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分析和研究假设
Lichte et al.(2005)指出,文化的精髓是价值观,是判断是非对错的根据,是社会中通用做法和规范的基础。所有社会在调节人类活动时都会遇到一些相似的基本问题,如何处理这些问题,体现了不同的社会价值观,因此,衡量文化的核心维度源于这些问题,可以通过衡量这些维度来描述不同社会文化。本节选择Hofstede文化中与价值观相关的3个维度:个人主义、短期导向和不确定性规避,从不同文化背景下社会差异角度讨论价值观对国际债务风险的影响。
个人主义-集体主义是衡量某一社会群体总体上是更关注个人的利益还是更关注集体的利益,反映了社会在自我实现与遵从社会责任和道德行为之间的倾向和偏好。个人主义价值观更关注个人利益,强调个人成就、自我定位和自主性。由于个人主义价值观更强调个人利益最大化,较少考虑他人和社会整体利益,因此,个人主义价值观中的金融机构倾向于为满足客户和股东高收益和利润最大化的需求而增加潜在风险,较少考虑给国家经济带来的负面影响。造成次贷危机的直接原因之一,也是金融机构出于自身利益、摒弃金融市场基本原则。相反,集体主义价值观中,个体自我实现的需求相对较弱,金融机构更加注重一致性和社会规则的遵循。
个人主义价值观中,金融机构微观层面的债务风险会向宏观层面扩散,当其流动性不足而陷入债务困境时,政府不得不进行干预,扩大支出,以主权信用弥补市场信用,用国家财政为金融机构和企业的微观违约风险担保,结果是金融机构和企业债务风险得到缓解,但是政府财政赤字上升,国家债务负担加重,国家主权债务风险增加。基于以上分析,本章提出研究假设4-1a。
研究假设4-1a:“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个人主义价值观越强,其国家外债风险越高。(https://www.daowen.com)
长期导向-短期导向是指某一文化中的人们对物质、情感、社会需求的延迟满足所能接受的程度。在长期导向的社会中,关于世界的基本概念是不断变化的,总是需要为未来做准备,人们注重节俭和坚韧,不期望立即满足他们的需求和欲望,倾向于坚韧地追求目标。相反,在短期导向的社会中,人们认为世界本质上是它被创造时的状态,过去行为给社会提供了可供依据的道德指南,人们注重传统和社会义务,较少关注节俭和坚韧,期望个人需求和欲望尽快被满足。短期导向价值观对国家外债风险产生影响源于如下几个方面:第一,短期导向价值观中的成员对延迟其物质和社会需求的满足所能接受的程度较低。从个人层面分析,当国民的物质追求无法被自身的经济能力实现的情况下,会通过借贷的方式获得即时的个人满足。从国家层面分析,政府为了满足社会需求,促进消费性财政支出,抑制积累性支出,长期来看会不利于国家经济发展。第二,短期导向价值观群体更多关注活在当下,享受眼前的生活,较少关注节俭和为未来做准备,人们认为未来的债务距离现在更遥远,因此贷款行为更多而储蓄行为较少,相应的,企业现金持有量较低;相反,在长期导向文化中,人们认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不利信贷事件更迫在眉睫,因此会持有更多的预防性储蓄,相应的,企业现金持有量较高。第三,短期导向价值观中,政府愿意担负更多的举债,以提供其在任期间的资金流入。为了提高国家当前的借债能力,短期导向的政府将本国外债和国内金融部门建立联系,使得国外贷款方预计借款国家会因面临更高的国内违约成本而按时偿还外债,因而更愿意提供借款。短期导向政府更关心当前的现金流,关心其在任期间新借款的现金流入是否超过旧债务的偿债流出,而较少关心未来需要偿还的债务,他们将不断积累的外债转交给下一届政府。基于以上分析,本章提出研究假设4-1b。
研究假设4-1b:“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短期导向价值观越强,其国家外债风险越高。
不确定性规避是指社会发生不确定的事件或非常规情景时,倾向于通过正式渠道避免和控制不确定性的程度。不确定性规避程度高的社会重视权威,相信知识和专家评定等手段,开辟未知领域,研究未知事物,提供较大的职业安全,建立更正式的规则。社会倾向于构建三种应对不确定性的机制:技术,应对自然的不确定性;法律,应对他人行为造成的不确定性;宗教,应对我们无法抵御的不确定性。不确定性规避程度低的文化对于不同行为和意见比较宽容,接受未知事物,忍耐并不主动试图改变,规章制度少,允许不同的哲学、宗教主张。不确定性规避文化对国家债务影响基于如下几个方面:第一,不确定性规避文化影响人们对风险感知程度。Frijns et al.(2013)指出,国家文化影响CEO的风险感知,研究基于CEO的跨境收购决策,发现不确定性规避越强,风险感知越强,跨境收购行为越少。在高不确定性规避的社会中,人们对风险带来的损失感知更强,倾向于尽力控制不确定情况,避免冒险行为;相反,在低不确定性规避的社会中,人们对风险带来的损失感知更弱。第二,不确定性规避文化影响人们对未知风险的容忍程度。不确定性规避程度低的国家对债务风险的容忍度较高,生活在这种文化背景下的人们能够欣然接受社会带给他们的不确定性,坦然面对风险,享受自由生活。这种坦然和自由促使人们对于风险的规避程度相对较低,人们一方面乐于收获金融市场带给他们的高收益,另一方面也能平静地承担由此产生的风险。第三,不确定性规避影响人们面对压力的敏感性。在高不确定规避文化中,给人们带来压力感受的债务情景可能并不足以给低不确定性规避文化中的人们带来压力。刘尚希等(2017)指出,现代风险社会的一个特征是个人风险大量转化为国家风险,当多数社会公众认为国家应当对个人风险进行救助时,个人风险则转化成了国家风险。例如个人失业、银行破产会得到国家给予的一定程度的救助。基于以上分析,本章提出研究假设4-1c。
研究假设4-1c:“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不确定性规避价值观越强,其国家外债风险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