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场:中立的测谎师

立场:中立的测谎师

在与被测人开始谈话之前,测谎师总是会习惯性地对被测人讲这样一段话:

“作为测谎师,无论这件事中的其他当事人怎么说,无论负责这件事情的办案人员怎么跟我说,我都会秉持着中立的态度来听你对我说,我也一定会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把这件事的真相弄清楚。”

说这句话的目的,是测谎师向被测人告知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并为与被测人建立良好的沟通关系而进行前期的铺垫。

但测谎师这句话,绝不仅仅是形式上的一种告知,更不是一种空洞的承诺,测谎师应当真正做到在内心秉持中立的态度。

唯有如此,测谎才能得出客观的结论。

不过,对于测谎师来说,要想保持中立的态度,有时真的需要克服一些困难。

毕竟,在测谎的整个过程中,测谎师与被测人之间,实际上是建立了一种临时性的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相对融洽的关系。既然是建立了一种临时性的人际关系,那么在测谎的过程中,测谎师不可避免地会对被测人产生或多或少的正面或负面的评价。

简单来说,不论是新手测谎师,还是经验丰富的测谎师,每一位测谎师在对被测人进行完测谎后,内心都会对被测人本人有一个评价。

这个评价或许是正面的,也或许是负面的。

但无论这个评价如何,测谎师都不应该让其影响到最终的测谎结果。

举个例子。

一名妇女因为忍受不了丈夫整日的家庭暴力,选择与丈夫离婚。但离婚后,前夫依然频繁地到该妇女家中进行骚扰。

案发当天,前夫闯入该妇女家中。当时该妇女及其姐姐在家,前夫遂与二人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冲突过程中,前夫被一把水果刀刺伤。

案发后,该名妇女的姐姐主动承认,当时自己是在情急之下,抄起客厅的水果刀扎伤了被害人。

这起看起来非常简单的案件,却被案件承办人委托到了测谎实验室。

原来,在案件承办人办理此案的过程中,被刺伤的男子始终坚称,案发当天自己是被这名妇女扎伤的,并不是被妇女的姐姐扎伤的。

那么,究竟是男子为了报复而诬陷该妇女持刀扎伤了自己,还是妇女的姐姐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选择替妹妹顶罪?

为了弄清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的,测谎师首先对这名妇女进行了测谎。

以下为测谎师在正式开始测谎前,与被测人的对话。

被测人:为了我的事情,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

测谎师: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只要把事情弄清楚了,其他都没关系。

被测人:好的,我一定好好配合您的工作。

测谎师:你现在的婚姻状态,是离异吗?

被测人:是的。

测谎师:你们离婚多长时间了?

被测人:有将近两年了吧。

测谎师:那现在平时跟谁一起生活

被测人:跟我姐姐,我们两个人。

测谎师:嗯。你跟你前夫为什么离婚?

被测人:因为家暴。他这人的脾气一直就不好,前两年厂子破产了,别人都去其他地方找工作,他就一直在家里窝着,也不出门。慢慢地,他脾气就变得越来越差,然后开始打人。

测谎师:嗯。

被测人:开始他就是扇我耳光,有时候还拿拳头打我,拿脚踹我。再到后来,他开始拿家里的棍子什么的打我,打得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一次严重的时候,他拿板凳打我的腿,打得我第二天都没办法一个人上厕所……除了打我,他对孩子也不好。平时我给孩子上点营养的,做点好吃的,他一下子就抢过去吃光了。孩子看见了就开始哭,我就跑过去抱住她不让她哭,怕她爸爸再把她也打了。

被测人说到此处,开始低下头呜呜哭泣。

作为测谎师,此时对被测人产生同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测谎师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台没有情感的机器。(https://www.daowen.com)

但在对被测人抱以同情的同时,测谎师内心也需要始终保持一根绷紧的弦,那就是,对被测人可以存在各种主观评价,但对于核实案件事实,必须保持客观中立的立场。

具体到本案,被测人的经历和处境的确让人非常同情。甚至,如果测谎师是一名女性,可能会为被测人这样的遭遇感到愤慨。

但测谎师并不能因为对被测人产生了同情和怜悯的情绪,就相信被测人所陈述的案发当天的具体情形为实话,前夫所说的话为假话。否则,测谎就成了任凭测谎师主观意志随意做出判断的伪科学。

也正因如此,测谎师内心怀揣着对被测人的深切同情,依然应当按部就班地与被测人认真核实案发当天的具体情形。然后,依照之前制定的整个测谎思路,针对案发当天的关键性问题一步步地对被测人进行系统的正式测谎,最终依靠科学的测谎结论来明确:案发当天,究竟是不是这名妇女扎伤了她的前夫?

如果最终的测谎结果显示,案发当天,确实是这名妇女持刀扎伤了她的前夫。那么,测谎师只能告知被测人:

“对于您的遭遇,我作为旁观者表示十二分的同情和愤慨。但同时,我也必须告诉你,很遗憾,关于那天的事情,你刚刚对我说谎了。”

再来看下面这一段对话:

测谎师:那个女的是你找来的吗?

被测人:是。

测谎师:你们之前打过交道吗?

被测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她。

测谎师:你是怎么联系到她的?

被测人:跟这件事有啥关系啊?

测谎师:我问你,你如实回答就好。

被测人:妈咪呗,我加过她微信。

测谎师:那天她是死在你车上了吗?

被测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晦气!

测谎师:现在毕竟是一条人命没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块儿把这件事情弄明白。

被测人:是死在我车上了。

测谎师:她是怎么死的?

被测人:你们都没弄明白,我怎么会知道?

测谎师: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你仍然不知道,对吗?

被测人:是。

测谎师:她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被测人:我没印象。

测谎师:在你车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没有印象了吗?

被测人:没有。

测谎师: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你不知道她怎么出的事,对吗?

被测人:是,我那天晚上喝酒了。

测谎师:那么,你做过对不起你妻子的事情吗?(为开发“准绳问题”做准备)

被测人:做过啊,哪个男的没做过啊?

……

应当说,这个案子中的被测人,的确让人有些厌恶,测谎师通过与其进行谈话,内心难免会对他的人品产生一个负面的评价。

但案件的事实仍然需要通过正式的测谎进行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