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发展指标的缺失
我们衡量国家能力的指标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要衡量发达国家的实力,使用这个标准就足够了。只是在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交战或者两个发达国家相互交战的时候,这一指标才缺乏解释力。在这种情况下,衡量这些国家的“政治能力”(political capability)就成为当务之急。然而到目前为止,尚未出现这样的衡量标准。这似乎令人难以置信。因为自20世纪50年代中期以来,“政治体制的发展”(the development of a political system)的基本含义一直是政治学家关注的主要问题,但他们的努力对我们的研究帮助不大。除了一些特例,在政治发展主题下完成的工作在很大程度上是理论性的。总体而言,大批研究成果主要问世于20世纪60年代,当时人们对探索这一问题的兴趣达到了高峰。然而这些成果却无助于直接回答我们的问题。7最重要的是,这一领域的文献没有给出可以跨越时代和跨越国家使用的政治变革的衡量标准。
在早期研究浪潮的理论取向中也有一些特例值得关注,这些研究非常出色,包括阿德尔曼(Adelman)、莫里斯(Morris)、英克尔斯(Inkeles)、多伊奇(Deutsch)、罗坎(Rokkan)、格尔(Gurr)和卡特赖特(Cutright)的研究。8我们对某些作者提出的衡量指标感到不满,因为他们几乎普遍使用简单叠加的办法,将其各个指标的内容相加。他们使用了太多指标,采用的是跨部门而不是跨时代的研究路径。最重要的是,多数指标似乎都纳入了完全可以用经济表现来监测的行为。9
除了上述著述外,我们还应引述其他文献。在政治行为(特别是比较政治行为)领域包括大量研究,主要关注代表性水平和参与政治体制的程度。这项工作既严谨又系统,涉及政治发展的一个重要方面。随着行为主义革命的发展,研究者可以通过实证研究来检验一些民主理论的基本命题,而研究中的民主偏见也更加突出。然而,人们对参与、代表性、社会化、选举行为、对政党和政治机构的认同这些一般性问题的根本关切,以及政治思想、偏好、态度和信仰体系的发展和传播,在很大程度上关注的是政治生活的“质量”问题。他们只是非常间接地探究政治家是如何工作的问题。
然而,政治家如何工作正是我们想要探寻的问题。我们需要提出的问题并不是“精英真的能代表大众吗?”相反,我们想知道精英是否拥有生产资源的工具,然后用这些资源实现国家的目标。我们提出的问题与西方特别是美国学者在政治学领域提出的问题大相径庭。我们要回答的问题可以表述如下。精英是否拥有从社会中提取人力和物力资源的工具,将每一位公民作出的诸多贡献汇集到国家资源库中,并将其用于国家的目的?在这种形式下,在我们看来,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政治体系是否有能力完成其理应完成的任务。
简言之,我们之所以得不到我们需要的答案,是因为在过去十五年中,学者尚未提出合适的问题。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一遗漏主要是由研究者的民主偏见造成的。(https://www.daowen.com)
在其他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我们需要一个最终能够直接衡量政治发展的指标。在过去,人们想当然地认为经济和政治发展是齐头并进的。未能单独衡量政治动员并不会被视为严重缺陷,因为人们假定,如果一个国家拥有高水平的经济生产力,那么它也可以通过高水平的政治能力来调动国家社会中的人力和物力资源。10这样做似乎是有道理的。在西方经验中,政治网络扎根于劳苦大众之中,政治体制有能力推行重大举措以维系社会发展。政治网络和政治体系的扩大是为了回应民众对于政府的期待,他们指望政府在工业生活变迁中为其提供保护。因为在西欧、欧洲的海外飞地和日本,政治体制的有效性大体上与社会经济变化同步,完全可以从关键社会经济要素的表现中推断出政治发展水平。如果这些社会经济要素得分较高,人们就可以自信地断言,如果有类似的指标,政治变量的得分一样会比较高。
这样做的错误在于,假定低水平的经济生产力同样意味着政治体制效率低下。在过去三十年中,在政治动员方面远远领先于本国经济实际发展水平的国家层出不穷。欧洲之外的共产主义国家尤其如此,然而这一规律同样适用于其他发展中国家,尽管它们的表现没有共产主义国家那样突出。因为这些国家不再因循守旧地按照西方模式来发展,运用社会和经济表现来衡量政治表现突然不再放之四海而皆准了。我们有必要对这些国家采用不同的衡量标准。
发展顺序的变化对国际行为产生了直接和深远的影响。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弱者不满足于继承天国,似乎也决心征服地球。越南共产党和北越重创了美国,最终让美国人在战争中止步不前,正如15年前中国在朝鲜战争期间所做的那样。以色列人在新控制的沙漠地带战胜了总兵力具有显著优势的敌国,双方兵力之比为50:100。决策者尚未立即领悟事情的根本原因,学者也不清楚其意义。即使人们发现了问题,也没人能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这件事仍然悬而未决。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衡量政治发展的标准尚未出现,而为何需要构建这一衡量标准也变得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