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蒲华其人其书

一、蒲华其人其书

蒲华(1839—1911),原名蒲成,字作英,号胥山野史、种竹道人,嘉兴人,系晚清海派画坛极其富有创造精神的代表性画家。其画作气势磅礴,可与吴昌硕、赵之谦等人相媲美。虽然蒲华不像沈曾植、康有为等人一样为海内翕然的博学鸿儒,但他自幼读书,少年时期便能吟咏、作文,曾参加过科举考试,中过秀才,之后绝意仕途,专注于艺术创作。

图示

蒲华款行草书墨迹1

蒲华年轻时家境贫寒,曾租居嘉兴城隍庙,潜心绘画,淡泊名利。他与友人结成鸳湖诗社,赏花、饮酒、赋诗、绘画,意气甚豪。二十二岁时结婚,与妻相守于贫贱,情感深厚。同治二年(1863)妻子病逝,他在诗中写道“十年结知己,贫贱良可哀”,表达了其内心深深的悲痛。当时蒲华三十二岁,无子女,从此不再续娶,至老孑然一身。蒲华一生落魄,但情趣高爽,他癖好古琴、古砚,凡见佳品即购藏之,名其居室曰“九琴十砚”楼。蒲华的一生基本上都是在携笔砚出游四方,以卖画自给。他辗转台州太平、浙东宁波等地,最后寓居上海,由于生性勤勉,留下了不少墨迹、诗文。在数十年的游历中,蒲华结交了很多艺界好友,其中友情最深厚者非海派巨匠吴昌硕莫属。他与吴氏交往长达四十余年,他们的艺术主张和意趣追求也十分相近,常在一起题字、作画。蒲华谢世时身旁无亲人,也是吴昌硕等人为他治丧。

蒲华去世十余年后,有人在评论其书法时言道:“春蛇秋蚓太模糊,绝似茅山道士符。挂壁不徒能吓鬼,教人吓得骨都酥。”很明显,此人对蒲华的书法持有强烈批判的态度,认为蒲华的书法杂乱无章,似鬼画符,不仅毫无美感,外观还十分吓人。我们从蒲华传世的书迹来看,其书法确实不像王羲之、赵孟頫、文衡山一脉的书法那样清新雅致、温雅可掬。蒲华的书法虽然以行草为主,但是却带有明显的碑学特征。崇碑抑帖是清代中期以后,在书法艺术领域掀起的一次巨大的艺术变革。从师法对象来讲,碑学主要以庙碑、墓碑、墓志、造像记、摩崖等作为学习对象。从书法审美上讲,碑派书风追求质朴、刚健、雄强、豪放。正如梁启超在《饮冰室文集》中所言的那样:“南帖为圆笔之宗,北碑为方笔之祖。遒健雄浑、峻峭方整,北派之长也。《龙门二十品》《爨龙颜碑》《吊比干文》等为其代表。秀逸摇曳、含蓄潇洒,南派之长也。《兰亭》《洛神》《淳化阁帖》为其代表。”[15]清中叶以后,在阮元、包世臣、康有为等人的极力宣扬和倡导之下,清末的碑学书法走向了极度的兴盛时期。蒲华早年为博得功名,也曾专注地练习过当时流行的“馆阁体”。但随着其科考生涯的终结,蒲华的书法逐渐被碑学书风所熏染。他四十岁前结构整饬、笔法丰腴的行楷被逐渐放弃。之后蒲华以怀素、张旭为师,又辅以颜真卿三稿,逐渐形成了潇洒磊落、粗头乱服、牵绕曲折的艺术特征。蒲华书法作品的可贵之处就在于率真自然、笔法酣畅,劲健洒脱中流露出淋漓痛快之感。其行草书常常以惊人的笔力、奇矫怪伟的体格、浑厚淋漓的笔墨,达到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他的书法线条丰富多变而又颇具特色,中正平和中见奇崛雄健。他既不雷同于历史上各名家,也有异于同时代各家。(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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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华款行草书墨迹2

总的来看,蒲华的书法艺术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特点:一是追求雄强、质朴的书法精神。他在书法的取法和师承上,尊重二王,取法唐宋、溯源秦汉,各代书法精华无不为己所用,但是质朴、雄强之气始终贯穿其中。二是具有天才般的艺术创造力,不断地推陈出新、发展变化。他从二王、颜柳,以及宋代诸家中提炼笔法拓展创新,又渗以个人性情,使书法艺术的表现力不断拓展。三是继承并发展了明清易代之际王铎、傅山等人的用墨方法,墨分五色,变化多端,成功地使用涨墨法,增加了书法作品的艺术表现力。四是具有真挚的思想情感,保持着艺术的激情和生命的活力。他的书法之中始终透露着一种洒脱与坦白。正如当代学者沈珉先生在《南湖文化名人·蒲华》中所说的那样:

蒲华的字不美,但是很有味,这种味的背后,藏着很深的文化观念的问题。这时的书法不再以观看与审美作为检验的唯一方式,而在于内在精神的传达与体现。蒲华的字到晚年,仿佛是想通过书法形式再现鸿蒙开启、宇宙洪荒的那种深邃感与生命感,是想借字抒写内在精神与宇宙精神相谐相通的情怀。[16]

蒲华书法所创造出的雄健朴素之风,是对传统书法美学的补充和发展。他以雄强的魄力、浑穆的气象、跳跃的笔法、憨足的意态、飞动的精神、洞达的古法达到了极高的艺术境界,对清末书坛乃至近现代的书法风气都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