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判:一副白手套
作为测谎师,在准备测谎的过程中,千万不能将案件事实想得过于简单。
否则,测谎就可能会得出错误的结论。
举个例子。
某小区的一户人家在白天进了贼。这个小区的治安一直很好,这种大白天入室盗窃的情况,之前也很少发生。
这天傍晚,一名中年男子匆匆忙忙地跑到派出所,称自己是小区业主,当天一早出门上班,等傍晚下班回到家一看,吓了一大跳,防盗门上的锁整个被人撬掉了。他马上推开门进去,发现屋里一片狼藉。
他反应过来,这是家里进贼了。于是他跑到派出所报了案。
小偷的作案时间,并不能很准确地确定,只能预计作案时间是在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之间。至于家里失窃了什么东西,失主说丢失的东西很多,他也没法一一列举出来。不过,他可以肯定其中的两样东西:一是十万块钱的现金;二是一个大首饰盒,里面装有各种金银首饰和玉器。剩下的东西,失主还在统计。
在入室盗窃案件中,失主无法准确列举出自己都丢失了哪些东西,是很正常的现象。其中,关于大首饰盒是从什么地方被偷走的,失主是做音乐这一行的,把大首饰盒藏在了家中的三角钢琴里。而那十万块钱,则被失主放在了电视下面的柜子里,小偷就是从柜子里把钱拿走的。
除此以外,案发现场还有一件十分反常的事情。
按理说,房间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说明作案人的反侦查能力还是很强的。可让人费解的是,作案人在离开现场时,把作案用的一副白手套丢在了门口。
经过痕迹比对,嫌疑人很快就被锁定了,是一名以开黑车谋生的男子,但在他的住处,警方并没有找到失窃的物品。
嫌疑人到案后,始终否认自己与这桩入室盗窃案有关。至于现场遗留的那副白手套,嫌疑人解释道,自己一定是遭人陷害,这副白手套是他平时开车时戴的,用旧了就会随手丢掉。一定是有人捡走了他的手套后,实施了入室盗窃,然后把手套留在了现场,嫁祸给他。至于可能是谁会去陷害他,他自己暂时也没有想到。
案件承办人内心也有些困惑。毕竟,没有哪个贼会蠢到把自己作案用的手套故意留在现场。
诚然,办案人员不能放过坏人,但是也绝对不能冤枉好人。如果真的是有人拿着嫌疑人的手套,作案后故意栽赃陷害给嫌疑人,那也不能让无辜者受到冤枉。
在查阅完整个卷宗材料,并查看了现场后,测谎师选取了几个主要的测试点:
测试点一:那天,你是否去过案发现场?
测试点二:东西丢失是你干的吗?
测试点三:丢失的东西有什么?
测试点四:首饰盒的存放位置在哪里?
测试点五:十万块钱的存放位置是哪里?
……
在测试前的谈话阶段,测谎师与被测人有这样一段对话:
测谎师:那么,到现在为止,你知道公安为什么要抓你吗?
被测人:知道,他们跟我讲了,说有个小区的一户人家被偷了,现场找到了我的手套,公安跟我说那个手套上有我的痕迹,就把我拘了。
测谎师:这件事,你现在怎么想?
被测人:没怎么想,冤。
测谎师:这件事是你干的吗?
被测人:不是。我一直就是这么讲的。
测谎师:现场为什么会有你的手套,能跟我讲一下吗?
被测人:我不知道,应该是别人捡了我的手套,然后嫁祸给我。
测谎师: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作案人,是吗?
被测人:是的。
测谎师:到现在为止,你知道是哪里被偷了吗?
被测人:听办案人员跟我说,是×××小区。
测谎师:到现在为止,你知道被偷的东西有什么吗?
被测人:我知道一些,办案人员跟我说过。
测谎师:你都知道哪些东西被偷了?跟我讲一下。
被测人:好像有十万块钱。
测谎师:还有其他的吗?
被测人:还有一盒首饰吧。
因为这个隐蔽性情节已经泄露,所以第三个测试点已经不再适合进行测谎。
测前谈话结束后,测谎仪测谎正式开始。对第一套和第二套问题的测谎结果显示,被测人的回答是真实的:那天,他确实没有去过案发现场,东西也不是他偷的。
接下来对第三套测谎题目进行正式测试。问题的设置和被测人的回答如下。
问:你知道装首饰的盒子是从哪里被偷走的吗?
答:不知道。
问:是从床底下被偷走的吗?
答:不知道。
问:是从柜子里被偷走的吗?
答:不知道。
问:是从钢琴里被偷走的吗?(目标问题)
答:不知道。
问:是从保险箱里被偷走的吗?
答:不知道。
……
对这套题目的测谎结果显示,被测人在对目标问题“是从钢琴里被偷走的吗”回答“不知道”时,并未出现生理指标的特异性反应。换言之,嫌疑人不知道首饰盒是从哪里被偷走的。
接下来是对第四套题目的正式测试。问题的设置和被测人的回答如下。(https://www.daowen.com)
问:十万块钱现金,你知道是从哪里被偷走的吗?
答:不知道。
问:是从书桌里被偷走的吗?
答:不知道。
问:是从保险箱里被偷走的吗?
答:不知道。
问:是从电视柜里被偷走的吗?(目标问题)
答:不知道。
问:是从衣橱里被偷走的吗?
答:不知道。
……
结果显示,在对“是从电视柜里被偷走的吗”这一目标问题回答“不知道”时,被测人依然没有出现生理指标的特异性反应。也就是说,被测人对十万块钱是从哪里被偷走的,同样不清楚。
这一连串的测谎结果显示,这名被测人也许真的与这起入室盗窃案无关。
这次测谎,是否存在问题?如果存在问题,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其实,存在的问题很好理解,那就是,测谎师把事情想简单了。
对于这起案件而言,测谎师的测谎思路基本是正确的,但却遗漏了一种很重要的可能性,那就是,作案人很可能不止一个人。
尤其本案又是入室盗窃的案子。多人作案,有人踩点,有人望风,有人运输,有人行窃,是非常可能出现的情形。
如果本案确实是这种情况,并且被测人只是负责望风,并没有亲自入室行窃,那么尽管他参与了这次犯罪,那么他依然不会知道,那十万块钱现金和首饰盒究竟是从哪里被偷走的。
同样的道理,如果他只是望风,那么他也并没有亲自到过案发现场的那间房子,更没有亲自实施盗窃。
鉴于此,测谎师重新编制和调整测谎题目,对被测人进行第二次测谎。
以下为正式的测谎仪测谎阶段,测谎师发问的问题和被测人的回答。
问:×××小区失窃的那个案子,你知道是几个人干的吗?
答:不知道。
问:是一个人干的吗?
答:不知道。
问:是两个人干的吗?
答:不知道。
问:是三个人干的吗?
答:不知道。
问:是四个人干的吗?
答:不知道。
……
测谎仪记录的生理指标图谱显示,在回答“是三个人干的吗”时,被测人的生理指标出现了异常变化。
这起案件,其实有三个人共同参与。这么看来,除了被测人,还有另外两个人也参与了这起案件。
紧接着,测谎师使用下面几套题目,继续进行测试。
问:你为这起入室盗窃做过准备吗?
答:没有。
问:你对我隐瞒了真相吗?
答:没有。
……
问:你知道这起入室盗窃是谁做的吗?
答:不……不知道。
……
问:你害怕事情的真相被查清吗?
答:不害怕。
……
问:这件事情,你参与了吗?
答:没有。
……
测谎仪的图谱显示,被测人在对这些问题进行回答时,生理指标均出现了十分异常的波形反应。
按照第二次测谎的结果,测谎师可以初步得出这样的结论:
第一,被测人为这次入室盗窃做过准备,参与了这起入室盗窃,但他并不是入室盗窃的实施者。所以,他对具体的案发现场的细节并不清楚,他应该是负责望风、运输或者是接应。
第二,除了被测人,应该还有另外两个人参与了入室盗窃的共同犯罪。
当然,至于该名被测人在本案中究竟扮演的是望风、运输还是接应、掩护的角色,还需要测谎师经过进一步的精细测试来予以明确。
所以,作为测谎师,如果把案件考虑得过于简单,而没有充分考虑到可能存在的其他可能性,就很可能会导致最终的测谎结论出现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