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外婆心上的肉
湖南 钱晶晶
又是一个星期天,我去看望外婆。
外婆一见到我,就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秋菊花,忙着泡招待贵客的芝麻豆子茶,还忙不迭地拿出一大堆红枣、话梅、巧克力、饼干……这些都是我平常最爱吃的。外婆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那么专注,似乎要数清我脸上的每一根汗毛。
不一会儿,表姐把我拉进房间。姐妹们谈天说地,一下子就把外婆忘了。突然,门悄悄地开了,外婆悄悄地走进来,悄悄地看我们谈笑,又悄悄地走出去。外婆转身瞬间的神情、苍白的头发、蹒跚的步态,使我坐立不安,心不在焉地和表姐敷衍了几句就去找外婆。
外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外公生前手书的条幅,两眼直直的,默默地出神,表情木然。我眼圈一热,几乎要哭出来。哦,80岁的外婆好悲伤。
“外婆。”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哎,晶晶,快坐!快坐!”外婆抬起头,连忙拉着我的手,招呼我紧挨着她坐下。(https://www.daowen.com)
我依偎着外婆,想谈点什么,让她开心,却想不出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外婆又起身给我拿糖果。一种莫名的悲哀和愧疚油然而生,涌上我心头。外婆啊!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得竟然找不出一句话来说,一见面就只能用吃来打发时光。我看着外婆满脸那核桃壳一样纵横交错的皱纹,往事如同电影般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春天,外婆用一根宽大的红绸带拉着我的腰,教我在粉红的桃林中踉踉跄跄地学习走路;夏天的夜晚,外婆左手摇着大蒲扇为我驱赶蚊虫,右手托着我上身,我仰卧在外婆膝头舒舒服服地数星星;秋天,外婆指着南飞的群雁教我写“人”字;冬天的夜晚,外婆生起一炉红红的木炭火,边给我烤红薯,边给我讲狼外婆的故事……我是在外婆的臂弯中摇大的,是在外婆慈祥的目光中长大的。外婆常说我妈是外婆身上的肉,我是外婆心上的肉。可是,我这块“心上的肉”对外婆又关心了多少?难道外婆只有付出,而我就无须回报吗?难道我一天天长大,也必然要一步步从外婆身边走远吗?我忘记了曾和外婆共有的美好时光,忘记了外婆现在的孤独和寂寞。外婆不缺吃,不缺穿,缺的就是更多更多的语言和情感的交流。80岁的外婆好寂寞!
突然,我发现外婆的眼睛好像被窗外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对门人家的窗台上有一盆盛开的菊花。看着外婆渴望的神色,我脱口而出:“外婆,下个星期天,我陪您到烈士公园去玩,那儿正在举办菊展,您可以看个够!”
“要得!要得!邀你爸妈、表姐他们一起去!”外婆很高兴。我使劲点了点头,情不自禁地扑到外婆怀里,像幼时那样,用我的脸蹭着外婆的脸。外婆竟扬起头,让我尽情地蹭着。她眯着眼睛,似乎很舒服,很满足。
啊,有我,80岁的外婆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