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个大烧饼”激出“狙神”:志愿军第一狙击手是这样炼成的

“3个大烧饼”激出“狙神”:志愿军第一狙击手是这样炼成的

这是一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骑步枪。它在世界上的通用名叫“M 1944式莫辛-纳甘”,而在中国,解放军战士喜欢叫它“水连珠”。枪非名器,眼前这支却不一般,它骄傲地躺在中国军事博物馆抗美援朝战争馆内,一排注释说明了它曾经的辉煌:“抗美援朝战争中,它的主人使用它曾在32天内以436发子弹击毙214名敌人的战绩,创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冷枪杀敌的最高纪录。”这一战绩,放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场战争内,都是一个奇迹。枪的主人张桃芳,因此被称为“狙神”。

“二战”末期,苏联定制了这种骑步枪,到“二战”结束,产量超过1700万支。由于当时战事已近尾声,所以装备本国部队的并不多,反而大量投放到了朝鲜战场。相对于远距离狙击,“莫辛-纳甘”这种枪更擅长打巷战。设计师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种枪会用于狙击战,但它恰恰是志愿军狙击手的标准配置。“莫辛-纳甘”是一种非自动骑步枪,每扣一次扳机,都要再拉一次枪栓,然后才能再打。如果第一次射击失手,基本上没有补中的机会。在自动步枪诞生前,这种枪虽然小有名气,但它在射速和精度上都算不上狙击步枪。相对于军中其他武器装备而言,它射击准确性较好,而且特别耐寒,被志愿军战士亲切地叫作“水连珠”。但是“水连珠”有个致命的弱点——枪管比较短,子弹的散布面比较大,如果不经过刻苦训练,根本打不好。就连带有传奇色彩的张桃芳,也曾经栽在这枪上面,连着“吃了3个大烧饼”。不过,正是这件糗事,彻底地改变了他的人生

1952年9月2日,张桃芳所在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二十四军奉命入朝。军令一下,全军即刻开拔。从嘉兴一路往北,闷罐子车里越来越冷,战士们也明白了自己的使命。鸭绿江上,连接中朝两国的大桥已经被炸断,工兵用木板临时搭起两座浮桥,大队人马一摇一晃地过了江。过了鸭绿江,又是一路急行军,二十四军终于在9月中旬赶到朝鲜的战略要地元山驻防。在此地的一个小村庄里,张桃芳所在的七十二师二一四团三营八连,进行了入朝以后的第一次练兵,内容是打靶。

张桃芳本不该对打枪发怵,他在入伍后接受过近两个月的专门狙击训练,技术应在众人之上。但入朝以后,天天赶路,加上他又当上了连部的通信员,哪有时间去琢磨身后背着的那支新枪?

“张桃芳。”连长叫到了他的名字。3发子弹,3次机会。

图示

张桃芳在朝鲜战场上杀敌

打靶的结果出来了,光秃秃的3个0环,用连长的话来说,“吃了3个大烧饼”。作为惩罚,张桃芳不得不下厨帮炊。是不是枪出了问题?军械员明确答复说:“苏联支援的新枪,我们测试过,没有问题。”

打那以后,张桃芳常对着这支枪生闷气:以前用“三八大盖”,3枪最起码打20多环,怎么换了枪,就成了0环?用他自己的话说,“对这枪还没悟透”。射手视枪如朋友,摸透脾气才能随心所欲,可眼前这枪却像个陌生人。

张桃芳心乱如麻,终于总结出一条原因,要是继续当这个通信员,天天围着首长转,哪有机会练枪?他拿定主意,又回到了三营八连九班。

同班战士发现,归队后的张桃芳像中了邪一样,老是端着枪“发呆”,一端就是一个小时。其实,他这是在“临阵磨枪”。连日来,张桃芳把远近不同的各种物体都当成目标,枪膛里却不装子弹,只是不停地击发。“水连珠”的枪管短,后坐力大,子弹出膛时即使有头发丝般的偏差,到200米以外的目标处,就得差出1米开外。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手臂、身体纹丝不动,是张桃芳苦练的第一要务。

如何做到纹丝不动?张桃芳要求自己在击发后一直想着目标,并且要看清楚准星是如何跳离目标稳定下来的。在那一刻,他甚至不会松手放回扳机,就像被冰冻住了一般。

为了增强臂力,他还自制了两个沙袋,说是沙袋,实际上是把破床单撕成两片,在里面装上沙土。练到最后,他在两臂系着十几公斤沙袋时,仍能不差分毫地扣动扳机。

到了夜晚,坑道中微弱的油灯光,又成了他练习瞄准的好帮手。这个目标比起白天的树木山石更不容易把握,灯头儿忽大忽小、忽高忽低,张桃芳就定定地瞄着那灯光,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1953年1月11日深夜,二十四军顶着零下37摄氏度的低温,匆匆开赴上甘岭。张桃芳跟随部队,第一次到了阵地最前沿——597.9高地。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焦烟、尸体混合到一起的呛人气息,让人心惊。张桃芳站了一夜岗,天明时突然发现,自己倚靠的掩体竟然是用美国兵的尸体垒起来的!此时,朝鲜的严寒已经把这些尸体冻得像砖头一样坚硬。

大战过后,双方换防。二十四军军长皮定均一到前线,就在观察所里瞅着敌人的动静。那边刚换上来的新兵好像还不知道这“伤心岭”的来由,干什么事儿都大大咧咧的:大摇大摆地修筑工事,按部就班地往阵地上送饭,甚至还三五成群地躺在地上晒太阳。

皮定均人称“皮老虎”,有点火暴脾气。他一看“联合国军”不把咱们放在眼里,望远镜“啪”地一关,甩出一句话来:“老子要关他禁闭!”怎么关法?皮定钧要求各阵地选出4名狙击手,给敌人一个教训。

班长早就看上了日夜苦练的张桃芳,但汇报上去,连长一想起那“3个大烧饼”,哪能放得下心?他亲自到阵地上,给张桃芳指了3个目标,结果这小子竟然都打中了。

张桃芳堪称是位天生的狙击手,在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他神速地适应了自己的角色。2月10日,张桃芳击发9次,射杀敌军7名,成绩超过了所有老狙击手。到2月底,他的事迹已经通过二十四军《火线报》广为流传。(https://www.daowen.com)

“他是打猎出身吗?”“他用的是什么枪?”军长“皮老虎”看完报道,疑窦顿生。他从床底下拿出一双皮靴,对作战参谋说:“把它带上,去八连看看那个张桃芳,连着看他消灭3个敌人,要是真的,就送给他,要是假的,拿回来。”

“小张同志,我来取取经。”作战参谋带上皮靴和摄影记者王纪荣到了前沿阵地,却没有提及军长的皮靴。雪地里,寒气袭人,王纪荣不停地搓着双手,拿起相机赶紧抓拍了一张,刚低下头,就听见一声枪响,一个敌人应声倒下。

紧接着,敌人的一个哨兵又被张桃芳击中,随即敌人的狙击手也开火了。王纪荣不敢抬头,怕暴露目标,又担心张桃芳的安全,正思忖着,远处一声枪响,原来张桃芳早已转移到另一处狙击位置,消灭了第3个敌人。作战参谋离开八连前,搞了一个授靴仪式。

对张桃芳狙击技艺最大的肯定,还是来自敌方。尽管不知道张桃芳是何许人,但597.9高地有位枪法如神的狙击手,对面阵地却一清二楚。他们专门调来了狙击手,决意要拔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这就引出了一场两位顶尖高手之间的精彩对决,这也是张桃芳最津津乐道的一个故事。

1953年初夏的一天,张桃芳照例一早就上了阵地。他刚沿着交通壕走进3号狙击台,就有一串机枪子弹贴着头皮飞过。张桃芳脑袋一缩,趴在了交通壕里,神经陡然紧张起来,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氛。“今天苗头不对,看来对面有人在等着我。”

交通壕里丢着一顶破钢盔,张桃芳顺手拾来,用步枪将它顶起来,以前他曾多次用这种方法引诱对手暴露位置。可这次钢盔晃了半天,他的对手却一枪未发,显然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射手。

“总算遇到对手了,这种小把戏糊弄不了他。”张桃芳暗道。他在交通壕里匍匐前进,到了尽头,突然蹿起,几个箭步穿过一段小空地。他刚要进狙击台,对面的机枪又是一个点射,子弹紧追着他的脚跟,打得地面尘土飞扬。张桃芳双手一伸,身子一斜,像被击中似的摔进了狙击台左边的掩体里。

这个假动作显然蒙骗了对面的射手,他暂停了射击。张桃芳慢慢地从掩体里探出头,开始搜索对面阵地。

他先仔细观察了美军阵地上的机枪掩体,发现有两挺机枪正向其他方向射击。张桃芳没有出枪,因为他明白,这在某种程度上是诱饵。真正的对手肯定躲在其他地方,也在搜寻他的位置。只要他一开枪,马上就会引来杀身之祸。此刻双方的目标都只有一个,就是对面那个最狡猾也是最可怕的对手。

他耐心等待着,搜索着。终于在对面山头上两块紧挨着的岩石缝隙间,发现了对手的位置。张桃芳立即出枪,将枪口对准了对手的脑袋。然而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对手也发现了他,脑袋一偏,脱离了张桃芳的枪口,紧接着手中的机枪就吐出了火舌!张桃芳再次被压制在掩体内。

这一次,他的对手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厉害,机枪枪口始终对准了张桃芳的狙击台,几秒钟就是一个点射。张桃芳稍微露头,立即就会引来一个长点射。张桃芳没有着急,坐在掩体后面,静静地观察着对手的弹着点。

过了很长时间,他忽然发现对手似乎把注意力集中在狙击台左侧,也就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而对狙击台右侧打的次数不多。他在沙袋的掩护下,慢慢地爬到了狙击台右侧,轻轻地把步枪紧贴着沙袋伸了出去。他仍没有出枪,静静地判定着这究竟是对手的真正疏漏,还是设下的圈套。

足足十多分钟。机枪的弹着点表明,他的对手的确没有发现他已变换了位置。时机终于到了!当对手刚刚对狙击台右侧打了一个点射,把视线和枪口转向左侧时,张桃芳猛地站起身,枪托抵肩,即刻击发。几乎与此同时,对手也发现了张桃芳,立即转动枪口扣动了扳机。

高手对决,胜负只在瞬间。张桃芳的子弹比对手快了零点几秒。就是这零点几秒,决定了命运。当张桃芳的子弹穿过对手的头颅时,对手点射的子弹也贴着张桃芳的头皮飞了过去。

张桃芳单兵作战32天,毙敌214名,创下了朝鲜战场冷枪狙击射杀最高纪录。而最具传奇色彩的是,虽然身经百战,屡次遇险,他却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夏季反击战在1953年7月18日晨结束。至此,二十四军在5个月开展冷枪冷炮的阵地防御战中,冷枪毙敌1万人,冷炮毙敌4000人。与此同时,历时两年之久的朝鲜停战谈判终于接近尾声。7月27日,双方代表在板门店正式签署停战协定。

战后,张桃芳被志愿军总部授予“二级狙击英雄”称号;同时荣获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授予的一级国旗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