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念在西路军
李先念在西路军
红四方面军战史办公室
6月23 日,已经进入夏季的北京城,松柏青葱,繁花似锦,迎来了共和国第三任主席李先念诞辰90周年。我们因工作关系,从1982年起到1992年的10年间,多次聆听了他在红四方面军,特别是在西路军的亲见、亲历、亲战的历史回顾,也走访了他当年自靖远西渡黄河、血战河西走廊的现场 西路军的历史,是两万多红军指战员为了贯彻党中央、中央军委的战略部署和指示,不畏艰险,不怕困难,前仆后继,喋血疆场的悲壮史诗。李先念同志在西路军建树的功绩和英勇奋斗精神,毛泽东主席曾给予高度评价:“李先念是不下马的将军。”徐向前元帅在《历史的回顾》中也赞誉:“李先念受命于危难时刻,处变不惊,为党保存了一批战斗骨干,这是很了不起的。”
西渡黄河
1936年10月,秋风送爽,五谷飘香。红军三大主力一、二、四方面军,胜利结束长征,在甘肃会宁地区大会师。会宁城乡,一片欢腾。这时,红三十军政委李先念正率部在进军途中,突然接到方面军总部电令,让他急速赶去会宁执行新任务。李先念立即带领一个骑兵连,快马加鞭赶赴会宁。
李先念见了朱德、张国焘、徐向前、陈昌浩等领导人。他从中央及军委的电报中,得知中央决定提前执行宁夏战役计划。 10月11日中央及军委发布了《十月份作战纲领》,要求“四方面军以一个军率造船技术部迅速进至靖远、中卫地段,选择利于攻击中卫与定远营之渡河点,以加速的努力造船,十一月十号前完成一切渡河准备”。 “攻宁部队准备以一方面军两个野战军全部及定盐一部、四方面军之三个军组成之”。同日,党中央还决定三个方面军的行动,统由朱德、张国焘分别以总司令、总政委的名义,依照中央与军委的决定组织指挥。
据此,红四方面军总部确定,以红三十军开至靖远县的大芦子地区,秘密造船,侦察渡河点,准备渡河事宜。为支援红四方面军完成渡河任务,中央特令红一方面军火速搜集木板、石灰、桐油、铁钉、棉花等材料,并挑选木匠、铁匠等技术人员,送往红三十军驻地。造船任务,由红三十军政委李先念负责组织实施。
李先念在总部接受任务后,没顾上吃饭就急忙赶回部队。在领导干部会上,他强调指出:“这是三大主力红军会师后,我们执行的第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任务,党中央和毛主席把这样重要而光荣的任务交给三十军,是对全军指战员的信任和鞭策,我们一定要全力以赴,决不辜负党中央的期望。”会上确定:第八十八师为渡河前卫师,第二六三团为渡河先遣团。会后,红三十军开始了隐蔽造船、临战训练、勘察地形、选择渡河点等紧张有序的渡河准备工作。
10月19日,毛泽东、周恩来电示:“三十军渡河以至少备足十个船开始渡河为宜,恐船过少,载兵不多,不能一举成功。”三天后,红三十军已造船16只,徐向前、陈昌浩电告朱德、张国焘并报军委,决心于10月23日渡河。这一天,月暗星稀,因水情、地形不熟,偷渡未成 李先念与代军长程世才焦急万分,第二天拂晓,就率领前卫师和先遣团的领导干部,沿河勘察地形、水情,访问当地群众,终于在靖远县城南10公里处选定虎豹口为新的渡河点。 24日,毛泽东、周恩来电令:“三十军迅速渡河控制西岸。”当夜11时,李先念一声令下:“渡河!”先锋连的勇士们,驾驶船只奋勇划向河心,驶抵西岸,犹如神兵天降,经一阵猛打猛冲,先锋连抢占滩头阵地,守河敌军败阵逃窜。
红三十军渡河成功了!李先念兴奋地抓起电话,向徐向前总指挥报捷。
10月25日,朱德、张国焘、彭德怀于打拉池致电中央军委及二、四方面军领导人:“三十军渡河成功,开辟了执行新任务的第一步胜利。”当晚,李先念、程世才指挥红三十军全部渡河完毕。26日1时半,毛泽东、周恩来电示:“三十军、九军渡河后,可以三十军占领永登,九军必须强占红水以北之枢纽地带,并准备袭取定远营,此是极重要一着。”据此,红九军紧随红三十军渡河。 27日,方面军总部亦过河指挥。这时,敌关麟征师向北突击至靖远附近。朱德、张国焘随即电令担负看守船只及看守渡口任务的红五军,随船渡河待命。至此,红四方面军共21800人西渡黄河。广大指战员斗志昂扬,信心百倍,决心为实现宁夏战役计划,完成党中央及中央军委赋予的新任务而英勇斗争。
鏖战走廊
红军渡河后,蒋介石即任命青海军阀新二军军长马步芳为西北“剿匪”第二防区司令,统一指挥新二军和马步青的骑兵第五师,向河西红军堵截进击。统治甘肃、青海两省的马家军正规军共有3万余人,民团武装10万余人,多系日式装备,武器精良,骁勇善骑,运动快速,战斗力较强,给西路军造成严重威胁。
大战一条山是李先念与程世才率领红三十军西渡黄河后的第一仗。一条山地区,堡寨稀疏,周围都是戈壁滩。 10月31日,红三十军占领一条山几个村寨,将马家军韩起禄旅1个团围困于一条山西北的堡寨内。11月2日,从青海赶来增援之敌马步芳部骑兵两个旅,为了夺回一条山和解救被围困之敌,由寺儿滩向一条山猛攻。李先念指挥红三十军英勇抗击,给进攻之敌以严重杀伤,将其击退。 11月3日,敌又纠集3个骑兵旅和两个步兵旅,在猛烈炮火掩护下,再次发起攻击。李先念率部奋起迎战,多次与敌展开巷战、肉搏,连续击退敌军6次冲锋,歼敌1500余人。敌骑兵第五师参谋长、前敌总指挥马廷祥被击毙。
由于河东红军主力在麻春堡、官桥堡地区,多次设伏诱歼胡宗南部未果,敌军已进至靖远、打拉池、中卫等地,打通了增援宁夏之敌的通路。 11月8日,毛泽东、周恩来电示徐向前、陈昌浩:“向凉州进,作战时集中兵力打敌一旅,各个击破之。”这时,党中央和军委认为《宁夏战役计划》,已没有执行的可能,遂于同日制定了《作战新计划》,准备将河东红军组成南路军(红一、二方面军)、北路军(红四军、三十一军),东渡黄河入晋,进行大规模战略转移;要求河西部队组成西路军,独立从新疆方向接通苏联:“徐、陈所部组成西路军,以在河西创立根据地,直接打通远方为任务,准备以一年完成之。”这就是“西路军”名称的由来。 11月9日,徐向前、陈昌浩指挥河西部队,兵分三路向凉州进发。 11日,党中央及军委下达命令,河西部队改称西路军,成立西路军军政委员会,“统一管理军事政治与党务”。任命陈昌浩为军政委员会主席,徐向前为副主席,委员有陈昌浩、徐向前、曾传六、李特、李卓然(以上五人为常委)、熊国炳、杨克明、王树声、李先念、陈海松、郑义斋。“四方面军指挥部临时改为西路军指挥部,其组织照旧不变。”13日,党中央书记处致电共产国际:“蒋介石部队已将红军主力与红军渡河者从中隔断,渡河者现组织西路军,受徐向前、陈昌浩指挥,人数二万二千,令其依照国际新的指示向接近新疆之方向前进。”
11月中旬,遵照徐向前、陈昌浩的指令,李先念率领红三十军进至凉州(今武威市)西北四十里铺[1]、永昌、山丹一线。这里是河西走廊的蜂腰地带,堡寨稀落,戈壁荒凉,缺水少粮,极不利于红军作战。但因河东红军尚未按照《作战新计划》东渡黄河入晋,为迷惑敌人制造河东、河西两军即将会合于河西的假象,以便河东红军伺机冲出,进行战略转移。党中央令西路军暂停西进,在永昌、凉州一带建立根据地。西路军遂停止西进,在凉州至山丹一线,与敌鏖战。李先念、程世才率领的红三十军是西路军的一个主力军(九军在古浪一战蒙受重大损失,五军实际上只有相当于一个师的兵力),担负的作战任务特别艰巨,也是马家军攻击的重点。
一战四十里铺。 11月22日,敌以5个团兵力向四十里铺猛攻,李先念等指挥红八十八师及八十九师一个团,坚守阵地,奋战3日,数度与敌肉搏,歼敌2400余人,其中被大刀砍死者即在700名以上,自己亦付出伤亡2000人的代价。红二六三团一个连全部拼光。
二战八坝。红三十军在四十里铺战斗后,撤至永昌县东南的八坝,又遭敌两个旅的进攻。敌先用山炮、迫击炮摧毁红军住的堡寨房屋,尔后以骑兵猛冲。红八十八师与敌拼杀两天一夜,阵地被敌突破,弹药消耗殆尽,全靠用大刀、刺刀拼杀,将敌杀退,敌遗尸800多具。
三战水磨关。 12月初,敌向水磨关迂回,企图切断永昌与山丹红军的联系。红八十八师与敌激战一昼夜,在八十九师的配合下,将敌击退,歼敌600余人。
四战永昌。水磨关战斗后,敌不甘心失败,又调集5个旅,在7个民团的配合下,猛攻永昌。红三十军一部及西路军总部直属部队,据城抗击,歼敌2000余人,击落敌机一架。与此同时,驻守山丹县城的红五军,亦击退敌一个旅和两个民团的进攻。
12月下旬,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军委主席团电示西路军:“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前途甚佳。西路军仍执行西进任务,占领甘、肃二州,一部占领安西。”月底,西路军遂再次西进,兵力只剩15000余人。刚刚进至高台、临泽地区,鉴于蒋介石不仅扣押了张学良,且又开始调集重兵,准备进攻西安。为配合友军作战,牵制河西的马家军,中央军委又电示西路军停止西进,在临泽、高台地区“以消灭敌人来完成创造根据地的任务”。西路军主力遂在倪家营子布阵,对付马敌的进攻。
位于祁连山北麓、甘州(今张掖市)以南[2]的倪家营子,共有堡寨43处,是河西走廊人口较为密集的一个集团式自然村。马家军发现西路军主力集结于倪家营子,即集中兵力,予以层层包围。从1937年1月下旬起,先后出动5个骑兵旅、3个步兵旅及甘、青两省的大量反动民团,发起一次次连续猛攻。西路军依托堡寨,实行决战防御。经过几次激战,西路军总部决定将兵力收缩到下营子20多个堡寨里。李先念、程世才指挥红三十军扼守西南方向,这里是敌军重点攻击的重要目标。军指挥所仅离前沿阵地两三百米。敌人每次进攻,都集中两个旅以上的兵力,先用大炮轰击,再以骑兵开路,发起集团冲锋,战斗十分惨烈。红军战士弹药匮乏,主要靠大刀、刺刀与敌拼搏,刺刀捅弯了,用大刀砍,大刀卷刃了,用枪托、木棍打,用石头砸,用手掐、牙咬。有的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有的抱住敌人滚成一团;有的咬掉敌人的耳朵,拔掉敌人的胡子⋯⋯阵地失掉,夺回,再失掉,再夺回⋯⋯红军指战员无日不战,每天都要打退马家军的多次冲锋,以鲜血和生命捍卫着每个堡寨、每寸土地,捍卫着西路军的荣誉和尊严!
倪家营子汪家屯庄,是红八十八师前沿阵地的一个支撑点,二六三团三营教导员周纯麟带领九连130多人坚守。敌军集中炮火、兵力疯狂进攻。九连指战员奋勇反击,歼敌400余名,守住了阵地。当天夜晚,敌军收兵后,李先念、程世才就和师长熊厚发、政委郑维山踏着硝烟弥漫的土地,来到九连阵地上,看望并慰问九连的勇士们。李先念望着血渍斑斑的阵地和未及掩埋的烈士遗体,握着指战员们一双双刚劲有力的大手,深情而又高亢激昂地说:“同志们,别难过,你们打得好哇!敌人用炮打,没有打垮你们;用马刀砍,没有砍倒你们;用火烧,没有烧毁你们。你们像铁钉一样,牢牢地钉在坚守的阵地上,不愧是红军的钢铁战士!”
倪家营子血战,历时40个日夜,李先念根据西路军总部的作战意图,指挥红三十军与红九军、红五军相配合,在极端险恶的形势下,英勇杀敌,威武不屈,共歼敌一万余人,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气壮山河的英雄赞歌。
临危受命
倪家营子血战,西路军伤亡亦大,且缺粮缺水,有耗无补。2月27日,部队被迫撤出倪家营子。此后,红三十军又与红九军苦战三道柳沟,决战梨园口,恶战马场滩,激战康隆寺,掩护西路军总部转移到祁连山深处的石窝山上。这时,西路军的败局已定,总兵力连同彩号、妇女、儿童,已不足3000人。(https://www.daowen.com)
党中央、中央军委时刻关注着战局的变化,保持着无线电通讯联系,千方百计援救西路军。首先是与蒋介石南京政府交涉,要其下令马家军停战让防;其次是派人去青海直接同马步芳交涉,要其停止进攻;第三是以四方面军留在河东的红四军、红三十一军同红二十八军、红三十二军组成援西军,开赴镇原、平凉地区,向蒋介石施加压力;第四是多方派人大力收容西路军失散人员。
3月14日黄昏,在石窝山上的密林中,陈昌浩主持召开西路军军政委员会会议,讨论行动方针。陈昌浩含着热泪宣读了军政委员会的决定:(1)徐向前、陈昌浩离队回陕北,向党中央汇报情况。 (2)由李卓然、李先念、李特、曾传六、王树声、程世才、黄超、熊国炳八人组成西路军工作委员会,李先念统一军事指挥,李卓然负责政治领导。 (3)将现有兵力和人员,分为三个支队进行游记活动:由李先念率红三十军主力5个营和总部直属部队人员共1500余人,组成左支队,到西面大山游击;由王树声率红九军余部共700余人,组成右支队,到南面大山游击;由毕占云[3]率一部兵力及彩号、妇女和儿童,编成一个支队,就地转移。 3月15日,西路军工委将上述决定,电告军委主席团、党中央。 3月17日,中央及军委复电李先念、李卓然:“同意你们成立工委会,并分为三路游击。”
翻越祁连山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李先念、李卓然、王树声怀着万分沉痛、依依惜别的心情,送别徐向前、陈昌浩后,立即集合部队开始转移。行前,李先念亲自对左、右两个支队的干部动员说:“同志们,我们现在的处境,确实是异常艰难的,但绝不是无路可走了,路就在我们脚下,只要迅速跳出敌人的包围圈,摆脱马家军骑兵的追击,就有回旋的余地。但是如果万一我们冲不出去,就要和敌人拼到底,就是死咱们也要死在一起!”“共产党员、共青团员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体力强些的要帮助体力弱些的。能多带走一个红军战士,就能为革命保存一份火种,将来定能燃成一片红啊!”“西路军虽然失败了,但河东的红军还在继续战斗,党中央还在陕北,革命并没有失败。暂时的失利吓不倒我们,天大的困难压不倒我们,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属于红军!”
字字血,滴滴泪,这些铿锵有力、震撼山谷的话语,鼓舞着西路军指战员化悲痛为力量,坚定信心,团结友爱,踏上了40多个日日夜夜的险恶征程⋯⋯
西越祁连山如何摆脱追敌,怎样保存兵力?这是石窝会议决定分兵游击后,李先念遇到的首要难题。危急关头要冷静,复杂局面细思量,李先念审时度势,深思熟虑:向东、向北,地阔粮丰,便于部队展开,但那里是马家军重兵设防、集结兵力“搜剿”的地区,没有生存、回旋的余地;向南,是青海的柴达木盆地,是马家军首领马步芳统治的势力范围,亦不具备红军生存、发展的条件;向西,虽然人烟稀少、气候异常、高山峡谷、冰峰雪岭,但易于摆脱敌骑兵的追剿,是唯一的希望之路。红军经过长征,已具有翻越多座雪山、三过草地的经验。与此同时,李先念还认真听取了西路军工委会其他委员的意见,访问了当地藏族牧民。最后下定决心,率领西路军左支队踏上了西越祁连山之路。
西路军左支队经过三天的急行军,于3月17日到达祁连山东麓的柴达坂。为翻越祁连山,部队进行了整编,分为一、二两个支队。这时,在三道柳沟身负重伤的红三十军副军长兼八十八师师长熊厚发伤口严重化脓,高烧不退,恳请领导把他留下来,免得拖累大家。听到这话,围在他身边的李先念和程世才、李天焕都热泪盈眶。对于这位从大别山起就并肩战斗的亲密战友,为红三十军屡立战功的虎将,领导怎么舍得留下他!只要有一线希望,也要把他带走。李先念的心情既沉重,又矛盾。他叫警卫员找来卫生部长苏井观,悄声询问后,回到熊厚发身旁,眼含热泪,点头示意,十分无奈地同意了熊厚发单独留下来的请求,并问他还有什么要求。熊厚发刚强坚定地说:“请首长给我留下一封介绍信,将来回到陕甘宁,我还是共产党员,我要继续为党工作⋯⋯请党和同志们放心吧,就是我死了,也是为了革命,毫无惋惜!”李先念忍痛给熊厚发写了党员证明信,派人把他扶到山崖下隐蔽藏身,留下一名干部和一个班负责照应和掩护他。部队走后,马家军搜山,熊厚发在昏迷中被俘,其随员全部壮烈牺牲。熊厚发被押解到青海西宁,面队敌人的严刑拷打和利诱,他铁骨铮铮,忠贞不屈。临刑前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高唱:“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他就义时,年仅24岁。[4]
西进途中,军政治部的小秘书陈熙,饿得实在坚持不住了,他找到李先念的警卫员张明喜要于粮,张明喜说这是分给首长的一小袋炒面,只有责任保管,无权私自处理。这件事被李先念知道后,当即交代张明喜:“快拿点炒面给陈熙,我们不能看着他挨饿嘛!”又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是红军战友,要讲阶级友爱,同舟共济,患难与共。我还能熬得住,分一点给挨饿的同志吃是应该的,咱们多带走一位同志,就是为革命积蓄一份力量。”
李先念等率领西路军左支队,艰难地攀行在祁连山雪岭冰谷之中。祁连山位于甘肃、青海两省的边境地区,海拔5547米,终年积雪,多现代冰川。时已阳春三月,仍是冰冻雪封,一片银白世界。指战员们有的披着毛毯、羊皮;有的仅着单衣、夹衣,有的打着赤脚⋯⋯忍饥受冻,你拉着我,我推着你,互相搀扶着、鼓励着,向前移动着脚步。几乎每个人都已瘦得皮包骨头,身上、腿上,手脚上,裂出一道道口子,饥肠辘辘,饿得两腿打战。走着,走着,有的人跌倒在地,被饥寒、劳苦、高山缺氧夺去宝贵的生命。
翻过一座山,又过一道梁。李先念依靠指北针,判定着向西北进军的方向。渴了,喝点雪水;饿了,猎获野羊、野牛烤着吃;困了,几个人挤在一起,避风取暖打个盹。大家只有一个心愿:千难万难也要走出祁连山!
心向延安
李先念日夜思念着延安,思念着党中央。但左支队进入祁连山不久,仅存的一部电台,因没有汽油不能发电而无法与中央联系。李先念心急如焚,找来电台负责人宋侃夫、王子纲等商量,要他们想方设法,恢复电台通讯,尽快与延安党中央、中央军委取得联系。
经过电台工作人员的努力,将汽油发动机改装手摇发动机成功了。祁连山的电波,越过高山,越过黄河,飞向延安。李先念欣喜若狂,把大腿一拍,激动地说:“这回西路军有救了!”李先念亲自起草电文,于3月23日向中央军委报告了西路军三路游击的情况,并请示行动方针:“现已脱离敌人,深入祁连山中,露宿雪山,无粮食,仅觅一些牛羊充饥,甚困难。但我们决不灰心,坚决执行中央指示,在自动独立与依靠自己的路线上,克服任何困难,求得最后胜利。”“我们今已到青海之巡堡以北约三日行程处,明晨决继续设法越过祁连山西面,相机到敦煌。因为沿途少数番人先跑,找不到向导,只能用指北针前进。请常给我们指示及情报,最好能由援西军出一部,威胁与吸引马敌而便我西进。”
西进途中,李先念接中央电示:要保存力量,团结一致,设法进人新疆,中央将派陈云等前往迎接。党中央的指示,像戈壁滩茫茫黑夜中的明灯,照亮了游击支队前进的方向。李先念代表西路军工委会复电:坚决执行中央指示,向西前进!并建议抵达新疆后的西路军人员,去苏联学习,以培养大批干部。
4月16日,李先念率西路军左支队到达石包城,距安西两站半路,距敦煌四站。当日17时,西路军工委会致电援西军转呈军委:“为争取先机,我们遂改向安西前进。到安西后稍作休整,即向星星峡进。请设法与新疆交涉,并请远方派人到星星峡接我们,最好由汽车带粮到该地。”“我们全部只850人,困疲至极,急需待机休整。”
4月20日,毛泽东、朱德电示西路军工委:“远方对于西路军进入新疆转赴远方求学问题已决定了。为此,目前西路军必须到达星星峡,他们在该地迎候你们 你们不应在敦煌久停,而应尽可能地只休息两三天,最迅速地取得粮食和骆驼,向星星峡进。”
李先念等遵照党中央指示,率部走出祁连山,穿过茫茫戈壁,在安西、白墩子、红柳园子与敌骑激战后,于5月1日到达星星峡,受到党中央代表陈云、滕代远等热烈迎接。5月4日,陈云率领左支队420人,乘汽车从星星峡出发,途经苦水、哈密、七角井、鄯善、吐鲁番、大阪城等地,于5月7日到迪化(今乌鲁木齐市)。在中央新疆党代表领导之下,取消西路军左支队番号,组成西路军总支队(对外称“新兵营”),下辖四个大队,开始了正规学习生活。学文化、学政治、学军事。李先念、李卓然等军、师级领导干部,没有分配职务,暂在总支队学习政治理论和休息,听候党中央安排。
12月中旬,李先念奉党中央的指示回延安。与他同行的有李卓然、程世才、李天焕、郭天民、曾传六等同志。李先念告别战友,告别“新兵营”的学习生活,乘坐一架银灰色飞机,飞向蓝天,飞向延安,飞向党的怀抱!
斗转星移,63年过去了。西路军虽然失败了,但有力地策应了河东红军的斗争。李先念率领的400多干部,在新疆西路军总支队学航空、学炮兵,学装甲兵、学无线电,为我军正规化、现代化建设,培养了一批技术骨干。
李先念在西路军建树的功绩和坚忍不拔的革命精神,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原载《解放军报》1999年6月23日第三版。
[1] 西北四十里铺:武威地名资料记载为“西四十里堡”,今为永丰乡政府所在地河西方言中“堡”与“铺”发音相近。
[2] 应为甘州西南。
[3] 毕占云:应为张荣。
[4] 此段记述与中共甘肃省委党史委及张掖市委党史委的调查不一致。中共甘肃省委党史委的《悲壮的征程》上册第26页记载,熊厚发是在祁连山中时,被搜山的敌马忠义骑兵团发现,战斗中壮烈牺牲的;张掖市委党史委的《红西路军西征史》第29页和解放军出版社出版的《红四方面军人物志》“熊厚发”条,也有这样的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