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槃因素

最出人意料和有趣的发现是，在战争结束之后，积极的战败国可以在相对短的时间内赶超战胜国，而国际权力体系开始像人们预期的那样，像尚未发生战争一样运作。我们无法解释这一现象，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失败者似乎可以从灰烬中东山再起。

然而我们可以作出一些推测。结构因素似乎在发挥作用。例如，有利的占领布局可能有助于加快复苏速度，正如摧毁过时的工厂和工业设备可以推动复苏一样。人们的态度有可能也对于推动复苏进程发挥着重要作用。一个经济发达的国家战败了，民众虽然生活在废墟之中，然而当他们回想起战前岁月的盛况，就会雄心勃勃地开始重建。受到这样的鼓舞的民众可能借助科技手段让经济系统正常运转。战败国的民众可能会比战胜国的民众更愿意付出努力推动复苏，而后者更愿意享受战争的战利品。对于战败国，社会中每个成员都充分意识到他们必须工作并作出牺牲。例如查尔斯·蒂利（Charles Tilly）发现，在二战结束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意大利和德国发生的罢工事件数量远远低于英国和法国。³⁰

这些理由是可信的，然而我们不能保证其中每一个理由都能准确地解释战败国家为何能如此迅速地复苏。但我们确实知道，某个被广泛视为有影响力的因素发挥的作用是微不足道的。战败国能够从废墟中崛起，并不是因为战胜国对它们的扶植和栽培。如果真的是这样，这将完全推翻我们得出的结论。因为倘若失败者不能不依靠援助来弥补自身损失，那么只要积极作战的战胜国拒绝提供援助，战败国与战胜国之间的差距将继续存在。这支持了持续差距的假设，这也是我们此前提出的一种关于可能性的假设。这一点值得人们高度关注，我们通过两种假设来检验它们。第一，我们感兴趣的是，援助是否与受援国的复苏有积极的联系。第二，大规模的外国援助能否像某些经济学家坚信的那样启动复苏过程。

我们的检验方法很简单。既然在二战结束后美国就是这类援助的发起者，而且1948—1961年每年都提供这样的援助，我们比较了美国援助的总额和人均援助值以及二者与受援国相对经济增长率之间的关系。³¹

如果援助和复苏是直接相关的，那么在控制人口的情况下，增长率就会随着援助而提升。如果援助强度是一个因素，我们就可以预期一旦受援国接受了数额庞大的援助，其增长率就会出现强势增长。³²因为我们在处理时间序列数据时，反复进行评估，以控制时间因素的潜在线性和延迟性影响。³³(https://www.daowen.com)

通过分析表3.3中的数据，我们认为外部援助和复苏之间没有太大关系。测定系数能够解释的变化总是低于0.1，这说明增长和对外援助总量和人均援助额几乎是完全无关的。即使存在这样的关系，也是负面的关系：接受援助时间最长、数额最高的国家表现最差。英国得到的援助总额和人均数额均高于法国，法国得到的援助远远超过意大利，意大利远多于德国，德国远多于日本。然而复苏最快的国家是日本，其后是德国、意大利和法国，英国则居于末位。因此，很难说明外国援助和复苏是密切相关的。

表3.3　美国援助与受援国复苏的相关性，1948—1961年

这些特殊发现并不是完全出人意料的。³⁴很多经济学家质疑这类援助的效果。这些数据强调的是，作为对另外一个国家经济的投资，对外援助并不能有效地帮助该国迅速实现经济复苏的目标。对于复苏真正重要的变量源于那些饱经疮痍的国家本身。其此前行为模式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外部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