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刺镇痛研究
第五章 针刺镇痛研究
【概述】
针灸疗法是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在与疾病作斗争中创造的一种简便、实用的方法,分为针刺和艾灸两个方面。针刺法是利用金属制的锐利针器刺入机体体表的某些部位,即穴位;而艾灸法,则是点燃艾绒后,对穴位进行熏灼。针灸疗法是我国传统医学宝库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治疗各种病痛方面疗效显著,因而在民间流行甚广,深得人心。在20世纪60年代以后,随着我国针刺麻醉的成功以及针刺镇痛原理研究的深入,依靠针灸治病的确切疗效,针灸疗法已从中国逐步走向世界,这是中国对世界医学发展的一大贡献。由于针刺疗法比艾灸疗法,使用得更为广泛,因而常将针灸疗法简称为针刺疗法。
针刺疗法通过针灸刺激穴位,激发机体的内在功能而起到止痛治病的作用。用传统中医理论解释,其具有通经络、调气血,和阴阳的作用;用现代生命科学观点分析,则是通过调整神经内分泌免疫系统功能而发挥作用。相对于采用中西药物的化学疗法而言,针刺可以归入物理治疗的范畴,但它并不是一种“纯粹”的物理疗法。大量实验证明针刺疗法在激发机体内在功能的变化时,有许多内源性生物活性物质的参与,它是一种主动的多层次的生理调节过程。因而有人认为针刺可在体内诱发一系列类药理学过程。
针刺疗法的中医理论基础是经络学说。经络学说认为,人体的经络是以十四经脉(共含361个经穴)为主干,外连全身肌肤,内连诸多脏腑的遍布全身的完整系统。经络系统沟通表里,贯穿上下,运行气血,濡养全身。它既是病邪入侵的一种通道,也是针灸治疗的必经之路。有关经络系统的本质,一直为国内外学者所瞩目,至今争议甚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经络系统作为古代医学家对人体结构和功能的一种朴素的认识和概括,它与现代医学的神经系统、循环系统等有密切关系。
【针刺镇痛治疗的基本原则】
针刺镇痛治疗的基本原则如下。
1.针刺疗法的辨证施治 中医理论中的八纲辨证(表、里、寒、热、虚、实、阴、阳)是针刺疗法的基本辨证方法。一般认为虚则补、实则泻;寒则温、热则寒,因此针灸手法有补泻之分。如提插补泻时,幅度小、频率慢、时间短为补,反之为泻;捻转补泻时,捻转角度小、频率慢、时间短为补,反之为泻;疾徐补泻时,以进针慢、稍加捻转、出针快为补,反之为泻;而均匀提插捻转则称为平补平泻,最为常用。
2.针刺取穴的一般规则 一般可分为局部取穴,远隔取穴,有时也有特定取穴。①局部取穴。寻找处于疼痛部位附近的经脉上的穴位,用于治疗该部位的痛症,这是常用的取穴方法。例如肩痛取肩髃、臂臑等穴位,腰痛取肾俞、命门等穴位。另外针刺疗法中还有专门寻找局部压痛点(称为“阿是穴”),然后进行针刺,这是治疗疼痛的一种有效方法。②远隔取穴。一般遵照循经取穴的原则,即寻找与疼痛部位有关联的经脉的远处穴位。例如腹痛常用足三里,胆绞痛常用阳陵泉等。民间根据大量的临床实践,总结出“肚腹三里留,腰背委中求,头项寻列缺,面口合谷收,胸胁内关谋”的歌谣,就是治疗疼痛循经取穴的典型总结,具有非常实用的临床价值。③特定取穴。除十四经脉常用穴位外,还有不少经外奇穴。例如印堂、太阳等穴用于头面部疼痛效果很好。这两个穴位也可归入第1类局部取穴。也有一些以特定功能命名的经外奇穴,包括新发现的穴位。例如位于手背的腰痛穴、落枕穴治疗腰痛及落枕有奇效。由于是经外奇穴,就无法归入循经取穴原则之中。
3.提高针刺镇痛效果的一些要点 针刺镇痛要取得良好的疗效,须考虑选穴、适宜的刺激量以及针刺与药物相配合等因素。
要根据病痛选择合适的穴位。按照经络学说,各经脉的穴位功能具有相对的特异性。许多穴位的功能也可结合现代医学解剖、生理知识予以理解,例如督脉穴位对神经系统的作用较强,下腹部穴位对泌尿生殖功能影响较大。
针刺的刺激量包括即时刺激量(治疗中提插捻转的次数及强度、留针时间;电针的频率、强度、波形等)和累计针刺刺激量(如重复治疗的次数、时间间隔等)。要根据病情和患者状态,因人而异。
尽管对于某些疾病采用针刺疗法可取得立竿见影的上佳效果(主要是某些急性疼痛等),但从总体上看,针刺疗法只是各种医疗技术方法中的一种。而针药并用、针药结合可能收效更好。临床上常用的穴位注射就体现了针药并用的原则。应该指出的是,在针刺麻醉临床实践及针刺镇痛原理研究中已经发现,并不是所有的药物都能增强针刺的疗效,有的药物还会削弱针刺的疗效,因此针药结合也可能具有某些特殊的配伍差别。
【针刺镇痛的原理研究】
一、针刺镇痛的基本规律研究
在针刺麻醉及针刺镇痛的实践基础上,我国科学工作者经过长期努力,在针刺镇痛的原理研究方面已经取得了重大的进展。这里将从针刺镇痛的基本规律研究、神经生理基础研究及神经化学基础研究三方面予以概述。
1.针刺穴位确有镇痛效应 对正常人体测痛的实验表明,针刺穴位有镇痛效应。它可使人体各部位的痛阈、耐痛阈有不同程度的提高。进针后5min耐痛阈即有所提高,至20~50min时可达到最高值,起针后耐痛阈逐渐下降,说明有一定的后效应。针刺穴位也可在各种动物(小鼠、大鼠、豚鼠、兔、猫、犬或猴等)身上产生类似的镇痛效应。
2.针感强时镇痛效果较好 针刺穴位时,受试者产生的酸、胀、重、麻等感觉称为针感。一般认为,要获得针刺镇痛效应,必须要有一定的针感;针感强的穴位,镇痛效果也较好。
3.针刺镇痛的个体差异比较明显 临床实践和动物实验表明,针刺镇痛效果有很大的个体差异。有人记录了人体一些自主神经活动的指标,并分析针刺时这些指标变化与针刺镇痛效果的关系,发现针刺时交感中枢功能活动降低者,针刺镇痛效果较好。
4.针刺镇痛主要是一种生理效应 有人根据心理学测试的“信号侦察论”分析了针刺镇痛时感觉分辨力(表示受试者实际感觉—知觉能力的感觉敏感性)和报痛标准(包含动机、意志、态度、利害得失等因素的报痛标准)的变化。结果表明针刺既有降低痛分辨力,又有提高报痛标准的双重效应。而安慰剂的镇痛作用仅局限于提高受试者的报痛标准而不影响痛分辨力。阿片受体拮抗剂纳洛酮可部分对抗针刺降低痛分辨力的效应,而注射生理盐水则不起作用。此外,国内外一些兽医单位已将针刺麻醉方法成功地应用于家畜手术,也反映了针刺镇痛的生理性特征。
5.针刺镇痛不同于应激镇痛 用适宜电针强度或超强电脉冲刺激穴位,在动物身上进行针刺镇痛或模拟应激镇痛。观察到针刺镇痛时,动物安静,血浆中皮质醇、去甲肾上腺素和环磷酸腺苷含量都有明显降低或有降低的趋势,此时针效易被小剂量的纳洛酮所翻转;而在模拟应激镇痛时则完全相反,动物全身挣扎,激动不安,血浆中上述3种指标均明显升高,其镇痛效应也不为小剂量纳洛酮所翻转。
6.针刺镇痛具有积累效应 临床及实验研究表明,重复进行针刺具有一定的镇痛积累效应。对于患有疼痛疾患的患者及模型动物,多次重复针刺后,积累效应比正常人或动物更加明显。
二、针刺镇痛的神经生理基础研究
关于针刺镇痛的神经机制,可从神经生理及神经生化这两个方面予以解释,反映出针刺镇痛的确具有重要的物质基础,包括结构基础和功能基础。神经生理方面说明针刺信息在外周及中枢的传导和整合,神经生化方面则主要说明参与针刺镇痛的主要生物活性物质。
1.针刺信号的外周传入途径 针刺信号通过穴位深部的感受器及神经末梢的兴奋传入中枢。记录针刺所兴奋的神经纤维种类,包括Ⅰ(Aα)、Ⅱ(Aβ)、Ⅲ(Aδ)类和Ⅳ(C)类传入纤维。一般认为患者能够接受的针刺强度主要是Aβ、Aδ类纤维兴奋,因此针刺是用较弱的刺激达到镇痛的目的。但也有人认为C类纤维的传入在针刺镇痛中起重要作用。动物实验发现低强度电针(非伤害性刺激)引起的镇痛范围小,而高强度电针(伤害性刺激)引起的镇痛范围大。针刺刺激如果达到兴奋C类纤维的强度,那可能是以一种伤害性刺激的方式来抑制另一种伤害性刺激的传入,达到镇痛的目的。
2.针刺信号的脊髓内传导途径 针刺引起的神经冲动进入脊髓后,主要交叉到对侧脊髓腹外侧索上行,与痛、温觉的传导途径相似,这为针刺信号与痛信号在传入过程中相互作用提供了形态学基础。在脊髓空洞症患者,病损涉及脊髓前联合或腹外侧索,一侧的节段性痛、温觉丧失,在相应的穴位给予针刺则不能引起明显的针感,而在脊髓背索受损时则并不影响针感的产生。针刺信号在上行传导时,一方面通过脊髓内节段性联系影响邻近节段所支配的皮肤、内脏的活动以及邻近节段的痛觉传入,更主要的是上行到达脑干、间脑和前脑等部位,通过激活高位中枢发放下行抑制冲动来实现镇痛效应。这种抑制性冲动主要沿脊髓背外侧索下行到达脊髓背角。
3.针刺信号与疼痛信号在脊髓水平的整合 早在20世纪70年代我国学者张香桐首先提出一种假说,针刺镇痛是针刺信号与疼痛信号这两种不同感觉传入在中枢神经系统内相互作用并进行整合的结果。以后大量的研究资料表明,这种假说是正确的。
针刺信号沿着神经进入脊髓,且和来源于疼痛部位的伤害性信号发生相互作用。用微电极在脊颈束或背角V层细胞可记录到伤害性刺激引起的高频持续放电,这类痛敏细胞放电可以被电针刺激穴位或电刺激神经干所抑制。实验还提示,针刺传入信息和伤害性刺激传入信息在脊髓中的相互作用,有比较明显的节段关系。当针刺的部位和伤害性刺激部位的传入纤维到达相同的或相近的脊髓节段,则针刺的抑制作用就比较明显;如果这两种传入纤维分别到达相距较远的脊髓节段,则针刺的抑制作用就比较弱。临床上用“颧髎”穴做额部手术,用“扶突”穴做甲状腺手术,由于穴位与手术部位处于相同或相近节段,都取得较好的镇痛效果。这种发生在相同或相近节段的整合作用,可能是邻近疼痛部位局部取穴的生理基础之一。(https://www.daowen.com)
4.针刺信号与疼痛信号在脑干水平的整合 针刺信号沿着腹外侧索进入延髓网状结构的巨细胞核,引起该核团单位放电的变化。而伤害性刺激信号也可到达巨细胞核,这两种信号可会聚于同一核团、同一细胞,经过相互作用,伤害性刺激引起的反应受到抑制。直接刺激延脑巨细胞核的尾端部分,可以抑制丘脑内侧核群的痛敏细胞放电,这一效应与电针“足三里”穴的抑制效应十分相似。用微电极在中脑中央灰质、中脑内侧网状结构、中央被盖束区及三叉神经脊束核,都可记录到对伤害性刺激呈长潜伏期和长后放电的反应,这种反应可被电针四肢穴位或面部有关穴位所抑制,抑制的出现与消失都是逐渐发生的。这可能是中医传统的远隔疼痛部位取穴的生理基础之一。
5.针刺信号与疼痛信号在丘脑水平的整合 用微电极在丘脑内侧核群,特别是束旁核、中央外侧核一带,记录到一种由伤害性刺激引起的特殊形式的放电反应,电针“足三里”穴等可以抑制这种痛敏细胞放电。其抑制过程发生缓慢,停止电针后,抑制的后效应也较长。实验又提示,这种针刺对痛敏细胞放电的抑制有可能是经过丘脑中央中核的。因为每秒4~8次的电脉冲刺激中央中核,可明显地抑制束旁核细胞的痛敏细胞放电,有时抑制时程可长达5min之久。
6.针刺激活脑内痛觉调制结构 不少研究单位用电刺激及损毁(电解、切除或用药物破坏等)某些中枢结构或引导某些结构电活动的方法,研究了这些结构在针刺镇痛的作用。实验结果表明,损毁脑内的某些结构如尾核头部、丘脑中央中核、中脑中央灰质及中缝背核等,对动物的痛阈无明显影响,但却显著地减弱了针刺镇痛效应。针刺穴位或用中等强度电流刺激外周神经,可影响上述核团的细胞电活动。
以尾核为例,电刺激“合谷”等穴位,可在尾核头部的背侧记录到诱发电位。电刺激穴位引起的传入冲动可以到达尾核,激活一部分细胞,抑制另一部分细胞。电刺激尾核头部背侧可以提高痛阈,并可加强针刺穴位的镇痛效应,损毁尾核头部可以明显减弱针刺镇痛效应。在临床上,电刺激尾核头部可缓解癌症患者的疼痛。此外,用辣根过氧化物酶法和Nauta神经纤维变性法还观察到尾核与丘脑束旁核、中央中核、中缝核群和黑质之间存在双向纤维联系。这些核团都是与痛和镇痛密切相关的。上述一系列实验说明,针刺穴位的传入冲动进入尾核头部,通过调制尾核神经元的活动起到镇痛效果。
在针刺镇痛原理研究中,人们还发现针刺信息能在边缘系统一些结构(如海马、扣带回、隔区、杏仁、视前区、下丘脑等)中对伤害性刺激引起的反应进行调制,这可能就是针刺可以减弱痛的情绪反应的生理基础之一。此外,大脑皮质的一些区域也参与了针刺镇痛过程。
三、针刺镇痛的神经化学基础研究
针刺镇痛的内源性生物活性物质很多,这里主要介绍内阿片样肽及经典神经递质。
1.内阿片肽 针刺镇痛是在许多递质或调质(包括神经肽等各种活性物质)的共同参与下完成的。针刺镇痛时,脑内内阿片肽释放增加,其中β内啡肽和脑啡肽在脑内具有很强的镇痛效应,脑啡肽与强啡肽在脊髓内有镇痛作用。针刺激活脑内的内阿片肽系统,主要通过下列3个部位发挥镇痛作用,首先,脊髓内的内阿片肽能神经元释放相应递质,作用于初级感觉传入末梢的阿片受体,抑制传入末梢释放P物质,抑制脊髓伤害性感受神经元的痛反应。其次,脑内有关核团中内阿片肽能神经元兴奋,释放递质并通过有关神经元复杂的换元,激活下行抑制系统,起了抑制痛觉传递的作用。例如动物实验观察到针刺镇痛时尾核头部前区灌流液中吗啡样物质含量增加;静脉注射纳洛酮或在尾核内微量注入纳洛酮都能减弱动物针刺镇痛效应,提示尾核中内阿片肽能系统可能参与针刺镇痛。另有实验观察到,刺激动物尾核产生镇痛效应时,中脑中央灰质推挽灌流液中的阿片样活性物质含量增加,电刺激尾核的镇痛作用又可被中脑中央灰质内微量注入纳洛酮而部分阻断,看来刺激尾核的镇痛可能部分与内阿片肽的释放有关,通过后者再影响富含阿片受体的中脑中央灰质等脑区而起作用。第三,垂体β内啡肽释放至血液也起了一定作用。已有实验证明低频(2Hz)电针主要激活脑和脊髓中的脑啡肽能系统和脑内的β内啡肽能系统,从而产生镇痛效应;高频(100Hz)电针镇痛主要由脊髓强啡肽能系统介导。
2.经典神经递质 针刺镇痛时,脑内5-羟色胺的合成、释放和利用都增加,合成超过利用,因此脑内5-羟色胺含量增加。脑内中缝背核和中缝大核中含有丰富的5-羟色胺能神经元,前者的轴突组成上行投射纤维,后者的轴突(即下行抑制系统的一部分)下行至脊髓。损毁此两核团及投射纤维,或用5-羟色胺受体阻断剂阻断5-羟色胺能通路,都将减弱针刺镇痛效果。
去甲肾上腺素能上、下行纤维分别投射至脑和脊髓。激活脑内去甲肾上腺素能上行投射系统,对抗针刺镇痛;激活低位脑干发出的去甲肾上腺素能下行投射系统则加强针刺镇痛。此外,一般认为,脑内多巴胺能系统激活时,会削弱或对抗针刺镇痛。
中枢乙酰胆碱能系统被激活时也能加强针刺镇痛效应。例如,电针穴位或电刺激尾核发生镇痛效应时,侧脑室中乙酰胆碱含量增加。以后在动物实验中证明,电针镇痛时侧脑室中乙酰胆碱含量的增加主要来自尾核。尾核内微量注入东莨菪碱可阻断针刺镇痛效应,提示尾核中胆碱能系统参与针刺镇痛。
3.内阿片肽与经典神经递质的相互作用 针刺使上述多种递质释放,递质之间能相互作用。如用5-羟色胺合成阻断剂对氯苯丙氨酸(pCPA)减弱针效的基础上再注射阿片受体阻断剂纳洛酮,针刺镇痛效应进一步减弱。另有实验发现电针效果显著者,5-羟色胺和内阿片肽的含量往往都增加。此外,针刺时,内阿片肽释放可以通过抑制脑内去甲肾上腺素能神经元的活动而实现其镇痛效应。而多巴胺系统对内阿片肽系统的释放则有一定的抑制作用。
4.其他 除了内阿片肽外,还有一些神经肽参与针刺镇痛。神经降压素的镇痛作用也依赖于内阿片肽系统。脑室注射纳洛酮或β内啡肽抗血清、脑啡肽抗血清都不影响缩宫素(催产素)和血管升压素(加压素、抗利尿激素)增强针刺镇痛的效应,所以缩宫素和血管升压素增强针刺镇痛作用不依赖于内阿片肽系统。八肽缩胆囊素(胆囊收缩素)和血管紧张素Ⅱ注入脑室,对基础痛阈无明显影响,但明显抑制针刺镇痛。针刺耐受与反复针刺后引起脑内八肽缩胆囊素和血管紧张素Ⅱ含量增高有关。
【从针刺麻醉到针药复合麻醉】
1958年,中国的一些医务工作者将针刺疗法用于五官科扁桃体切除术后引起的咽部疼痛,取得了很好效果。以后又把原来的术后镇痛改为术前扎针、术中镇痛,世界上第1例用针刺代替药物麻醉手术取得了成功,针刺麻醉就由此而来。应该指出,这一改动不仅仅是技术操作程序上的变化,而是思路、观念上大胆创新的结果。事实上,那时候各地医务人员不约而同,先后开展了不同类型的针刺麻醉小手术,表明针刺麻醉的成功是中西医结合方针下应运而生的必然产物。后来我国开展了大规模的针刺麻醉研究,麻醉医师、针灸医师、外科医师及基础研究工作者通力合作,在多种手术方面取得了成功。随着国际交往的开展,在全世界也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1.针药复合麻醉的发展及意义 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人们认识到针刺麻醉具有安全、有效、不良反应少、生理干扰小及术后恢复快等优点,但存在镇痛不全、肌肉紧张、内脏牵拉反应等缺点。随着时代的进步,针刺麻醉研究应该并且有可能继续朝成熟、完善的方向发展。
当前,由于现代麻醉学的不断发展,单用一种麻醉药物或一种方法进行麻醉的情况已不多见,更常用的是采用多种药物及多种技术相互配合的复合麻醉(又称为平衡麻醉,balancedanesthesia)。因为不论哪一种方法或哪一种药物,很难适应各种复杂多变的情况(包括镇痛、镇静、抗应激、保护生理功能等)很难做到十全十美。复合麻醉中各种药物相互配合,才有可能达到最佳的效果。而针刺既具有抗痛作用,又具有药物难以取代的良性调整作用,因此针刺与药物也存在着相互配合的关系,可称为针药复合麻醉(或称为针刺复合麻醉、针刺辅助麻醉等)。
我国在“七五”、“八五”、“九五”(1986~2000)期间的国家科技攻关计划研究中,针药复合麻醉的研究有以下几个特点:①开展了针刺与硬膜外、针刺与全麻、针刺与局麻等多种复合形式,用于心、胸、颅脑、喉、腹部、泌尿等手术及分娩镇痛等。②在观念上突破了以往的“针刺麻醉应该不用或少用药,用了药就不能体现针麻优越性”的旧思路,一切从实际出发,一切有利于患者,结合麻醉管理及手术操作的实际需要进行综合考虑,该怎么用药就怎么用药。③充分体现出应用针刺的意义:应用针刺不仅在于镇痛,还有利于对心、脑、肾、喉等器官功能的保护。④开展了药物加强针刺镇痛效应的系统研究,初步探索了针药复合应用的规律及机制。⑤继续开展改进针刺参数等其他研究。
目前的研究表明,针药复合麻醉的优越性表现在:①镇痛效果显著加强,多数情况下患者在手术中处于无痛状态,术后痛的发生也有减少。②麻醉药物用量明显减少(一般减少1/3左右),药物不良反应也随之减少。③麻醉效果优良率与手术成功率继续明显提高。④生理干扰少,不良反应与并发症少,术后患者恢复快。
可以认为,针药复合麻醉是40年来针刺麻醉发展的结晶,是实事求是认识针刺麻醉效果的观念创新。针药复合麻醉的发展无疑将为现代麻醉学增加新的内容,这是一项具有中国特色的麻醉方式,今后也将成为现代麻醉学的一个组成部分。医务人员应当为针药复合麻醉的进一步完善而继续努力。
2.针药结合是发展针刺疗法的重要途径 除了针药复合麻醉之外,针药结合在手术后镇痛及其他痛症的治疗中与单纯用针或药物比较,也具有明显的优点。例如胆囊切除术后患者常采用鞘内注射吗啡进行术后镇痛,但却随之产生肠蠕动明显减少、免疫抑制等不良反应。若针刺与之结合,则可大大减轻上述不良反应,加速术后恢复。对各种疼痛的治疗,针药结合效果也较为理想,一方面可以充分发挥针刺对机体的良性调整作用,激发机体的抗痛、抗病能力,减少药物的毒副作用;另一方面药物可以弥补针刺效应的不足,实现两者优势互补。应该指出,针刺与药物(无论是中药或西药)相结合同样有配伍禁忌。目前已发现某些药物反而减弱针刺镇痛的效果,因此要重视这方面的研究。
【中西医结合针刺研究的世界性影响】
针刺疗法从中国走向世界是近几十年的事。1971年中国向全世界宣布用针刺代替麻醉药物开展外科手术(针刺麻醉)取得成功,在国际上产生了很大的影响。随着国际交流的日益扩大,针灸疗法在美国等发达国家的影响越来越大。据1998年著名美国医学杂志The JournaloftheAmericanMedicalAssociation的一篇调查报道介绍,美国公众接受以针刺作为主要内容之一的替代医学(alternativemedicine)疗法的人数,从1990年的4.27亿人次增加到1997年的6.29亿人次,已经超过使用主流医学的人次(1990年为3.88亿次。1997年为3.86亿次)。总之,针刺疗法及针刺研究是中国真正对西方科学技术产生一定影响的少数领域之一,也是使中国传统医学逐步走向世界的先锋。目前已有14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不同程度地使用针灸医术,一些发达国家已将其纳入医疗保险体系。
1.针刺研究产生世界性影响的若干标志性事件 源于中国的针刺疗法已经开始堂堂正正地迈向现代医学的大殿堂,世界卫生组织(WHO)一直高度关注着中国针刺疗法走向全世界的进程。早在1979年,WHO向公众推荐一批适宜于针刺疗法的疾病,将许多疼痛性疾患列入其中。以后随着针刺疗法逐步走向全世界,各国的针灸学术团体不断涌现。1987年,在WHO的帮助下,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在北京成立。1997年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在总部召开针刺疗法听证会,我国学者北京医科大学的韩济生院士介绍了针刺镇痛原理研究,原上海医科大学的俞瑾教授介绍了针刺治疗女性生殖系统疾病的临床及机制研究,曹小定教授介绍了针刺改善机体免疫功能抑制的实验研究及临床验证。大会最后通过结论性报告,明确指出针刺疗法对一些疾病确有疗效,不良反应极少,可以应用。这是美国历史上由权威性医学机构第一次对源于中国的针刺疗法所作的肯定,在国际上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2.我国针刺疗法成功走向全世界的原因 分析创造这一奇迹的原因,首先是针刺疗法等传统医学疗法千百年来在中华大地千锤百炼,形成了疗效确切的鲜明特色。其次是针刺疗法确有科学基础。针刺镇痛的神经生理学机制研究表明,针刺信息能在中枢各级水平对抗疼痛信息,从而产生强有力的调整作用,激活中枢痛觉调制系统而实现镇痛。针刺镇痛的神经化学机制揭示了阿片肽(包括脑啡肽、β内啡肽、强啡肽等)及其他一些神经肽及经典神经递质都是实现针刺镇痛的化学物质基础。针刺原理研究也推动和促进了我国神经科学的迅速发展。针刺镇痛原理的许多科学实验在国外实验室也得到了印证,为中西医结合的理论研究作出了重要贡献。针刺疗法能走向世界,是我国中西医并重、中西医结合方针的胜利。
(吴根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