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决革命的董振堂将军

坚决革命的董振堂将军

郝成铭

董振堂(1895—1937 ),字绍仲,河北省新河县人。宁都起义领导人之一,中国工农红军著名将领,红军西路军第五军军长。1937年1月20日战死甘肃省高台县城,时年42岁。

(一)

董振堂出身农民家庭。由于家贫,13岁才入小学读书。 19岁入冀县中学求学,毕业后考入保定军官学校预科——清河预校学习。 1919年底从预校毕业,分配到北洋军中服役。 1921年入保定军官学校受训,1923年毕业,时年28岁,分配到冯玉祥将军的部队任见习官。由于他怀有救国救民的远大志向,工作踏实,不怕吃苦,又能团结官兵,因而很快得到升迁,一年之内,即由见习官、排长提升为炮兵连长。

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推翻北洋军阀曹锟的贿选政府,并把清朝末代皇帝溥仪驱逐出故宫,邀请孙中山先生北上共商国是。董振堂参加了这次政变,因功提升为营长,不久又升任团长。 1926年8月,冯玉祥考察苏联后回国,同中国共产党合作,于9月间举行“五原誓师”,反对北洋军阀统治,董振堂被任命为冯部第四军十二旅旅长。此后,他率部随冯玉祥进军西北,经银川、平凉等地,进军陕西,打退了围困西安的河南军阀刘镇华部,解了西安之围。

1927年5月,冯玉祥部队改为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参加北伐战争,师出中原,攻打直系军阀吴佩孚。董振堂率部东出紫荆关,攻入敌军要害部位,消灭了吴佩孚的司令部和警卫旅,吴只身脱逃。他为北伐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因功升任第二集团军三十六师师长。此后,又曾改任第十三师、第五师师长,率部移驻河南洛阳,并兼洛阳警备司令。

1930年3月,冯玉祥联合阎锡山讨伐蒋介石,“中原大战”爆发。董振堂率部参加豫西战役,激战月余,屡败蒋军;接着又参加豫东战役,冒雨驰援皖北毫州,经七昼夜激战,击退蒋军,解亳州之围,受到冯玉祥的通令嘉奖。后来冯玉祥失败,所部被蒋介石收编,第二集团军一部改编为第二十六路军,由孙连仲任总指挥,赵博生任总参谋长。董振堂的第十三师改编为该路军第二十五师七十三旅,他被任命为旅长。 1931年春天,蒋介石命令二十六路军到江西参加“剿共”战争,当年7月进驻宁都县城。

由于第二十六路军出身“杂牌”,改编后备受蒋介石集团的歧视,待遇很差,部队开到南昌后才第一次给官兵发饷,但仅发了三分之二,不但远远低于蒋系中央军,而且低于其他杂牌部队,因而引起广大官兵极大的不满。孙毅将军回忆说:二十六路军的官兵大都是北方人,驻宁都以后,对南方的环境、气候不适应,部队中产生了几“怕”——怕下雨,怕生病,怕与红军打仗。兵饷本来就不足,再加各级军官层层克扣,士兵生活更加清苦,天天喝稀粥,吃卷心菜,许多人吃不饱,瘦得厉害,加之水土不服,疫病流行,许多人病死,一个团平均每天要死四五个人。进驻宁都不到三个月,城北面和城西面就埋了两三千个,新增加的坟头几大片,部队中产生了恐惧情绪。因而,人心浮动,军无斗志,厌战思乡情绪日益严重[1]

在大革命时期,著名共产党人刘伯坚曾在冯玉祥部队进行过革命活动,董振堂受到过共产党革命思想的影响,对当时政治腐败、社会黑暗、民不聊生的状况十分不满。现在放着日本侵略军不打,却开到宁都打红军,他“一百个想不通”。宁都城内外,到处都有红军撤退时留下的标语:“二十六路军的弟兄们,你们过去打蒋介石,不知死了多少人,现在为什么又为他送命?”“红军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你们打红军不应该!”“欢迎二十六军的弟兄参加红军!”这些标语、口号,使二十六路军的广大官兵产生了向往红军的思想,也使董振堂的思想日益倾向革命。

董振堂的第七十三旅有一个连长,曾被红军俘虏,他把这个连长找来问红军那边的情况,连长说:“人家对被俘的人很好,没打没骂,跟人家吃一样的饭,愿意回来的就放回来,不愿回来的可以当红军,我愿意回来,红军还给了两块大洋。”董振堂又问红军还讲过什么话?连长说:“红军说了,不要再替蒋介石卖命了。人家红军对老百姓很和气,官兵平等。人家说,二十六路军要想活命,只有跟红军联合起来一块干。”这位连长说的话,对董振堂触动很大。

董振堂不止一次的讲过要找红军的事。一次,他对老部下苏进说:“部队现在情绪很坏,大家都感到没有出路,我想找个人到那面(指苏区根据地)去了解了解情况。”苏进当即表示赞同,并说:“听人说刘伯坚在上海,何不派人去找他?”不几天,董振堂就以“养病”为名,带着参谋刘振亚到南昌找党组织,未果,又派刘振亚去上海找刘伯坚。其实,刘振亚就是中共地下党员,只是没有和上级取得联系,到上海也没有找到刘伯坚,就回到宁都。

不久,中共中央派党员王超、袁血卒、李肃三人到二十六路军开展兵运工作,很快和刘振亚取得联系,并在刘振亚、赵博生、董振堂的掩护下,站稳了脚跟,先后发展译电主任罗亚平、学兵连长李青云、执法队长王振铎、副连长王铭五、战士王幼平等入党,成立了地下特别支部。地下党组织积极开展活动,于10月间又发展总参谋长赵博生、董旅参谋郭如岳等十多人入党。党的组织迅速壮大,又建立了官长支部和士兵支部。党的地下支部的建立,使二十六路军中党的兵运工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日本帝国主义加快了侵略中国的步伐,东北三省很快沦陷,华北地区处于危急,第二十六路军的广大官兵纷纷要求开赴华北,参加抗日,保卫家乡。但蒋介石不让该军离开“剿共”前线北上抗日。因此,二十六路军广大官兵同蒋集团的矛盾,特别是赵博生、董振堂等具有正义感的高层爱国军官同蒋集团的矛盾,更趋尖锐,他们纷纷向孙连仲申述北上抗日的理由,有的慷慨陈词,声泪俱下。孙连仲为了摆脱困境,一面向蒋介石致电请示,一面命令部队北上。当部队北开30余公里后,便受到中央军的阻拦,只得重回宁都。董振堂返回宁都后,非常愤慨,说:“我们不能参加抗日,何以面对华北父老。”“二十六路军的出路何在?如何才能走出困境?”成了他当时昼思夜想的大问题。

由于以上的种种原因,董振堂的思想日益倾向红军;更由于他的两位贴身参谋刘振亚、郭如岳不断地向他“吹风”,他的思想发生了突飞猛进的变化。第二十六路军总参谋长赵博生的入党,加快了二十六路军起义的准备工作。董振堂是赵博生保定军校的同学,又都是河北同乡,彼此十分亲近。赵博生和地下党支部不止一次地分析研究过争取董振堂的工作。赵博生认为董振堂作风正派,能吃苦,富有正义感,在官兵中有比较高的威信,他有倾向革命的言论,对蒋集团贪腐作风及打内战的政策十分不满;他主张坚决抗日,不愿到江西来攻打红军。因此,赵博生认为争取董振堂参加起义是完全有可能的。董振堂任旅长的第七十三旅实力比较强,如能把董振堂争取过来,对起义的成功将起保证作用[2]。刘振亚、郭如岳更认为,董振堂已是坚定的革命者,主张向他公开党的组织,并吸收他入党。

此后,赵博生多次找董振堂谈话,向他交了底:“二十六路军只有跟红军走,才有出路。”董振堂立刻说:“我们七十三旅听参谋长的,我们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你说怎么好就怎么办!”不久,赵博生又把组织暴动的事告诉了他,他又当即表示:“我听参谋长的!”此后,他即根据赵博生的指示,积极活动起来。这样,董振堂就完全站到革命方面来了。

二十六路军中共产党的活动,被蒋集团侦知,蒋介石便连电赵博生,要他立即将“共党分子”刘振亚、袁血卒、王铭五等逮捕惩处。赵博生与董振堂等人商量后决定,立即派袁血卒到苏区向红军领导人汇报起义准备情况,同时加快准备工作,乘总指挥孙连仲不在宁都的机会,举行起义。赵博生把董振堂当作起义的主要助手,并把他领导的第七十三旅当作起义的重要力量。赵博生多次找他研究起义的具体方案,又多次到七十三旅召开骨干会议。

暴动的前几天,董振堂显得格外忙碌。他协助赵博生做季振同、黄中岳的工作,制定起义的详细方案。 12月11日,赵博生和李青云来到七十三旅旅部,和他研究了起义的具体行动部署。 12月14日行动之前,赵博生又来七十三旅,召开骨干会议,赵博生对大家说:“今晚要行动了,成功与失败,关系到二十六路军的前途,也关系到大家的命运。成功了,我们就把部队带到红军那边去;万一出了差错,要有秩序地撤出东门,白塔那边有红军接应。”董振堂说:“这是天大的事,大家一定要认真负责地去做,一定能成功。”接着他给几个骨干布置了任务:“刘振亚带特务连扼守通往苏区的通道;李青云率学兵连一部负责城内与东门的警戒、巡逻;郭如岳带学兵连一部占领总指挥部和二十五师师部电台;高志中留旅部联络。”[3]

12月14日晚,总参谋长赵博生在总指挥部举行“宴会”,全路军团以上军官应邀赴宴。董振堂布置好岗哨、巡逻队伍、应急分队后,带着他的四个警卫员也来赴宴。酒过三巡后,赵博生宣布举行暴动,董振堂、季振同二位旅长当会带头响应,其他大部分旅长、团长也表示支持,只有两三人反对,被当场下了随身武器。这时,董振堂按照原定计划,立即返回部队,指挥部队行动起来,占领要点。当他得知进占第二十五师电台的部队受到抵抗时,立即带领一部分部队赶去攻打,经过十多分钟战斗,攻占了该电台。

12月15日清晨,宁都城里的枪声停止,起义成功了,第二十六路军一万七千余人宣布参加红军,董振堂的第七十三旅、季振同的七十四旅全部起义,无一人脱逃。董振堂对大家说:“弟兄们!从今天起,我们再不受蒋介石的欺骗了。我们要到苏区去,与红军并肩战斗,打日本鬼子。”早饭后,董振堂和赵博生、季振同带着起义部队,浩浩荡荡地开向苏区根据地。

(二)

二十六路军起义后,改编为红一方面军第五军团,季振同任总指挥,萧劲光任政治委员,董振堂任副总指挥兼十三军军长,赵博生任参谋长兼十四军军长,黄中岳任十五军军长。部队开赴中央苏区石城县的秋溪、龙岗一带整编。董振堂向军委派来的红军干部虚心学习,教育部队严格贯彻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认真纠正军阀主义,克服旧军队的恶习,大力改善官兵关系、军民关系,使这支部队很快成长为新型的人民军队。

宁都起义后,董振堂即提出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要求。 1932年4月,苏区中央局批准了他的要求。入党后,他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向政委何长工表示一定要为党的事业奋斗一生,直到献出自己的生命。他还向何政委提出要把自己在旧军队中积蓄的一笔大洋全部交给党。毛泽东主席知道了这件事,就给他捎话说:“不要全交,可寄一点给家里,留一点自己用。”他却说:“革命了,我把一切都交给了党,这点钱是我对党的一点心意!”表达了他对革命的赤胆忠心。他还把自己用的一条毛毯送给朱德总司令,这条毛毯就跟随朱总司令跨过千山万水,来到了革命圣地延安。 1936年12月,周恩来要赴西安谈判,解决“双十二”事变,朱总司令又转赠给周。全面抗战爆发后,朱总司令率领八路军奔赴抗日前线,周恩来又把它回赠给朱老总。朱老总带着它,经过八年抗战、三年解放战争,一直到全国解放,最后把它献给了中国人民革命博物馆,成了革命领导人诚挚友谊的象征和教育后人的珍贵文物[4]

红五军团经过整编,焕发出了高昂的革命士气。这时,红三军团攻打江西赣州,守敌约有万人,城防工事坚固,连续爆破三次,都没有成功,于是中革军委命令红五军团参加攻打。这是红五军团参加的第一次战役,指战员们情绪很高,决心打好这一仗,接到命令后,积极进行准备,急行军奔赴战场。部队开到赣州城下,董振堂立即组织一批战士,用几个棺材装上炸药,同时炸掉了城楼和左右两面的碉堡。这次爆破威力很大,掀起的泥土遮天蔽日,把守点的敌军全部炸飞。这次攻城战斗显示了红五军团的强大战斗力,但蒋集团急派兵增援,挽救危局。红军总部见攻城无望,遂放弃攻城计划,命令红三、五军团撤出战斗。

1932年3月,中共苏区中央局发布命令,以第一、第五军团组成东路军,入闽作战;以第三军团组成西路军,在赣江以西作战。3月下旬,东路军入闽,在毛泽东率领下,直下龙岩、上杭,于4月15日到达漳州附近。毛泽东决定红一军团担任主攻任务,红五军团为助攻部队。战斗开始不久,董振堂就主动指挥部队参加战斗。敌人的炮火异常猛烈,有几发炮弹在董振堂的指挥部附近爆炸,飞扬的尘土落了他一身,有关同志建议把指挥所向后转移一下,被他断然拒绝。他说:“一将不动,全军稳定,指挥员一遇事就慌张,还怎么指挥打仗?”他冒着烟尘坚守原地,沉着指挥,一举攻占附近的几个军事要点,压制敌军火力,积极配合了主攻部队的作战。在战斗进行中,他发现打阻击的一支部队的阵地上发生激烈战斗,红军部队有些吃紧,便急调一个团上去,死死堵住了敌人的退路。漳州战役,红军攻占漳州、天宝、南靖等地,歼灭敌张贞的第四十九师大部,俘敌2000余人,缴获各类枪2300余支,子弹13万发,炮弹、炸弹5000余发,飞机两架,电台、电话机及其他物资一大批[5]。其中董振堂指挥的第十三军,即俘敌1000余人,胜利完成作战任务[6]

1932年5月,广东军阀陈济棠和余汉谋在蒋介石挑动下,纠集19个团向中央苏区南线压来。 6月底,中革军委命令红一、三、五军团向南集结,准备回击粤敌。此时,董振堂已担任红五军团总指挥,他率部到达预定战区后,对敌情、地形进行了认真、细致的调查研究,对打击敌人的战术及措施做了充分的准备。7月8日,董振堂率红五军团进到粤北南雄县东北部之水口圩附近,击溃敌两个团,7月9日,由南雄北进之敌6个团进抵水口,董振堂组织了5000余人的大刀队,埋伏在距敌军阵地不远的地方。他和其他战士一样,脱去外衣,只穿一件白衬衣,准备出击。突击的冲锋号一响,他站起身来,大喊一声:“冲啊!”率领战士们像猛虎下山一般,冲入敌阵,手起刀落,一个个敌人倒在血泊中。战士们的大刀砍弯了,白衬衣被鲜血染红了,依然拼杀着。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拼杀,歼敌三四千人,把粤敌的两个师基本上歼灭了[7]。水口大战的胜利,严重地打击了广东军阀陈济棠、余汉谋的部队,迫使其从中央苏区南线撤退。这一仗,红五军团的大刀队杀出了威风,自此,粤敌一听到与红五军团作战,就不寒而栗。

1932年8月,董振堂率领红五军团参加乐安、宜黄战役。 8月8日,中革军委下达战役命令,红五军团配合红一、三军团首先歼灭驻守江西乐安县的敌第二十七师,接着转攻驻守宜黄之敌。三个军团密切配合,奋战一个星期,全歼敌第二十七师,俘敌约5000人,缴获各种枪4000余支、迫击炮20余门、电台3部。

1932年11月,中央苏区党的领导人坚持所谓“不停顿进攻”的“左”倾路线,命令红一方面军发起金溪、资溪战役。当时,红军占领黎川、建宁、秦宁、邵武等广大地区后,未及休整,也未做战役准备,就命红军发起新的战役,经过一个多月艰苦作战,击溃敌军5个师,占领了资溪、金溪两城。但敌军很快调集9个师的重兵,于1933年初向红军扑来。红一方面军以一、三军团为右纵队,以红五军团为左纵队,在金溪以南之黄狮渡一带攻打敌军。这是红五军团打的又一次硬仗,在军团总指挥董振堂、副总指挥赵博生率领下与敌激战。战斗开始后,敌军照例先用大炮轰击红军阵地,接着发起冲击。红军坚守阵地,顽强抗击,敌人的数次进攻均被打退。战至下午,红军弹药供应发生困难,董振堂遂组织大刀队楔入敌阵,一阵砍杀,打开了进攻的缺口,动摇了敌军的阵脚,有效地配合了一、三军团的作战。此次战役,红军歼敌一个旅又一个团,击溃敌六个师,缴获枪4000余支,余敌退回抚州、南城等地。红军损失也大,伤亡千余人,红五军团副总指挥赵博生牺牲在长员庙阵地上。

此后,董振堂率部参加了中央苏区的第四次和第五次反“围剿”作战,为保卫中央苏区做出了重大贡献,他指挥的红五军团,也越战越强,成为中央红军的三大主力军团之一。为了表彰他的功绩,1932年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授予他红旗勋章。 1934年1月,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第二次代表大会上,他被选为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

(三)(https://www.daowen.com)

1934年10月中旬,中央红军从江西南部和福建西部出发,开始了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中央红军之所以进行长征,是因为在反对蒋介石集团发动的第五次“围剿”作战中遭到失败,不得不退出中央革命根据地,实行战略转移。长征开始后,董振堂率领的红五军团一直担负着全军的后卫任务。这时,红五军团下辖第十三师和第三十四师,共12100余人。中央派刘伯承来五军团任参谋长,协助董振堂完成掩护全军转移的任务。当时敌军紧紧追着红军的屁股打,他指挥部队英勇作战,顶住了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出色地完成了掩护党中央和全军安全转移的任务。那时,长征部队中普遍有这样的反映:只要红五军团打后卫,大家心里就踏实,把五军团誉为“铁流后卫”。

长征初期,由于红军领导者执行错误路线,采取了“大搬家”式的行军方针,总部机关、后勤系统携带的物资太多,连印刷机和制造武器弹药的大型机器设备均搬运随军,因而机构非常庞大,行动非常缓慢,一天只能前进十数里。参加转移的人员共有8. 6万余人,而总部机关即超过万人,非战斗人员特多。敌人发现红军转移,即调20多万兵力围追堵截,又在红军前进的方向上设置了数道封锁线,预设兵力,进行阻拦。为了保证中央纵队安全前进,军委三人团命令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在左右两边护卫,红五军团在后面阻击敌军。这种甬道式的缓慢行军,给护卫部队的作战,特别是给打后卫的红五军团的作战,带来很大的困难。

当时,敌军以重兵从多个方向压来,红五军团在占领的各个山头上坚守阵地,顽强拼搏,但敌军依仗兵力多、弹药充足的优势,不断发起猛烈攻击,各个阵地上不断出现险情。董振堂和刘伯承一面向军委不断报告险情,一面派人督促行军队伍加快前进速度。但行军的队伍负荷太重,经常受阻,前进速度缓慢。为了阻敌攻击,保障后卫,红五军团部队遭受了严重损失。刘伯承回忆说:“中央红军第五军团自离开中央根据地起,长期成为掩护全军的后卫,保护着骡马、辎重,沿粤桂湘边境向西转移。全军八万多人马在山中羊肠小道行进,拥挤不堪,常常是一夜只翻一个山坳,非常疲劳。而敌人走的是大道,速度很快,我们怎么也摆脱不掉追敌[8]待突破三道封锁线后,红五军团伤亡即达2000余人。

1934年11月中旬,中央红军突破国民党军队设置的第三道封锁线后,由湖南南部向广西北部进军。蒋介石集团为了把红军围歼于湘江以东,急命湖南军阀何健、广西军阀李宗仁,调集兵力前堵后追,并令贵州军阀王家烈、广东军阀陈济棠等,也调兵配合作战。一时间,敌人在湘江两岸集聚兵力近30万人,以湘江为主线,构筑了第四道封锁线。为掩护中央、军委纵队及后续部队过江,红一、三军团根据军委三人团命令,占领了湘江两岸的新圩、脚山铺、光华等要点,打开大部队前进的道路,红五军团在后卫顽强阻击敌军。为保证中央机关和红军主力过江,红五军团在湘江以东地区顽强阻敌十多天,到12月1日,中央机关才渡过湘江,进入了西延地区。

中央机关和红军主力渡过湘江后,董振堂接到军委渡江的电报,立即组织部队抢渡湘江。这时,战斗在全军最后面的第三十四师,立刻向湘江快速前进。但敌军前进速度也很快,红五军团机关和第十三师刚刚过江,敌军即穿插过来,把三十四师切割在江东。董振堂站在湘江以西的一座山头上瞭望江东,只见第三十四师和敌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刀光剑影,寒光闪闪,激烈的枪声不断传来。董振堂心如刀绞,但又无力援救,两行眼泪串珠似的流了下来。

1935年1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贵州遵义举行扩大会议,总结了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斗争及长征初期的经验教训,改组了中央领导机构,决定毛泽东参与指挥红军行动。由此,红军改变了作战行动方针。董振堂积极拥护遵义会议的决定,指挥红五军团继续担任全军后卫任务。红军在云南皎平渡强渡金沙江时,敌人有五个纵队从南面压过来,紧逼红军,军委命令红五军团要在渡口以南的石板河一带阻击敌军九昼夜,以掩护中央机关和红军主力胜利北渡。董振堂坚决执行中央军委的命令,在团以上干部会议上严肃地说:“北面就是金沙江,南面就是敌人,我们是背水作战,本军团就是全军覆没,也要坚决完成党中央交给的阻敌任务。”他认真查看地形,精心部署兵力,指挥部队占领制高点,利用有利地形,节节抵抗,并在夜间组织小分队出击。由于他的正确指挥,敌人的每次进攻都被红军打退,并丢下很多尸体。到第九天傍晚,他接到渡江的命令,便指挥全部人马连夜撤退,渡江北进。

1935年6月,红一、四方面军在四川西部的懋功一带会师。为了迅速北上,中共中央政治局毛尔盖会议决定,将一、四方面军混编为左右两路军,互相配合,粉碎敌人阻拦,北入甘南。会后,根据毛尔盖会议的决定,五军团改称五军,同九军、三十一军、三十二军、三十三军编为左路军,由红军总司令朱德、总政委张国焘、总参谋长刘伯承率领,从左路北上;一、三军及四军、三十军编为右路军,由党中央直接率领,从右路北上。为时不久,张国焘即反对北上,迫令红五军随四方面军南下,并没收了电报密码,使红五军同党中央失去联系。对于张国焘的分裂活动,董振堂十分不满,拒绝传达张国焘分裂党、分裂红军的“阿坝会议决议”;广大指战员也非常愤慨,提出红五军“冲破张国焘阻拦,北上找党中央去!”要求董振堂表态,一时出现紧张气氛。

面对此种局面,董振堂表现了高度的原则性和组织纪律性,一方面表示坚决反对张国焘的分裂行为,维护党中央的统一领导,另一方面又坚决反对盲动,坚决制止蛮干行为。他多次和政委曾日三商量稳定部队的办法,避免事态扩大,并向朱总司令及时汇报了五军干部的情绪。朱总司令应邀到五军给干部们讲话,要求大家“不能扩大矛盾,要顾全大局,讲团结,要耐心等待。”“一、四方面军都是工农红军,是阶级弟兄,要把大家团结起来,共同奋斗,革命才能胜利。”总司令讲话后,他立即站起来说:“请总司令放心,我们一定坚持原则,冷静、理智地处理问题,决不感情用事,决不辜负党对我们的希望。”然后又转向大家说:“总司令的这些话,我们应该牢记在心。只要同志们能从革命的整体利益着想,即使有天大的困难,我们也是能够战胜的。”[9]会后,他根据朱德总司令的指示,积极进行思想教育工作,严格约束部队,为最后战胜张国焘的分裂活动创造了条件。

1936年7月,张国焘分裂活动失败,红四方面军同红二方面军一起北上,于是,董振堂又率领红五军,踏上了长征的道路,于8月上旬进入甘肃南部。此后,红五军参加了岷洮西战役,在岷县、定西地区同国民党军队多次激战,粉碎了敌人的进攻。

董振堂为人正直,作风正派,对部下视为手足。他过着和士兵一样的生活,却时刻关心大家,宽慰大家。官兵一致,上下平等,是他经常向下级强调的一条原则。在长达两年的长征中,他经常向干部们讲:“要带兵,首先要爱兵,要把士兵的生活和疾苦放在心上。”特别是在川西北的一年多时间中,因为物资贫乏,部队经常吃不上饭,他每天都过问部队的伙食,一到宿营地,就找有关干部问:有没有粮食?部队能不能吃上饭?伤病号多不多?生活上怎么照顾?找不上粮食,就组织部队挖野菜、摘梨树叶充饥。不论多么艰苦,他都很乐观。他待人和气,方形脸上总挂着笑容,使人感到亲切。魏传统曾作诗赞扬他:“军团长,董振堂,战士雄姿人敬仰,随身不离枪。和气待同志,耿耿忠于党。虔诚作殿军,有勇且有方。”

(四)

红一、二、四方面军会师前后,中共中央、中革军委为造成西北抗日局面,作出了夺取宁夏、“打通国际路线”的战略部署。 1936年10月底,董振堂奉命率领红五军从甘肃靖远西渡黄河,与红九军、红三十军组成西路军,执行“宁夏战役计划”。宁夏战役计划旋因敌情变化而取消,西路军又担负起从河西走廊接通“国际路线”的艰巨任务。河西地区,是西北军阀马步青、马步芳的地盘,西路军一进入河西,即遭到马家军阀优势兵力的围攻。董振堂指挥红五军在山丹等地与敌军鏖战40余天。由于敌人凶悍顽强,又多系骑兵,来去急速,颇具战斗力,战斗打得非常激烈,红军虽然英勇顽强,给敌人以沉重打击,但自身也付出了沉重代价。

1936年底,西路军继续西进,董振堂指挥红五军长途奔袭,于12月30日进占临泽县城(今蓼泉镇)。在临泽休息几小时后,他又遵照西路军总部的命令:留一部掩护西路军供给部、卫生部,和政治部主任杨克明率领第三十九团、第四十五团及骑兵团(辖四个连)、特务团(辖三个连)共2800余人,向高台进军,于1937年1月1日攻占高台县城。部队入城后,他立即组织指战员,广泛宣传红军的政治主张,发动群众建立苏维埃政权,斗争土豪恶霸,开仓放粮,救济贫民;组织全城军民加固城墙,修筑防御工事,积极准备抵抗敌人的进攻。

高台、临泽,地处河西走廊蜂腰地带,南有祁连山,北有合黎山,黑河从城北流过,是打通国际路线的咽喉地段,在军事上有着重要的地位。红五军进占临泽、高台,引起敌人极大恐慌,马步芳急调2万余兵力,包围了高台县城。由于红五军仅有的一部电台被军政委黄超留在临泽,高台红军失去同西路军总部的电讯联系。为了对付敌人的进攻,董振堂把城区划分为几个防区,部署兵力固守。从1月12日起,敌人以强大的兵力和火力,接连不断地发起攻击。董振堂指挥红军同敌人拼杀,直到将敌人打退。这样的拼杀,一日之内就有好多次,有时甚至多达十余次。一到夜间,他又组织力量修补城墙缺口,泼水结冰,形成坚壁,以利来日再战。

董振堂深知处境的不利。他认为敌人兵力七八倍于自己,有后方支援,弹药充足,又多是骑兵,机动能力强。相反,红军没有后方支援,兵力少,伤亡一人少一人,弹药奇缺,子弹打掉一发少一发,如果继续坚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决计率部突围,然后沿黑河向东转移,同驻守临泽的红军会合,再伺机破敌。主意已定,便命令骑兵团在北城墙挖了一个能并行两匹战马的大洞子,只留外面一层表皮,同时准备了干粮,送还了借用群众的东西,准备在夜间突围。正在这时,驻在临泽的黄超政委派人化装成老百姓,送来紧急信件,大意是:高台是打通国际路线的重要据点,总部命令一定要坚守。董振堂立即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传达黄超的来信,提出了“人在高台在,誓与高台共存亡”的战斗口号,命令大家坚决守住高台。他把机关工作人员和女战士都动员上城参战,保卫县城。红军战士前仆后继,在城墙上一次又一次打退敌人的进攻

元月15日,西关财神楼、东城门楼等制高点相继失守,城墙也被敌人轰击得残破不堪。红军战士仍然坚守在城墙上,毫不动摇。没有子弹,就用大刀砍、石头砸,有的伤员抱住爬上城头的敌人滚下城墙,同归于尽。激烈的战斗进行了九天八夜,红军歼敌2000余人,高台城外,敌尸累累。战至19日上午,形势更加危急,红军战士绝大部分已经战死,外无援军,内无弹药。这时,董振堂集合所余红军指战员讲话:“我们要流尽最后一滴血,战斗到底!”“为革命牺牲是光荣的,中国革命一定能成功,劳动人民一定能过上自由幸福的日子。”

20日晨,敌人倾全力攻城,从几处破城而入。董振堂率领为数不多的红军战士,在城墙上向东北方向转移,计划突围。这时,敌人的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身子一晃,便从城墙上摔到城外的墙脚下。接着,他的警卫员和几个战士也从城墙上滑下来。他看到这几个战友后,用微弱的声音说:“我不行了,别顾我,你们赶快走,再延误就冲不出去了。”说完,就停止了呼吸。[10]

董振堂是中国共产党最忠诚、最坚定的党员之一,是中国工农红军最勇敢、最优秀的将领之一。他和赵博生领导的宁都起义,在中国革命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在中央苏区的反“围剿”斗争中,在举世无双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中,率部英勇作战,立下了不朽的功勋;他指挥红五军在高台浴血奋战,牵制敌人大批兵力,积极配合了红九军、红三十军的作战。中共中央、中革军委听到他为革命捐躯的噩耗后,极为悲痛,在延安举行了追悼大会。毛泽东曾称赞他是“坚决革命的同志”,并用“路遥知马力”的话评价他坚忍不拔、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 1937年12月9日,即宁都起义六周年前夕,毛泽东同在延安的原红五军团的同志聚会,纪念宁都起义及赵博生、董振堂同志,并写了“以宁都起义的精神用于反对日本帝国主义,我们是战无不胜的”题词留念。解放以后,在高台和石家庄烈士陵园,建立了“董振堂同志纪念碑”,纪念他为革命、为人民做出的卓越贡献。他的夫人贾玉明,得到人民政府的关照,受到人民群众的尊敬;他的儿子董光猛、董光祯、女儿董光芬,都成长为革命干部,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

作者郝成铭,原任甘肃省军区军事志办公室主任、《甘肃省志·军事志》主编,编著有《甘肃省军区沿革史》、《甘肃省志·军事志》、《甘肃民兵工作大事记》、《甘肃民兵英模人物志》,主编有《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文献卷》、《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回忆录卷》等。


[1] 参见《回忆宁都起义》第132页,人民出版社1981年出版。

[2] 参见《回忆宁都起义》第135页。

[3] 高志中《怀念董振堂》 ,见《回忆宁都起义》第163~164页。

[4] 参见高志忠《怀念董振堂》,载《回忆宁都起义》,第170页。

[5] 见杨成武《熠熠生辉的漳州战役》,载《人民日报》1992年4月19日第5版。

[6] 见《回忆宁都起义》第173页。

[7] 参见《回忆宁都起义》174页。

[8] 见刘伯承《回顾长征》,载《星火燎原》选编之三第3页~4页,解放军出版社1980年出版。”

[9] 见谢良所著《铁流后卫》。

[10] 关于董振堂的牺牲,《中共党史人物传》第六卷和《解放军将领传》第四卷载,董在高台最后的战斗中左腿负伤,行走不便,敌人围了上来,他半跪在地上,手使双枪轮番向敌人射击,用最后一发子弹把自己打死,壮烈殉职。董振堂生前的勤务员林炳才,参加过高台战斗,在董军长突围的最后时刻,一直在他身边,目睹了董军长牺牲前后的情景。他在写的回忆录(见《星火燎原》丛刊1983年第6期)中说,董振堂军长是胸部中弹后从城墙上摔下来壮烈牺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