氏还将大量假画进呈宫禁,实乃欺君罔上、大逆不道。除了《江村销夏录》,高士奇还有一册书画收藏录,后世称之为《江村书画目》。这是一本高士奇私家珍秘的底账,记录了一些书画的真伪、精劣。翻阅此书,他的用心昭然若揭:做工精细的假画可以进献皇帝,真正有价值的名作真迹则自己珍藏。由是足见其品行之不端。康熙时甚至有民谣曰:“万方玉帛朝东海,十国金珠供澹人。”“东海”即徐乾学,“澹人”即高士奇。康熙二十七年(1688),山东巡抚张汧贪腐案败露,高士奇也在供词名单之列,因康熙有谕“勿滋蔓”,高士奇等未被追究。第二年,左都御史郭琇上疏弹劾高士奇,疏中详列高士奇之罪状,康熙帝因其受贿营私已触众怒,只能令其“休致回籍”。

徐嘉炎(1631—1703),初名焉,字胜力,号华隐,嘉兴府秀水县人,明兵部尚书徐必达之曾孙。徐嘉炎父徐肇森,为明末大儒黄道周的弟子。康熙十八年(1679),徐嘉炎由户部侍郎于可托荐举博学鸿儒,试列一等,授检讨,官至内阁学士。徐氏自幼聪慧,博学强记,有神童美誉。康熙二十年(1681)滇、黔平定,群臣献颂,徐嘉炎所作《铙歌鼓吹曲》《红门花火记》,皆得旨嘉奖。累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充《三朝国史》及《大清会典》《大清一统志》副总裁官,后因病告归。徐嘉炎一生勤勉,著述宏富,有《抱经斋集》二十卷、《焚余草》一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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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炎款行草书条幅

徐嘉炎精通书法,宗法董其昌,还擅长篆书。康熙二十八年(1689)仲冬刊刻的《周大文宗学政碑记》,便记由“日讲官起居注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修撰徐嘉炎篆额”。

彭孙遹(1631—1700),字骏孙,号羡门、金粟山人等,海盐县武原镇人,彭期生子,彭孙贻从弟,与王士祯齐名,时号“彭王”。彭期生为刘宗周弟子,南明时,官至太仆卿。清兵南下,彭期生先据守吉安,再战于泰和,数败清军;后守赣州虔中,城破投缳自尽。

彭孙遹少年天才,颇为世人称道,顺治十六年(1659)得中进士,授中书舍人。顺治十八年(1661),因“江南奏销案”落职。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得第一,授翰林院编修。康熙二十一年(1682),充会试同考官。康熙二十四年(1685),迁国子司业,旋授翰林院侍读,进侍讲学士。康熙二十七年(1688),充任内阁学士,教习庶吉士,充政治典训、平定三逆方略两馆总裁,复充国史馆总裁。康熙三十年(1691),为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特命为《明史》总裁,赐专敕,与元老同。康熙三十六年(1697),辞官退隐,康熙赐其居“松桂堂”匾额。

彭孙遹龆龀之年,就能赋诗,志学之年,已斐然成章。其一生勤于吟咏,诗存一千五百首,词工小令,多香艳之作。《清诗纪事初编》评其:“各体皆备,世独赏其香奁艳体。”《清稗类钞》称其:“才富学赡,王阮亭、朱竹垞皆自叹不如。”谭莹在《论词绝句》中推崇彭孙遹:“大科名重千秋在,开国填词第一人。”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彭羡门词,意境较厚,但不甚沉着,仍是力量未足。”《清词菁华》称:“孙遹词品,侧艳蒙讥。然如所编数阕,亦殊有清致,无碍其为团云手。”彭孙遹著作有《松桂堂集》《南淮集》《延露词》《金粟词话》等。其子彭景曾刻《松桂堂全集》。2016年,浙江古籍出版社根据《松桂堂全集》《金粟词话》等文献整理出版了《彭孙遹集》,这是目前为止介绍彭孙遹最为全面的文献材料。书中收录了许多彭氏的书画题跋、论书题画诗作等,是研究彭氏诗文的学海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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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孙遹行书扇面

彭孙遹善书法。清代李集《鹤徵录》言:“羡门小楷神似董香光……余家所藏一册,为阮亭先生评书,用朱书甲乙,上用双圈,次用单圈,每卷眉头必书选若干首,楷书之精,逼真褚公《枯树赋》。”这样的评价应该是极高了。从其传世书作来看,彭孙遹行书确实宗法褚遂良、董其昌,颇得玄宰风味。2016年12月21日,“百年文脉,珞珈传薪——校友陈东升、李亦非捐赠作品展”在武汉大学万林艺术博物馆开幕。这是武汉大学万林艺术博物馆自2015年落成开馆以来,迎来的首次成规模的校友藏品捐赠展。全部展品均来自武汉大学杰出校友陈东升先生(45件)和李亦非先生(22件)的捐赠。其中,有一件展品——《催妆诗》册页特别引人注目。催妆诗起源于唐朝皇室公主出嫁,祝贺的人作诗催新娘梳妆打扮。后来渐渐成为民间习俗,在新婚前夕,文人墨客写催妆诗以表祝贺。这本册页是江浙文人侯大年新婚时,朋友们的祝贺之作,每个人书体不一,楷书、行书兼具,既是书法艺术的汇集也是古代民俗的重要物证。

此书法册页共有尤侗、彭孙遹、范光文等十九位作者,他们都是明末清初江浙地区著名的文人墨客。例如范光文是范钦曾孙,顺治六年(1649)进士,他们家的天一阁藏书在浙东地区非常有名。尤侗、彭孙遹都是在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儒科。此册页为我们了解和研究清初文人书法提供了难得的实物资料。

陈奕禧(1648—1709),字六谦,号香泉、葑叟,嘉兴海宁人,清初著名学者、书法家,受康熙帝赏识,被破格召入南书房。之后陈奕禧先后出任贵州石阡府知府、南安知府等,在任期间修建学宫、编撰府志、注重文化、发展教育,年六十一卒于任。陈奕禧工于诗文、长于考证,一生勤勉,著述宏富,著有《金石遗文录》《春霭堂集》《皋兰载笔》《葑叟题跋》《小名补录》《益州于役记》《北解杂述》《北行日记》《晋阳行记》《云中纪行》《陈子日记》《奇花异木记》《含香新牍》《秋雨斋集》《虞州集》《笑门集》《绿荫亭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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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禧款行书扇面

陈奕禧擅长书法,早有书名,与姜宸英、汪士鋐、何焯齐名,并称为康熙年间“书坛四大家”。如前所述,康熙皇帝推重董其昌书法,曾经以董书名家沈荃为师。仿学董其昌书风的大臣多受到宠爱和重用,加之康熙皇帝的躬身实践,一时间朝野内外善翰墨者无不宗法“香光体”,出现了一大批崇董、法董的书法名家。在这种书风的引领和熏染之下,海宁陈氏作为江南望族,其众多的子弟文士当中宗法董香光者也不乏其人。除了陈奕禧之外,早于陈奕禧的陈之遴书近董其昌,晚于陈奕禧的陈元龙、陈邦彦也宗法董其昌,士人评其书风出入二王,而得董其昌之神髓,几乎能达到乱真的境地。

陈弈禧工于小楷,他的小楷出自二王,但又一变古法,形成了稳健柔美、秀雅飘逸的艺术风格。当然也有书家认为陈奕禧的小楷书过于工稳柔媚,软弱无骨。例如杨宾在《大瓢偶笔》中评:“陈香泉气味好,作小楷,亦稳称。但留心字样,而不知笔法,故媚而少骨。”

陈奕禧善于作大幅立轴,其大字沉着浑融,无轻佻之态,用笔灵动,用墨淡雅,结体摇曳多姿而又不乏疏宕跳跃之感,有“用笔千古不易之正宗”的美称。时人对其评价甚高,称其翰墨妙于当代,海内学书者翕然,名其书为“香泉体”。虽然陈奕禧从少年时期就受时风与家风崇董的双重熏染,他自己也在学董的道路上坚持了数十年,但是他并不甘愿一生都活在董其昌书风的“笼罩”之下。陈奕禧在《隐绿轩题跋》中言道:“学书必博采而兼收,主一家以为根本,乃能成其妙。古贤未有不如此者。”事实上他的书法实践也是如此。陈奕禧早年学董,后对二王、米芾等人的书法用力甚多,着意于结体变化,从其临摹的众多古代书迹来看,他对晋、宋书家的学习从未止步。他想通过对二王和宋代名家的上溯,来达到更高的艺术境界,但是由于种种客观因素的限制,最终未能完全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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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禧款行书条幅

在众多的书体中,最能代表陈奕禧书法艺术高度的是草书。明末清初是草书大发展的时期,黄道周、倪元璐、张瑞图、王铎、傅山等人纷纷登场,将明清易代之际草书艺术的色彩斑斓和辉煌鼎盛演绎得淋漓尽致。入清后,由于受到皇权的左右和政治的约束,这种疏泄性灵的艺术风气逐渐消退。“孟津骨朽松侨死,海内谁知所以然。”陈奕禧题傅青主《惠昭塔碑》的这句诗句,大抵是对清初书坛草书艺术现状最真实恰当的写照。在草书艺术相对真空的康熙中后期,陈奕禧算是余响中的重要一位。陈奕禧是草书艺术的多面手,他的草书以董其昌为宗法对象,秀润淡雅,独具性灵,隐隐然有出尘之气。但是陈氏也有部分书作继承了王铎、傅山等人的缠绵纵横与气势磅礴,多用涨墨和焦渴之笔。与同时代的姜宸英、何焯等人相比,更多了几分自由洒脱与苍劲老辣之态。

陈奕禧喜收藏,于秦、汉、唐、宋以来文字收藏尤富,且皆为题跋辨证。他将收藏的名迹摹勒上石,成《予宁堂法帖》。陈奕禧的书作后来也被刻成《梦墨楼帖》,影响颇广。

陈元龙(1652—1736),字广陵,号乾斋,自号广野居士,嘉兴海宁人。康熙二十四年(1685)第一甲第二名进士及第(榜眼),授编修,入南书房。历任康熙、雍正两朝大臣,文渊阁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工部、兵部、礼部尚书等,以太子太傅、大学士致仕,世称陈阁老。陈元龙学识颇丰,撰有《爱日堂集》,编有《历代赋汇》等。陈元龙曾负责统筹、编纂、辑刻《格致镜原》,该书是清代科技类的大型类书,共一百卷,分三十类,八百八十六个子目,汇集古籍中有关博物和工艺的记载,包括天文、地理、建筑、器用、动物、植物等,引文多据原书善本,足资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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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龙款行书扇面

陈元龙善书法,字体被誉为“陈字”,由于书名远播,其字被人广为珍藏。目前我们能够见到的陈元龙书迹较多。陈元龙书作在近些年的国内外拍卖会上也屡屡出现,并广受藏家追捧。西泠印社拍卖有限公司2009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中国书画古代作品专场,就有陈元龙款行书《七言诗》扇面;北京匡时国际拍卖有限公司2011年秋季艺术品拍卖会古代书画专场,拍有陈元龙款行书《七言诗手卷》;北京宝瑞盈国际拍卖有限公司2017年秋季艺术品拍卖会中国古代书画专场,有陈元龙款行书《蓝智诗》立轴;2017年上海博海海纳百川第15届名家书画拍卖会,有陈元龙款《行书》立轴;西泠印社拍卖有限公司2018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中国书画古代作品专场,有陈元龙款楷书《五言诗》立轴;西泠印社拍卖有限公司2019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拍品倪瓒的《疏篁古木图卷》上有陈元龙数十字的小楷跋文。从这些书迹来看,陈元龙主要擅长楷书、小楷书和行书;从其书法的师承和书风来看,主要是对赵董书风的继承和延续。他的大楷书宗法赵孟頫,书风妍媚秀逸,结体严整典雅,笔法圆熟畅达,笔力敦厚遒劲,柔美多姿,似接右军正脉。据《国朝书人辑略》记载,康熙帝素知陈元龙工楷法,命其作大书一幅,在御前书写。书成后,陈元龙受到康熙嘉奖,并且以《御书阙里碑文》赐之。陈元龙的小楷书宗法晋唐,在二王小楷上下过一番苦功。上海敬华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2008秋季艺术品拍卖会中国古代书画专场有陈元龙款的楷书临《柳公权〈洛神赋〉册页》,从书风来看颇似王羲之,但多硬朗、刚健之气。世人谓陈元龙书柔媚纤妍,由此作观之,所言不确。陈元龙小行书学董其昌,秀、淡、淳、雅,有神仙气。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言陈元龙“书法绝似董香光”,大抵就是针对小行书而言的。其实陈元龙的行书并非只学董其昌一家。上海明轩国际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2016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有陈元龙款临米芾《寄集贤林舍人诗》,诗为米芾八首拟古诗之一,原迹见于《蜀素帖》。陈元龙《渤海藏真帖》《玉烟堂法帖》中也曾刊藏。陈元龙所临形神兼备,颇得米芾三昧。

陈邦彦(1678—1752),字世南,号匏庐、春晖,出身海宁陈氏,清代著名学者、书法家。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入值南书房,后升为侍读学士,乾隆初年官至礼部侍郎。康熙四十六年(1707),陈邦彦奉命编撰《佩文斋历代题画诗类》,收诗近九千首。陈邦彦著述颇丰,著有《墨庄小稿》《春晖堂集》《春驹小谱》等,辑有《全唐文》《宋诗补遗》等。

陈邦彦工于书法,尤其精通小楷,字体宽展秀发。他的行草书宗法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又参以董其昌笔意,晚年仿董其昌几可乱真,于颜、欧、虞、褚及宋四家无不研究。在侍直内廷时,常奉命校读御制碑版文,并奉敕缮写。《康熙字典御制序》《御制圆明园十景诗》都出自他的手笔。陈邦彦书法名声远播,世人都以其书为传家之宝,有《春晖堂书刻》传世。《庸闲斋笔记》言陈邦彦:“遇真迹必拨冗仿写,无间寒暑。书名倾动寰宇,夷酋土司,金潾玉巑,咸欲邀公尺幅以为家宝。南中赝手不下数百辈,公闻之略不计也。”[8]《石渠随笔》对陈邦彦的评价也很高,言其小楷《御制日知荟说》“字画宽展秀发”,所临董其昌《临淳化阁帖》“清华朗润,气韵风格独擅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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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邦彦款行书条幅

杨中讷(1649—1719),字耑木,号晚研,嘉兴海宁人,杨雍建子,曾授职编修,官至右中允、河南典试官、江南学政。作为学者、文人,杨中讷概无例外地对经学深有所好,特著《周易》《春秋》二论。他在辞官归隐故里后,与许汝霖、陈勋、查慎行等结社赋诗歌咏,时称耆英会。杨中讷也曾参与校勘《全唐诗》。《全唐诗》是清朝初年编修的汇集唐代诗歌的总集,全书共900卷,共收录唐代诗人2500多家的诗作4万多首。清康熙四十四年(1705),由曹寅、彭定求、沈立曾、杨中讷等奉敕编纂,成书于次年十月。《全唐诗》是中国规模最大的一部诗歌总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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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中讷款行书联

杨中讷尤工行草,墨迹潇洒自如,游走于赵孟頫和王羲之门庭。这显示出了他对晋唐文人书法风气的向往和追求,也印证了时人对他的评价和肯定。如查慎行称:“(杨中讷)书模晋唐,纵横中具有法度,他人分其一节,皆可名家。”杨宾《大瓢偶笔》载:“耑木草书,有书名。”吴修《昭代尺牍小传》中言杨中讷书学米南宫,但依笔者看来,其书法缺乏米芾风樯阵马的沉着痛快之感。

查升(1650—1707),字仲韦,号声山,海宁袁花人。海宁查氏为江南望族,尤其在康熙、雍正时期煊赫一时,公卿辈出,世有贤人,时有“一门十进士”之谚。康熙帝钦赐匾额“嘉瑞堂”,并题词“唐宋以来巨族,江南有数人家”。查升自幼受到很好的家庭教育,诗书继世,康熙二十七年(1688)中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后入南书房,官至詹事府少詹事。查升传记见于《清史稿》。

查升善书,其书法秀逸多姿,甚得董香光之神韵,其小楷、小行书尤为精妙,早在清代初期就饱受赞誉。查升进士及第后入职翰林院,除了其办事谨慎勤勉之外,恐怕与其善书不无干系。康熙喜爱查升的书法,对其恩遇有加,不仅赐其书画、御笔、砚台,还于西华门外赐府邸,并且御书“淡远堂”。康熙帝还称赞查升书法:“他人书皆有俗气,惟查升乃脱俗耳。用工日久,自尔不同。”如果说康熙帝的说法仅系一家之言,那么清代书法评论家、书法家杨宾的评价则更为中肯,他在《大瓢偶笔》中言:“声山一本于董,而灵秀亦相似。”书名既高,求书者壅塞门户。时人遂称查升书法、查慎行诗、朱白恒画为“海宁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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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升款行书墨迹

查升书作,流传较多,平湖葛氏爱日吟庐就藏有数件。葛嗣彤在《爱日吟庐书画续录》《爱日吟庐书画别录》中分别加以记述。查升还有许多书迹为清代内府收藏,例如其书写的《金刚经》《药师经》《普门品》等都被收录于《秘殿珠林》。另外,《书画鉴影》等文献也有查氏书迹的零星记载。近些年,在国内外的各大拍卖会上,查升书作也颇受追捧。查升有临本《圣教序》传世,该帖毫无尘埃之气,笔致极为灵动,飘逸灵秀,在忠于原作的基础之上,又多了几分秀润洒脱的风神。著名书法家胡传海在评价查升临本《圣教序》时说道:“书写时行云流水般的一气呵成,避免了原作集字的局限,显得浑然一体,仿佛天成。查升用笔极为精熟,几无败笔,笔势往来绵绵不绝,上下贯通,左呼右应,极尽笔墨之妙,婉而通,通而灵,灵而妙,妙而神,有赏心悦目之感诚非虚言。”[9]

查升笔性上乘,以他的天资,本可以自成一格,但是出于种种原因,其书法始终未能摆脱王羲之、董其昌之规模,最终沦为二流书家,实乃憾事。

查慎行(1650—1727),后改名慎行,字夏重,又字悔余,号他山、烟波钓徒,晚年居室曰初白庵,又称查初白,乃查继佐族侄。康熙四十二年(1703)中进士,特授翰林院编修,入值内廷,为官十余年。康熙五十二年(1713),乞致仕,家居十余年。雍正四年(1726),因弟查嗣庭讪谤案获罪,被逮入京,后放归,旋去世。[10]

查慎行少年俊才,早岁受业于明末大儒黄宗羲,又受到桐城钱澄之的影响,与表兄朱彝尊齐名。查慎行一生诗文著述勤奋,无论是在朝在野,笔耕不辍、吟咏不绝。其诗集《敬业堂集》录诗超过4000首,加上续集部分,共有诗歌5000多首,是清代最为高产的诗人之一。其诗风格调高雅,颇有宋人韵致,得苏轼、陆游诸家三昧,被公推为“清初六家”之一。

查慎行富收藏,家有得树楼,藏书万卷,为江南知名藏书楼。藏家管庭芬在《〈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跋》中称:“国初吾邑东南藏书家,首推道古楼马氏,得树楼查氏,盖两家插架多宋刻元抄,而以甲乙两部积有异本,其珍守已逾数世,不仅为充栋计也。”查慎行擅长书法,尤其以行草见称。其行书得董其昌之风神,用笔虚和简淡,结字俊雅整饬,行距疏朗有秩又不失跌宕变化,是清初学董较为杰出的代表性书家。

汤右曾(1655—1721),字西涯,海盐人,寄居仁和(今杭州)。康熙二十七年(1688)进士,官至吏部侍郎,以逸笔写山水,着墨无多。工行楷,遒媚似苏轼、赵孟頫。诗与朱彝尊齐名,著有《怀清堂集》。

曹尔堪(1617—1679),字子顾,号顾庵,嘉善县人,后入籍华亭,顺治九年(1652)进士,官侍讲学士。曹尔堪广学博识,工诗词,为柳州词派盟主,为“海内八大家”之一,有《南溪词》230余首传世。词作与吴伟业、龚鼎孳、梁清标、宋琬、王士禄、尤侗、陈世祥、黄永、陆求可、邹祗谟、彭孙遹、王士祯、董以宁、陈维崧、董俞等被刻入孙默《十六家词》。曹尔堪善书画,不轻易落笔,传世者甚稀,其书迹被选入《石渠宝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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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右曾款行书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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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尔堪款行书扇面

何元英,字蕤音,秀水人。顺治十二年(1655)进士,官至通政使参议。何元英工翰墨,笔意近香光,运笔潇洒。清人吴修在其著作《昭代尺牍小传》中曰:“元英,工书法。”《国朝书人辑略》亦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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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元英款行草书条幅

程汝衡,字雪航,号松壑,嘉善人,清初词人、书法家。博雅多识,好读书,工词翰,书法宗法董其昌。《枫泾小志》载其人。

盛远(1630—1710),字子久,又字鹤江,号宜山,秀水人。工诗,善书画,时称三绝,著有《瓣香阁诗抄》。吴修《昭代尺牍小传》曰:“盛远,……工书,无子,家筑瓣香阁,祀名人之无后者。”参见清李桓《国朝耆献类征》卷四百二十六。阮元《两浙輶轩录》卷七亦有载。

濮又华,字纯夫,号仙壶,又号他山,桐邑诸生,工诗文,书法赵孟頫,名重当时。《濮川所闻记》有载。

陈典谟,字羹虞,号芥亭,海宁人,清初诗人、书法家。书效香泉体,曾受到陈奕禧的赞许。其性格孤傲,终身未娶。见《硖川诗续钞》。

朱映奎,字东轩,桐乡青镇人。书法家、篆刻家,偶摹前人篆刻,甚是逼真。困于生计,遂以书画为业。书宗董其昌。卒年八十余。见光绪《嘉兴府志》、乾隆《青镇志》等。

周士华,字芾庭,石门人。精八法,得赵孟頫神髓。嗣子炳镛,饶于庠,有文名,书法宗法董其昌。光绪《嘉兴府志》有载。

陈世倌(1680—1758),字秉之,号莲宇,海宁盐官人,陈诜之子,陈家洛父。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升侍读。雍正二年(1724)出任山东巡抚,有政绩。后因故遭贬,治江南水利,督修孔庙。乾隆元年(1736)起任左副都御史,累迁至工部尚书。乾隆六年(1741),授文渊阁大学士。乾隆十三年(1748),因拟旨误,罢职。两年后复原衔并兼礼部尚书,两次担任会试总裁。乾隆二十二年(1757),以老乞休,加太子太傅。翌年卒,谥文勤。著有《学辩质疑》《嘉惠堂集》等。陈世倌工于书法,宗法董其昌。《海昌艺文志》《海宁州志稿》《清史稿》等皆有载。

图示

陈世倌款行书联

沈子丰,字羽侯,清初书法家。书宗董其昌,最工小楷,与杨中讷、张宏保、陈熹等为同时代人。《海宁州志稿》《大瓢偶笔》《两浙輶轩录》等皆有载。

张宏保,字石村,清初诗人、书法家。张氏致力于董其昌书风,笔意秀逸潇洒,颇受人珍赏。见《海宁州志稿》。

陈廷栋,海宁人,后迁居桐乡,清初书法家。康熙五十二年(1713)中武科举人,翌年中进士。擅长诗文,尤工书法,宗法赵孟頫,且颇为精熟。晚年孤居,老境凄凉。《硖川续志》有载。

许江,字梦亭,石门人,清初书法家。宗法赵孟頫,腴而能遒,年七十余时作小楷绝工。见光绪《石门县志》。

严任,字季重,秀水人,清初书法家。与兄严仔并为诸生。书法亦肖董其昌。见《秀水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