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文化特征对国家外债风险的影响研究

三、 宗教文化特征对国家外债风险的影响研究

宗教经济学的研究起源于Weber(1930)对宗教和资本主义社会发展进行的分析探讨,他提出宗教在社会的发展中起着重要作用,宗教改革引发了思想革命和现代资本主义的到来,引导人们注重节俭,促使商业获利合法化。研究发现,新教徒更有经济头脑,更加勤劳,因此,新教徒所占比例大的国家有更高的经济增长率和经济繁荣度,这是最早探讨宗教和经济增长之间关系的文献。近10余年来,宗教的经济影响日益成为研究热点。人们发现,宗教产生的影响具有持续稳定的特征,并且构成了代代相传的文化的一部分,对人们的经济态度、金融发展、决策制定和风险偏好都有显著的影响。

关于宗教对经济态度的影响,Guiso et al.(2003)使用世界价值观数据库,在控制国家固定效应基础上,研究宗教信仰强度和经济态度之间的关系。研究针对合作、政府、女性工作者、法律规定、节俭和市场经济6个方面,发现平均而言,宗教信仰和积极的经济态度相关,然而不同宗教派别之间仍有明显差异,例如基督教徒的态度更有益于经济增长。

Williamson和Stulz(2003)以宗教和语言作为文化的替代变量,检验了其对金融发展的影响。结果发现,在股东权利保护方面,一国法律制度的起源比语言和宗教对股东权利影响更大;但在债权人权利保护方面,一国宗教则比法律起源、经济的开放程度、语言等因素影响更大,不同宗教对待债权人权利的态度大相径庭。同时,他们还分析了文化与法律执行质量之间的关系,发现宗教、语言等文化因素与法律的执行质量紧密相关。

现有文献也论述了宗教对微观个体和企业行为及决策产生了重要影响。Porter和Steen(2006)基于美国研究数据发现,79%投资者将自己归类为宗教信徒,其中62%的投资者在进行投资决策过程中会受其信仰影响。陈震红等(2014)基于中国的数据也得出类似结论,中国企业家做出的重大战略调整和投资决策会受到宗教信念的影响。陈冬华等(2013)指出,宗教文化能够显著提升公司治理水平,且与正式制度具有互补作用。

与现有针对宗教特征的经济影响展开的系列研究相比,宗教多样性的相关研究较少。Mankiw et al.(1992)研究指出,宗教两极化指标对经济增长有负面影响,但是宗教分散化对经济增长影响不显著。Montalvo和Reynal-Querol(2003)基于世界基督教百科全书的数据,计算了宗教分散化和宗教两极化衡量国家宗教多样性,同时对两个指标进行对比分析。研究指出,和宗教分散化指标相比,宗教两极化的指标能更好地衡量出宗教多样性带来的冲突程度。研究进一步探究了宗教多样性对经济发展的影响。研究指出,宗教多样性降低了投资、增加了政府支出、提高了国家内部潜在冲突和内战爆发的可能性,进而阻碍了经济发展。Alesina和Zhuravskaya(2011)发现,宗教多样性对政府质量带来了负向影响。同时也有研究认为,宗教多样性可以促进经济发展,例如Ying et al.(2017)指出,宗教多样性对中国区域发展有积极影响,其中宗教多样性对中国东部地方的发展存在促进作用,宗教两极化对中、西部地区有正向影响。

自后金融危机时代到来,隐藏极深的债务危机突然接连爆发。学术界开始关注深层次的制度因素对国家外债风险的影响,其中宗教特征作为非正式制度中一个重要方面受到关注。宗教对债务风险产生影响的原因可以归纳为直接原因与间接原因。

直接原因,是宗教直接对金融决策产生约束。比如伊斯兰教义禁止通过利息获取收益、资金借贷或高利贷,禁止投机行为,尤其禁止以极端不确定、投机和风险为特征的经济交易,禁止投资融资活动获取利息,要求风险共享和利益均沾,排斥赌博和投机行为。Schoon和Nuri(2012)基于对犹太人的金融系统研究也发现,犹太教教义也影响了其金融工具的设计。

间接原因,是宗教通过对个体生活态度与风险偏好等作用于各种形式的融资活动。伊斯兰提倡勤劳致富,鄙视依靠赌博、投机等手段来获取财物的行为,认为人们应当热爱劳动和保持诚实、勤恳、俭朴的作风。伊斯兰教义极为重视合同的神圣性,在签订和执行合同的过程中,信息要及时充分披露,从而减少由于信息不对称造成的损害。巴曙松等(2009)指出,在国际金融危机背景下,伊斯兰金融能得到稳定发展的主要原因是伊斯兰金融更加重视风险控制。宗教信仰影响微观个体的生活态度和生活习惯。B é nabou和Tirole(2006)指出,宗教信仰会影响个体信念,由于宗教教义里表述的和天堂与地狱相关的奖励和惩罚机制,信徒们对死后和来生的境遇产生幻想,影响了其信念的形成。在经济学方面,信念影响人们对税收和社会福利等财富重新分配方式的公平程度的感知。影响经济个体效用函数和风险偏好等方式影响其金融行为。Kumar et al.(2011)着重分析了新教与天主教在风险偏好上的差异,指出宗教信仰影响投资者对赌博和投机的态度,进而影响其投资组合的选择、公司的决策和股票收益等金融市场结果。Benjamin et al.(2016)分析宗教信仰差异对微观主体的影响,研究发现,基督教信徒更乐于奉献,而天主教信徒相互信任度较低,风险厌恶性也低;在工资待遇提高时,犹太教信徒显著提高其努力程度,进而提升了劳动力市场的互惠性。Alesina et al.(2016)深入分析宗教多样性阻碍经济发展的原因,研究发现,宗教多样性造成对公共政策制定的分歧,引发不同群体的敌意以及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