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路军流散人员遭受地方反动势力残害情况述略

西路军流散人员遭受地方反动势力残害情况述略

田锡如 陈乐道 王禄明

甘肃省档案馆收藏有红军西路军档案资料50余卷,记载了西路军征战河西走廊方方面面的资料,其中有一部分是1958年深入开展肃清反革命运动中河西各县清查地方反动势力残害西路军流散人员的资料。当时,中共张掖地委和各县县委对清查地方反动势力残害红军的案件非常重视,都成立“五人小组”,由地委、专署和县委、县政府的主要负责同志参加,下设“红军西路军人员被害案”专案办公室(简称“红案”办公室),专办此案。各专案组通过召开红军流落人员座谈会、举办涉案人员集训班等形式,特别是向知情人、当事人进行了大量的调查研究工作,基本上搞清了问题。案卷对这些问题都有比较详尽的记载。档案资料表明:地方反动势力残害红军的罪行十分严重,手段极其恶劣,现就其中的一些情况择其要者综述如下。

(一)各地民团疯狂搜捕、残杀红军流散人员

档案资料记载:当时河西地区的大部分县,都根据国民党马家军首领马步芳、马步青的指令,组建了反动民团(有的地方称保安团,实际是民团)。这些反动民团,是马家军屠杀、迫害红军的主要帮凶。河西战役期间,他们在马家军军官指挥下,一部分协助马家军作战,一部分护送军需物资,一部分参与抓捕红军掉队人员;大规模作战结束后,一部分在各交通要道、山口要隘之处,设立卡哨,盘查抓捕东返红军,大部分参与“清乡”行动,搜捕、迫害红军流散人员,表现极为疯狂、凶残。

据中共武威县委五人小组“红案”专案办公室调查报告记述,河西战役后,在武威县境内搜捕红军流散人员最起劲的是保安团(即民团)。当时,武威组建有保安司令部,司令是马步青骑五师的军法处长袁耀庭,副司令是当地反动势力的头面人物李子英(已在镇反中处决),参谋长是虎子儒,也是当地反动势力的代表人物。下编两个团,其骨干除个别是青海和临夏的回民外,绝大部分是当地的汉人。第一团团长赵良功,团副李桂,团部驻在大河驿,下编三个营,有团丁1500余人,分片负责大柳、下双、清水、清源、红崖、大河、六坝、古城、长城、黄羊、河东、张义、中路等乡的盘查、搜捕任务,共搜捕红军流散人员270余人。第二团团长袁作祯,团副杜树祯,团部驻在永昌堡,下编三个营,有团丁1500余人,分片负责金羊、中坝、羊下坝、中心、金塔、南营、永昌堡、双城、四坝、九墩、洪祥、西四十里堡、松树、柏树、西营、槐安、金山等乡的盘查、搜捕任务,共捕获红军220余人。此两个民团共捕获红军近500人,均送交保安司令部,然后转交马步青骑五师迫害。

张掖县委五人小组报告及清查资料表明:张掖县在马家军旅长韩起功指令下,组建民团六个,每团辖四个大队、十二个分队,团设正副团长,大队设正副大队长。每团有官佐25人,团丁500人至1000人不等。这些民团除在两军交战中协助马家军作战外,在战后设卡搜捕红军近千人,大部分送交驻张掖的马家军第三〇〇旅关押迫害。他们还协助马家军活埋红军1000余人,有些骨干分子直接参与了残杀红军的罪恶活动。据当地目睹群众回忆:这些民团骨干分子手段极其残忍,有的砍红军的头,有的挖红军的心,有的割红军的喉,有的红军被他们推进深坑活埋。第一团副团长韩绍华,在搜捕红军时亲手杀死红军5人,命令其属下在梨园口山峡集体杀害红军31名;他还率领团丁协助马家军集体活埋红军5次。第三团团长曹明、副团长张成仁,其家都是当地的大地主,他们组织民团在张掖南乡及祁连山北麓各山口抓捕红军500余人,送交马家军处死,他们本人也都亲手杀害过红军。他们曾派该团传令兵汤兴福及团丁朱正才等人,到南山磨子沟搜捕红军20多人,集体残杀。第五团副团长王有全,伙同大队长李荫堂,在西洞堡一带搜捕红军85人,收枪10支,指挥民团活埋60人,其余25人送交马家军残害。第六团团长王九渊,带领民团到高家庄、曹家堡、龙王庙、十里行宫等地“清乡”,搜捕红军300余人,亲手打死4人,命令部下打死2人,其余送交马家军折磨。该团传令兵苏天元,1937年2月在张掖东教场参与马家军活埋红军一次,共250人,在活埋时,他亲手杀死红军2人,此后,他又在乌江堡、井阳堡、大小湾等地搜捕流散红军52人,在搜捕中又持枪打死红军2人。当时,流落张掖的红军和广大人民曾称马家军旅长韩起功为“韩阎王”、“刽子手”,并有“要叫甘州人心平,先杀曹明张成仁;要让甘州人心安,再杀恶人王九渊”的民谣。

第三号、六号卷宗记载:临泽县曾组织民团三个,其番号是甘州民团第八、九、十团,总人数1000余人。第八团团部设在蓼泉城,下编三个大队,九个分队,负责赵家湾子、刘家墩子、唐家湾、古寨堡、白寨子、小屯、新工、双泉、三官堡、鸭暖、昭武、张家湾、五泉等乡村的清查事务;第九团团部设在沙河堡,下编三个大队、十个分队,负责沙河堡、威狄堡、元家寨子、宋家寨子、三道柳沟、倪家营子、梨园堡等乡村的清查事务;第十团团部设在平川城,先编三个大队,后又增编一个,共12个分队,负责黑河以北之明沙堡、平夷堡、板桥堡、柳树堡、黄家堡、三坝、四坝、五坝等乡村的清查事宜。民团组成后,曾集中沙河堡训练一个月,后归各乡,每七天训练一次。红军到来后,全部集中执行任务。红军从倪家营子撤走后,以民团团副李成基为首的民团骨干分子和地主阶级,疯狂反攻倒算,将红军留下的500余名重伤员大部杀害,有的脑袋被打破,腿骨被打断,并将部分红军尸体剥光衣服,暴尸荒野。李成基还亲手把红军留下的一名婴儿撕成两半,活活害死,惨不忍睹。有些收留红军伤病员的群众也受到这些恶人的迫害。第九团团长罗兴章,率领团丁“清乡”数次,共搜捕红军180多人,均送交马家军残害。副团长兼三大队长关秉仁,将红军骑兵师原政委、后任红军游击支队长的张荣抓获后,在押送途中枪杀。新华乡农民张立安在南山煤窑掩护了4名失散红军,其中有参谋长和政治指导员各一人,后民团大队长带人将张逮捕关押,严刑拷打,逼得张家卖了6间房、1头牛、两头驴、1辆车、8亩青苗,凑了两百多块银元,方得赎身回家。

民乐、山丹、肃南三县五人小组的报告,对各该县民团残杀红军的暴行也有详细记述。民乐县民团共搜捕红军116人,给马匪送去110人,自行杀害4人,其余2人留给团长、大队长当了“儿子”、使女。团长赵良圣、副团长刘广元,组织团丁对红军失散人员采取棒打、石砸、吊打等手段进行残酷迫害,对保护救济过红军的农民也进行残酷迫害,其中对周成文父子除进行毒打外,还敲诈钱物,迫使周家父子卖掉耕牛两头,送厚礼求情,他们才得罢手。山丹县民团残害红军的手段也是极其残忍的,对抓捕的红军有的活埋,有的刀砍,有的打死,有的脱掉衣服推入河中淹死。军需官杨生桂,带领团丁在大黄山搜捕红军3人,其中1人被他当场枪杀,2人被带回住处用刀砍伤,又命团丁拉出去活埋。肃南县的苏道赛龙被马家军委任为“搜山大队”的副大队长后,搜捕红军极为卖力,一次带领民团到老虎沟搜捕红军,发现了藏在那里的100多名红军,他即组织搜山队进行偷袭,当场打死20多人,其余的被抓获后送交马匪残杀了。

第三号及第十四号卷宗记述了酒泉县民团的情况。酒泉县民团亦称保安团,全县共设六团。第一团在城区,第二团在西南区,第三团在临水区,第四团在河北和嘉峪关,第五团在西店、总寨,第六团在河西、河东区。每团下编三至五个大队,大队下编分队,每团200人至500人等,总员额为2624人。据调查,共有骨干126人,其中团级15人,大队级39人,分队级72人。民团的主要职务由区、乡保长兼任,其余的由地主及乡村土豪恶霸充任。西路军撤入祁连山后,第二、第六团被分配到酒泉以南之文殊山口、洪水坝山口、红山口、观山口、丰乐河口、榆林坝、黄羊坝等山口要道把守,第五团被派往高台县南部之红崖子山口、河西坝口子、红沙河口子及酒泉县之马营河山口,盘查、抓捕红军流散人员;第一、三、四团部署在川区各地搜捕红军。这些民团共搜捕流散红军40余人,其中在高台红崖子枪杀9人。第五团二大队长茹大本率领的民团,在观山口内抓获原红九军军长孙玉清,送交马家军,后被杀害。

高台县委五人小组的报告称:该县民团是1936年冬组建的,开始叫壮丁总队,后称民团,1000余人,下设十个大队,集中县城训练了一个月,红军快到来时,叫上城墙守城,红军进城时大部分投降,一部分溃散。留在乡村的民团约300人,都由保长、区长负责领导,红军失败后,抓获流散红军98人,均送交马家军。

(二)国民党政府警察及区、保、甲长积极参与迫害红军(https://www.daowen.com)

档案资料表明:当时,散布于河西广大乡村的区长、保长、甲长,是国民党反动势力在乡村中的支柱,他们中有些人又兼任着民团的团长、大队长、分队长,是一股恶势力,他们迫害红军也是极为疯狂的。红西路军失败后,有一部分人员分散东返,有些被迫流落各地,他们受到的迫害,大部分是这些人直接强加的。

古浪县委五人小组的报告说:红军失散后,国民党政府的县、区、保、甲人员积极搜捕红军、迫害红军。如泗水区区长冯维纲、保长徐兴建,抓了女红军两名,进行残酷迫害;黄兴乡保长曹允祯,抓获流散红军30余人;干城乡保长李文彬、甲长王廷槐,抓获东返红军10余人。被搜捕的这些红军,都被押送到武威,交马家军遭受迫害。永昌县委五人小组“红案”清查报告说:1936年冬至1937年夏期间,该县曾以肖辉祖为首成立红军遣送站,除肖本人活埋红军13人外,还指示其属下活埋红军80多人,并将收容的大批流散红军,送交驻防武威的马家军。除此而外,该县乡保人员还直接杀害、活埋红军12人。

档案资料记载,张掖县的乡保人员劣迹十分严重,在两军作战时,他们积极为马家军供给、运送粮草;战后又不遗余力地搜捕流散红军。清查小组查出有血债的乡保人员40余人,罪行突出者有:第一区区长毛鸿文,先后4次带领民团协助马匪军在东门外活埋红军;保长姜义周,将搜查出的3名红军关在草房内,活活烧死。临泽县明沙堡保长周万银、甲长周敏和,抓获流散红军3人,送交马家军,据查证,这3名红军均被马家军残杀。周敏和因抓捕红军有“功”,被县政府任命为民团副大队长。民乐县各级政权的人员,也在马家军指使下积极参与搜捕红军,前后共捕获红军流散人员30余名,送交马匪残害。该县新天村农民李崇先三弟兄,收留负伤红军三人,各家养护1人,不久被保甲人员发现,就将李崇先抓去毒打,又被关押起来折磨。后三兄弟各家卖了房子、借了债,给保长送去银元50元,才算了结。

安西县查出参与迫害红军的乡保人员及警察20余人。四区区长高攀桂,在区公所召集保甲长开会,布置搜捕红军。他说:“如果谁家窝藏红军不报,查出来以通匪论罪,要受惩处。”在他的严令下,该区乡保人员搜捕红军56名,关押在区公所,他不但亲自审问,还指示属下及保长严刑吊打,把一些红军打得鲜血直流,皮开肉绽。一次,有人向他报告:在一座破窑洞发现了4名红军,他立即派人前去提拿,当场打死红军连长1人,抓走3人,抢去红军步枪2支、手枪1支、手榴弹2颗,送县政府关押。六工村农民庞德祥,将5名红军伤病员安置在家中养伤,保长闻讯,即派人前来搜捕,因他事先听到消息,立即将红军隐藏起来,保甲人员没抓到红军,即将他打得皮开肉绽,又抓到保公所关押起来进行迫害。警察党德魁,在西地路旁砍死红军伤员1人,前后收缴红军步枪18支。警察常大魁,在去王家屯庄的路旁发现红军伤员2人,便用老乡家的铁锹砍死。地痞柳逢春,把逃避到他家的两名红军,用镢头砍死;又跟随县长搜捕红军,将4名红军伤员抬到野外,活活冻死。

(三)反动地主穷凶极恶地迫害红军流散人员

档案资料记载,各地地主阶级及地痞流氓,是迫害红军流散人员的又一股反动势力。有些地主,因为西路军在西进途中吃了他们家的粮食和牛羊,便向红军流散人员实施报复,更多的则是出于反动阶级本性,采取非常狠毒的手段,屠杀、迫害红军流散人员。

民乐县委五人小组关于“红案”的报告说:该县地主、恶霸勾结地痞流氓残杀红军9人。如王官寨地主陈主藩,把一名受了重伤的红军赶到野外雪地里活活冻死。四坝乡恶霸地主赵选普,把流散的一名红军骗到家中,把红军的钱物及步枪抢去后,即赶红军走,红军不依,便把红军枪杀。高寨子地主高林汉、高廷举父子,把流落到他家羊圈中的两名红军骗到馒头沟内,夺去长短枪各一支,然后打死。

肃南县委五人小组的报告,详细记述了该县牧主头人勾结地痞流氓残害红军的事实,其手段之毒辣、残忍,令人发指。报告说,该县少数民族部落头人董其××,枪杀红军5人,内有连长、排长各一人,把抓获的另外四名红军送交马家军残害。流氓孙录,专找女红军进行残害,还把木棍插入一女红军阴道,使其疼痛不已、号啕大叫,被折磨而死。坏分子马进录,强迫一名女红军做他的妻子,后又用刀子捅其下身,进行折磨。

档案资料还显示,武威、古浪、永昌、山丹、安西等县的地主阶级残害红军的事例也很突出。武威县清源乡恶霸地主何天祚、何天守兄弟,在高庙沙窝、黑马湖等地,枪杀、活埋流散红军20多人。古浪县泗水乡地主分子郑克贤、郑克明兄弟,把路过的两名红军流散人员抓住,弄到一条干河岸下杀死,夺走了所带枪支和财物。永昌县的“地主及其狗腿子杀害、活埋红军五十二人”。山丹县大马营地主放恶犬咬死红军1人。地主周其明纠集恶棍,手持木棒,将到他家讨饭的一名红军活活打死,将尸体用驴驮到十五里外的草滩上抛弃。前窑煤矿霸头梁学俊,带领敌军杀死流散红军2人。东乐镇地痞刘仁德等,将路过的3名红军抓获,捆绑殴打,搜去钱物、枪支,拉到长城外的北滩上用刀砍死。

(四)残害红西路军的罪魁祸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河西地区残害红军西路军将士的罪魁祸首,到解放后除已死者外,在镇反、反霸、土改、肃反等运动中,罪大恶极者已受到镇压;这次深入肃反,又清查出一批负有血债的分子。据不完全统计,仅武威、张掖、古浪、永昌、山丹、民乐、临泽、肃南、酒泉等9县,即清查出参与杀害红军的嫌犯500余人,其中民团骨干分子261人,国民党警察2人,乡保人员14人,恶霸地主18人,地痞流氓分子15人,共计310人,除参与马匪残杀活埋红军者外,负有直接命案364人。其罪行查证无误后,经司法机关审判,分别判处死刑、死缓、无期徒刑、有期徒刑,其中判死刑者占18. 5%,判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者占56%,其余免刑。这样的判决,既告慰了红军烈士的英灵,也体现了党的“宽大与镇压相结合”的政策。

田锡如,现为甘肃省档案馆副处长;陈乐道,现为甘肃省档案馆研究员;王禄明,现为甘肃省档案馆馆员。他们出版过多部地方史料著作,在报刊上发表过多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