币制改革大热潮

币制改革大热潮

如前所述,到了清代,政府开支几乎主要用银,即使兵饷中银也占了8成,而且奖励民间用银,不过民间小数目交易还是以铜钱为主。另一方面,银在国内日渐重要,却使清末形势变得很被动。从同治年间开始,各国大多实行金本位,金贵银贱的趋势出现,对于中国这样的贸易国家来说,货币不断贬值而对内入超逐年增加,黄金外流,连连磅亏,币制混乱。雪上加霜的是,财政混乱引发了一连串危机,尤其是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之后赔款要折算成金币,稳定汇率成为当务之急,因此,晚清在其最后几年面临大局变化之时也被迫做出币制改革的努力。

按照此前叙述,不难看出晚清政府并没有货币政策、货币主权等意识,民间币制也是一团乱麻,按照民国经济学家赵兰坪的说法,“吾国历来,仅有货币,而无币制”。

不破不立,和众多“中兴”努力一样,制度改革也是晚清精英的谈话重点,币制改革亦很热闹,成为一时风气,并分为不同派别。那个年代最聪明的头脑对此热心不已,梁启超之类的才俊也纷纷参与讨论,梁启超甚至多次呼吁“币制一事为财政命脉所关”“币制颁定之迟速系国家之存亡”。他在日本的时候就非常关注币制改革,甚至将改革上升到救亡的高度,这也为其日后在北洋政府担任财经要职埋下伏笔,“自吾居东时,好扼腕论天下事,辙以为中国救亡图强之第一义,莫先于整理货币、流通金融,谓财政枢机于兹焉丽,国民生计命脉于兹焉托也”。梁启超在近代的影响不可小觑,在很多重大讨论中他都出现,其对于举国关注的经济金融问题也不甘人后,后来曾担任民国天津币制局总裁乃至财经高管,看来造币厂西方有牛顿,东方有梁启超,也算是双璧。

于是,“圜法”成为热门词。所谓“圜”,也就是货币,《汉书·食货志》中说,“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黄金方寸而重一斤;钱圜函方,轻重以铢;布帛广二尺二寸为幅,长四丈为匹”。围绕币制的建立与改革,对应着世界的变化与冲击,中国开始思考应该以何种货币制度与世界对接。

关于币制改革的主张,可以分为几类,首先,多数人赞同金本位,这符合世界趋势,也可缓解白银危机。据彭信威考证,从咸丰年间开始就有人提议金本位。其中重要的代表是顺天府尹胡燏棻,1895年的变法自强案中就有开铸金银铜钱、设立户部银行发行钞票等建议。晚清士绅刘世珩1903年在《圜法刍议》中也主张金币本位,银铜为辅币,并且设立国家银行发钞。(https://www.daowen.com)

驻俄公使胡维德曾上疏表达这派人的基本想法:“中国若光绪二十九年自有国币,则与各国事同一例,汇兑无虑外耗。国中金银铜三品,铜币若干当银币之一,银币若干当金币之一,比例既定,推之大小而悉准,行之远近而无殊,用之官民,无折扣,诸政划一,易于勾稽,蠢吏奸商莫由抑勒,则民生国计内治尤裨。如此,内外微信,华洋贸易只须计物价涨落之常,不必计银价涨落之害,则盈绘易知,贸易必盛,置本厚集,何事不宜……其为利固未可一二计也。”

其次则是主张金汇兑本位制,意图在于用银价来确立金价,由海关总税务司赫德、荷兰经济学家卫斯林等人主张。根据金国宝所著《中国币制问题》中的记载,赫德的方案要求新币标准参考库平,银价与金价永远固定,“凡新币八两,常等英金一磅”,此外铸币权也要求统一,不但要求“中央政府自行设一造币总厂”,而且模仿英国模式,人民可以在场内自由铸造,对于各省之造币厂则主张“一律停闭”,“宿几成色重量,可以划一”,“其实是一种金汇与银币的复本位制”,这都是力图先确立金币的重量及金银法定比价,以后再逐步过渡到金汇兑本位制。

值得一提的是,和赫德的方案类似,美国国际汇兑委员会委员精琦从1903年起陆续在《中国新圜法条议》《中国新圜法觉书》《中国新圜法说帖》中提出了其方案,基本要点在于以相当于一两白银的黄金为单位货币,“人民得自由请求铸造这种金币”,同时铸造银币,金银币间比价维持为1∶32 ,由清政府在伦敦等地开立信用户出售金汇票以维持比价。最引起争议的是,他甚至建议“应派一洋员为司泉官”,也就是应该由外国人担任司泉官。(75)

此外,错错杂杂的讨论下,还有林林总总的方案,比如主张实行金银复本位制或各种变体,或者银本位以及金汇兑本位制并行。曾经出使英国的大臣汪大燮曾提出用金币的几种办法,比如提高银元价值再规定金银比价,或者发行金币并吸收市面白银,人们要求兑现时以白银支付。这些方案的目标,大多数都将最终目标定为金本位,或者被称为虚金本位制的金汇兑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