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总参三部副部长胡正先访问记
原总参三部副部长胡正先访问记
冯亚光
他从鄂豫皖走来,跟随四方面军西行五千里[1],进入川陕;他跟随四方面军长征,三过草地,二爬雪山;他跟随四方面军过河部队西征河西走廊;西路军失败后,他跟随李先念到达新疆,又从新疆返回延安。他就是原总参三部副部长胡正先。 2005年9月,北京秋高气爽,西山风光秀丽,笔者和甘肃省委党史研究室的麻琨同志,在他的寓所访问了这位当年的小红军。如今,小红军已是87岁的老人。老人个子不高,但身板硬朗,精神矍铄,思维清晰。
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死也要追上红军
胡正先,1918年农历八月初五生于安徽省六安县石板冲。他的童年时期,正是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建立与发展的时期。 1929年11月,六安的独山和霍山的西镇爆发农民起义,即六霍起义,建立了皖西革命根据地。他的家乡是皖西根据地的基本区域。
此后,鄂豫皖边区的革命运动得到迅猛发展,在鄂东北、豫东南创建起来的三块革命根据地连成一片,三支红军也得以统一,最终发展成为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和红四方面军。
胡老的家乡位于青山店、两河口之间,距苏家埠不远。他是苏家埠战役之前参加革命的,同年底参加了红军。苏家埠寨高壕深,是敌人的重要据点。苏家埠战役从1932年3月22日开始到5月8日止,红四方面军“围点打援”,全歼敌人援兵,并迫使困守苏家埠据点之敌全部投降,共歼敌3万余人。
胡老11岁经地下党员高成星介绍,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 1930年底,他的家乡成为苏区,建立苏维埃政府,他参加了苏维埃政府的工作。不久,敌军大举进攻,苏维埃政府撤到大沙河以西坚持斗争,同独山县保卫局特务队同住一个庄。他看到特务队员人人有枪,特别威风,便对队长说:“让我参加你们特务队吧!”队长看他很机敏,一口答应,从此他成了一名红军战士。
特务队经常化装到敌占区侦察,大人化装成“爸爸”,他年龄小个子小,就化装成“儿子”。特务队的积极出动,使红军能及时掌握反动民团和敌军的情况,使红军及时出动消灭敌人。这使反动民团和土豪劣绅惶恐不安。他多次到敌占区参加了这样的活动,在真刀真枪的厮杀中,经受血与火的磨砺。但是,领导上还是担心他太小,怕出事,便把他送到独山保卫局工作,在看守连当了看守员,后又当通信员,学吹号。
1932年秋,红四方面军越过平汉铁路向西转移,跳到外线寻机歼敌。红军准备转移的那天晚上,政治部把司号连安排在山后。第二天大家起来一看,部队早已出发走了。主力红军不带他们,他又不愿回家,就和几个小伙伴一起,拼命追部队,追上部队后,便跟在后面走。部队走他们走,部队休息他们也休息,部队吃饭他们就过去要点饭吃。
一天夜晚,他和小伙伴罗惠春还有一位带彩的排长,坐在路边休息,很快便睡着了,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部队又不见了。他和罗惠春拔腿就追,一口气追到魏家店小镇上,见到了部队,才放下心来。他俩喘息未定,就听“嘟、嘟、嘟,啪、啪、啪⋯⋯”一阵枪声,敌人追来了。他俩赶快向对面山上跑,子弹“嗖嗖”的在脚下飞,打在地上直冒尘烟。“嗖”的一声,一粒子弹打穿了他背在身后的斗笠。后卫部队第七十三师迅速奔来,将敌击退。
枣阳新集战斗和土桥铺战斗,是红四方面军转移外线后进行的两次重大战斗,虽然粉碎了敌人的追击,但红军伤亡也很大,未能改变被动局面,打回鄂豫皖根据地的计划已无法实现。战后为加强主力,少共国际团的人员被分散补充到各师,跟随队伍的小孩子被分到总医院当护理员。
秋已很深了,部队冒着寒霜,昼夜行进。每到宿营地,他就给病号换药,烧开水。部队被堵在鄂陕边界的漫川关之外,峡谷两侧耸立着一座座如刀削斧劈的高山。宿营时,他为伤病员烧开水,另一个护理员不小心,把水壶碰翻,把他的双脚烫伤,脚腕以下的皮全烫掉了,疼得钻心。医院想把他留在老乡家养伤,他坚决不同意。他对护士长说:“要丢下我,就把我打死,不要丢活的!”医院政委说:“把他带上走吧,他也是伤病员嘛!”他就忍着疼,跟着部队坚持行军。
寒风刺骨,雪花飞扬,红军在秦岭山脉中攀岩涉水,兼程急行。准备入汉中时,上级决定总医院解散,充实师、团医务所,把不能行动的伤病员寄养在老乡家中。黄昏时,一位戴眼镜的首长向伤病员交代:“前面要打大仗、恶仗了,不能带你们走了。给你们每人20块大洋,自己留10块,给老乡10块,由老乡养护你们,待我们打了胜仗再回来接你们。”
天黑以后,红十师特务队住到寄养他的老乡家。特务队队长原是独山县保卫局的,和他是熟人,告诉他说:十师是全军的后卫,负责收容。他听了后决心跟红十师特务队走,脚上裹了块布,手里拄了个棍子,一瘸一瘸地跟着部队走。山高、沟深、路远,部队走,他跟着走,部队跑,他也挣扎着跑,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坚决跟上部队,就是死也要死在追赶红军的路上!不久,他幸运地碰到了总医院,同志们看他回来,特别高兴,问寒问暖。因总医院正在解散中,就把他分到红九军医务所当护士。
他在老家没上过学,到部队后才学认字。那时各级首长提倡学文化,经常把字写在纸条上,让大家认。部队行军,每个人的背包上都贴几个纸条,上面写着字,叫大家一面行军,一面认字。几年下来,他认了300多个字。 1934年春,总部从各部队挑年轻人学习无线电,九军政治部的团委书记把他叫去,问他认识多少字,他说:“我没有上过学,不认识几个字。”团委书记拿出笔和纸让他写字,说:“认识多少就写多少。”他写了300多个字,团委书记说:“行,你去学无线电!”这样,他就被分配到通讯训练队学习报务工作了。
没有退路,不能犹豫,只有前进,只有突围
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会师后,部队尚未得到休整,红军四方面军一部,就遵照中央军委和红军总司令部的命令西渡黄河。渡河部队有三十军、九军、五军共21800余人。 11月8日,渡河部队组成西路军,挺进河西走廊。这时,他刚满17岁。
西路军挺进河西,强敌环伺,战火连绵。部队在永昌呆得较久,仗打得没有停过;在倪家营子呆得更久,仗打得越来越艰难,越来越惨烈。炮声雷鸣,弹雨横飞,他们无线电训练队照常上课和训练。训练时要用干电池,干电池没电了,他就把电池壳子剥了,扎上孔,用盐水泡,仍然可用。训练队没有配发枪,干电池就是他的枪、他的武器。他用两节竹筒子装上电池,两头用绳子拴上,行军时挂在脖子上。他们通讯训练队和电台的人员虽不直接和敌人拼杀,但天天在敌人的枪眼里转。白天行军难,就晚上行军,白天进土围子对付敌人,休息也是和衣而睡。
胡老记得,有一次他们和徐向前、陈昌浩等首长住在同一个围子里,天还没有亮,就起来突围。徐、陈首长突出围子不远,就碰上了敌人,他俩带警卫人员冲了出去,其他的一些人却被堵了回来。天黑看不清,人和牲口乱跑,不少人和牲口掉进深沟里,他也跟着掉下去,脖子上挂的干电池摔了出去。后勤驮辎重的几匹骡子也摔了下去,驮的箱子摔坏了,只听有人叫“装金条的箱子摔碎了”。他想着自己的干电池不能丢!就赶快摸,摸着了电池,他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他装上干电池,爬出深沟拼命地向前跑,跑出没有多远,又碰上了敌人的埋伏,把大家冲散了。没有退路,不能犹豫,只有前进,只有突围,才有出路。他在黑夜的掩护下,带着干电池终于冲出了敌人的包围。
天快亮时,他们看到了一个围子,就叫开门钻了进去。围子里有好几个单位的人,长短枪加起来只有十多支,又缺子弹,难以抵抗敌人。大家用土坯把门堵死,敌人骑兵来了,叫门,砸门,他们都不理睬,他们不生火,也不叫老百姓生火,就像围子里没有人一样。天黑了,他们抖掉身上的尘土,冲出围子,追赶部队。
在临泽县倪家营子的大血战中,部队伤亡很大,天天减员,各级机关人员不断充实到连队,通讯训练队的同志也被充实到连队去了,他被分配到电台做公务员。西路军在倪家营子裹伤浴血,以死相拼,坚守阵地,终因敌我力量过于悬殊而被迫撤出,边战边退。无论是前锋、后卫、随行,白刃搏杀,奋勇冲击,一道道的火线,一阵阵的弹雨,一摊摊的血迹⋯⋯西路军最终兵败祁连山。
在祁连山里,一直跟着李先念政委
石窝会议决定,徐、陈首长回延安,向中央汇报西征战况,部队分成三个支队,在祁连山中展开游击活动。三十军余部为左支队,由李先念政委和程世才军长率领,西路军工作委员会随左支队行动。工作委员会由李先念、李卓然等首长组成,李先念负责军事领导,李卓然负责政治领导。胡正先他们的电台,跟着工作委员会,跟着李先念政委。
为了摆脱敌人,部队将伤员、病号就地疏散,将妇女、小孩组织起来分散游击。部队分定后,左支队在岔路口派人把哨,队伍经过,一看是小孩就拉出来,不让跟左支队走。他因年龄小,个子也矮,就被拉了出来。电台台长王子纲说:“这是我们的报务员,你拉下他,我们怎么工作?”电台的人又把他拉了回来。西路军原有八部电台,现在只剩下一部和中央保持联系。有两个台长和几个报务员,他刚从训练队毕业,也用不上,就跟着电台做公务员的工作,有时帮个忙,打个杂。(https://www.daowen.com)
左支队进到祁连山深处,摆脱了敌人骑兵的追击,但新的困难又出现了。一是天寒地冻,衣破鞋烂;二是四野无人,没有粮食,大家生活非常艰苦。行走在祁连山中,头上是亘古不变的雪山,脚下是摄人魂魄的冰川。天气十分恶劣,变化无常。刚才还是太阳,马上就有乌云,立刻就下大雪。开始行军时,还有些森林,越往西走林木越少,很多地方山都是光秃秃的。宿营后,没有柴,他们就找牛粪、羊粪生火,烧水煮饭。晚上睡觉,没有毯子,几个人把被单往头上一盖,围成一堆,坐着打盹。虽然这样,依然难以抵御刺骨的寒气,人人冻得发抖,刚睡着又被冻醒。不少人睡下,就再也没有起来。
没有粮食吃,几十天没有闻到粮食味。有时搞到一点牛羊肉,也被冻得硬邦邦的,分不清那块是生的那块是熟的。他们拿起就吃,吃得满嘴血丝。更困难的是没有水喝,有雪的地方吃雪,有冰的地方吃冰,不少地方连雪连冰都没有。吃不上饭,喝不上水,睡又睡不好,每天还得行军。他们步履沉重地跋涉,疲劳得实在不行,常常是一边走一边打瞌睡,连小便也是一边尿一边打瞌睡。那时,他脑子里总是闪出一个想法,能吃上一顿饱饭,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糊里糊涂咽了气算了。
在祁连山中天天走路,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走到哪一天为止。一天,他们电台的几个人商量:“我们还是往回走去延安吧!”电台台长王子纲、徐明德也是这个想法。徐明德是西路军侦听台的台长,主要是侦听敌人的电台,也收听新闻,为首长们提供军事动态和政治动态。为了达到东走的目的,他们五六个人行军时磨蹭着,掉到队伍的后面。李先念政委发现了,就过来问:“你们怎么不走了?”有人回答:“背手摇马达的人落在后面,还没有上来,我们等他。”李政委没有吭气,骑着马走了。走了一段,回头看看,他们几个还坐在那个地方。李政委派身边的人返回来说:“手摇马达还没有来,就不要等了,你们还是走吧!”他们想溜也溜不掉了,只好跟上队伍。在祁连山里,他们一直跟着李政委,跟着工作委员会。西路军唯一的一部电台终于和党中央取得了联系。中央电示:保存力量,团结一致,设法去新疆,中央将派陈云前往迎接。中央的指示给了部队以极大的鼓舞,使部队增强了信心和力量。左支队的全体指战员,扶伤带病,在冰川雪岭中艰苦行军,向着新疆前进。
左支队又经历了一次生与死的劫难
左支队走出祁连山,经石包城,过蘑菇台,接近了安西县城。部队得悉安西城内只有敌人的一个通讯排,为取得给养补充和得到短暂休息,工委会决定攻打该城。
部队进至安西城南的十工村,稍做进攻准备,即分两个梯队向安西城进发。因为情报搞得不准确,城里已增加不少敌人,而左支队尚未得知。部队进至城东门,即遭敌猛烈射击。部队冲到城下,登梯上城。敌军人多,在城墙上一推,就把攻城的人带梯子推下来,手榴弹跟着甩下来,伤亡了不少同志。攻打安西,使左支队又经历了一次生与死的劫难。工委会马上决定不攻城了,将部队撤至城西北的五营村、王家屯庄、康家庄一带。那里百姓一家或几家一个围子,围子围墙很高。他们住的围子里,有电台的人,有连队的人,也有后勤的人。左支队击退敌人数次进攻,在黑夜的掩护下,连夜出发向西急行。
戈壁滩一片黑暗,忽然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原来到了疏勒河边。这条河有四五丈宽,水流湍急,有薄薄的一层冰。大家找了个水浅的地方,一个跟着一个下水,徒涉而过。冰尖刺腿,水寒刺骨,人人咬紧牙关,趟到对岸。上岸以后,一个个冻得牙齿咯咯作响,直打哆嗦。大家奔跑取暖,急行军45公里,于午前到达白墩子。部队休息吃饭,有的吃上了,有的还没有吃上,敌人的骑兵就接踵而至。部队立即集合,节节抵抗,且战且走,到达红柳园。李先念下令部队占领山包,组织抵抗。总部和二六八团占领南面一个山包,二六七团占领北面一个山包,中间有一里远近。总部下令,所有的人都上到山包上,把所有的红旗都打开。三局局长宋侃夫指挥电台台长、报务人员都上了山包,准备打仗。
胡正先没有枪,坐在山包上。宋侃夫的警卫员有枪,爬在离他不远处。台长王子纲说:“你没有枪,蹲在这个地方干什么,快下去!”他刚站起来,一颗子弹从他的裤裆打过去,把裤裆打穿了。宋侃夫的警卫员“哎哟”一声,被子弹打中,当场牺牲了。小山包不高,只有二三十米,他顺着山坡往下跑,只见一颗子弹飞来又把牵骆驼的同志打死了。他下到凹里,躺在骆驼旁边。由于疲劳过度,一躺下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听到敌人喊:“快抓!快抓!抓活的,抓活的!”他起身一看,天已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宋侃夫也从山包上下来,枪别在身上,骑上牲口说:“你拉上我的马尾巴一起跑吧!”马跑起来,四蹄腾空,他拉着跑了几步,跟不上,就说:“你快走吧,我自己走!”
夜幕之下子弹打来,像萤火虫的光,“嗖”的一下飞去。他想,被子弹打着就完了,得赶紧往前跑。跑了好一会,一看没人了。哎呀,这么大的旷野,一个人跑到哪里去?月亮上来了,看见远处隐约有一个人,像是王子纲,就喊:“你是王台长吗?”“是呀!”“你大衣哩?”“走不动,撂了。”“你牲口哩?”“找不着了。”
王台长说:“咱们一路走吧!”他俩走着,又碰到徐明德台长。三人一起走,走到天亮,只好进山,山里好隐蔽。他们进的是路北的石山,石窝窝里能碰到一点水,是雨水。没有吃的,他在路边捡了一袋小米,有一斤多,还捡了三个木头做的驳壳枪套子。他们三人用破瓷脸盆舀上石窝窝里的雨水,用驳壳枪套烧火,煮小米吃了一顿。上了南面山上的人,一天没喝上一口水,有的人渴得没办法,只好喝自己的尿。
他们走着,走着,逐渐汇合30多人。他们没有看到马匪继续追,就下了山。对面山上的人也下来了,夜黑看不清,他们把南山下来的人当成敌人,对方也把他们当成敌人,互相戒备着。走近了一看,都是自己人。两路人会合到一起,大家胆子大了,便顺着大路向前走。路上遇到一池泉水,啊呀,人人痛快地饱喝了一顿。
他和王子纲、徐明德继续向前走,其他人也是三个两个结队而行。他对王子纲、徐明德说:“你们两个先走吧!我实在太累了,走不动了,在这里休息一下!”他俩说:“我们三个是一起的,大家都休息一下吧!”他们疲劳不堪,躺在路边就睡着了。天亮一看,不远处有个骆驼站,原来他们已经离大泉站不远了。这时,又遇到了刘寅。刘寅是他在训练队时的教员,带着两个学员,牵着一匹骆驼。大家喝饱了水,一起前进,走到了星星峡。
至此,左支队在李先念、李卓然领导下,经过40多天的行程,终于战胜雪山、戈壁的艰苦环境,粉碎了敌人的追击堵截,脱离险境,进抵新疆。
他从鄂豫皖走来,走到了延安,走到了北京
5月1日,党中央代表陈云、滕代远带着几十辆汽车,载运着衣物、食物来到星星峡,迎接和慰问他们。指战员们经受了严重挫败和苦难之后,见到亲人,见到党代表,莫不热泪盈眶,欢呼跳跃。陈云当即向大家作了亲切的讲话。他转达了党中央的关怀和慰问以后,指出:革命斗争有胜利也会有失败,只要保存了有生力量,今后就会发展壮大起来,现在的几百人会发展到成千上万人。
他们换上了新装,从头到脚,从盖的到垫的,全都换成了新的。脱下的破衣服上长满了虱子,拿到篝火上一抖,虱子“噼噼⋯啪啪⋯”直响。
“五一”节后不久,他们就乘汽车驰向迪化(今乌鲁木齐)。太阳升起来了,火一般的烤着。星星峡红柳点点,春意浓浓,大家十分高兴。第一批到迪化的有300多人,以后又陆续到了100多人,共400多人,对外称“新兵营”,对内称“总支队”,下编四个大队,一个干部队。干部队有6个班,一班是领导干部,二班是机要、参谋人员,三班是连营干部,还有四班、五班、六班,胡正先是一般干部,编在第六班。这个班都是原通讯训练队的学员和报务员。
“新兵营”开办了第一期无线电训练班,把原来通讯学校和通讯训练队的学员重新集中起来学习,共20人左右,胡正先也在其中,三局局长宋侃夫给他们上文化课,刘寅负责管理,教员是王玉衡、郑执中等。第一期训练班上课不多,主要是复习,练习收发报,抄延安新华社和国民党中央社的新闻。他记得参加第一期训练班的有何仁忠、杨大奎、杨家德、高家传、聂鑫、陈大孝、王道益、宋仁望、阙子山、杨永贵、陈继贤、郑如宽等同志。
部队长期南征北战,很少有安定的学习环境。大家珍惜“新兵营”来之不易的学习时间,每一个人都燃烧着热情,争分夺秒,争先恐后。经过培训,大家的技术水平有很大提高,都能独立工作。 1938年初毕业,由刘寅带队,于当年4月份回到延安。他们是新兵营第一批回延安的,乘苏联运送援华物资车队的汽车。车队中有两辆车坐着他们的人。
新兵营有学无线电的,有学汽车的,有学装甲的,有学炮兵的,有学航空的,学的种类比较多。徐明乐是第一期通讯训练班的学员,后来他要求改学汽车,学成后给邓发开车,再后来给陈潭秋开车。汪德祥也是第一期训练班的学员,挑选航空队学员时,他和胡正先都被选为飞行员。但胡正先因为感冒,没有去成飞行班。1942年夏天,汪德祥在新疆高家户机场飞特技时,卷入螺旋桨,没有出来,机毁人亡,牺牲在即将学成之时。
车队抵达兰州时,受到国民党军警的刁难。他们的车到兰州黄河铁桥时,苏联的车队去交接地卸货,黄河铁桥桥头的国民党军哨卡的哨兵查问:“你们是干什么的?”他们回答:“苏联归国华侨。”一个哨兵突然走过来,指着他们中的一个人说:“你在河西抓过我,你是红军,怎么是归国华侨呢?”
刘寅一看不妙,让大家快上车,又给八路军驻兰州办事处打了个电话。“八办”给苏联驻兰州的领事馆打了电话,领事馆来了两辆小卧车,一辆在他们的车前引导,一辆跟在车后,一直护送他们到了八路军办事处。他们的两辆车停在“八办”门口,苏联领事馆的两辆小卧车横着停在他们卡车的前头和后面。这时,国民党的特务在办事处周围增加了不少警察和便衣。为了避免国民党特务队的纠缠,他们就住在办事处,任何人不准出门。他们在办事处住了两天,租了一辆汽车坐到了西安,又由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派车将他们送到延安。
回到延安,胡正先被分配到中央军委三局五十三分队任报务员,后调军委二局工作。 1949年,他又随军委三局走到了北京!
作者冯亚光,现任甘肃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著有《西路军喋血河西》、《西路军生死档案》等。
[1] 徐向前元帅《历史的回顾》中说:红四方面军从“撤离鄂豫皖到川北立脚,历时两个多月,转战三千里”。见该书第165页、第17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