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说谎的线索
在测谎的实践工作中，正确解析被测人的表情，能够有效地帮助测谎师沿着正确的测试方向继续开展工作，并及时发现潜在的测谎点。
也正因如此，认识和解析被测人的表情线索，对于测谎师的测谎工作，起着相当重要的辅助作用。
另外，对测谎师来说，与观察被测人的生理指标反应、言语陈述内容相比，观察被测人表情线索还存在着两个独特的优势。
其一，在测谎实践中，比生理指标变化和言语陈述内容更为直观的，就是表情线索。
测谎师在与被测人进行谈话前，在给被测人佩戴相应的测谎传感器之前，就能一目了然地看到被测人的表情。从这个方面来看，观察被测人的表情线索具有方便性。
其二，表情线索虽然可以伪装，但很多时候，表情其实都是下意识地做出的，除非经过一定的练习，否则很难伪装得滴水不漏。
保罗·艾克曼教授是美国著名的说谎心理学家，他在情绪和微表情方面进行了大量研究，并取得了一系列创造性的成果。鉴于此，在这一部分，我们将艾克曼教授论述的关于说谎的表情线索部分做一下简单梳理，以期给测谎师提供帮助。
艾克曼教授所提到的第一个说谎的表情线索，就是微表情。
这种表情的呈现时间非常短，不到四分之一秒。但应当强调的是，这种表情的呈现是完整的，只是在呈现时间上被极大地压缩了。
也正因如此，如果不经过系统的训练，测谎师将很难对微表情进行高速的捕捉。更可能出现的情形是，测谎师还没有清楚地捕捉到某个微表情，它就被其他的表情迅速掩盖了。
艾克曼教授以玛丽的例子来说明微表情在谎言识别中的重要作用。
玛丽是一名精神病人，她告诉医生她情绪已经好了很多，不再感到忧郁沮丧，想要与家人团聚。但实际上，这只是她为了能够自杀而向医生说的一个谎。
在以慢镜头回放玛丽与医生的谈话录像时，可以发现玛丽的脸上迅速闪过极度忧郁的表情，然后迅速地变成了笑容。而这个转瞬即逝的微表情，就成为其说谎的重要表情线索。
但对于测谎实践来说，使用微表情有时也可能存在一些困难。
一是微表情的持续时间太短，如果观察者稍不留意或未经过系统训练，就很难迅速准确地捕捉到这些微表情。
诚然，测谎师可以在对被测人的测谎结束后回看录像，通过录像慢放，开始重新认真地捕捉被测人在测谎过程中出现的各种微表情。
但测谎更多的是一个测谎师与被测人即时互动的过程，表情线索的作用更多地体现在帮助测谎师判断测谎下一步的进行方向，以及及时发现新的测谎点。
如果在测谎结束后，再重新回看捕捉微表情，无疑会使得表情线索对于测谎的作用大打折扣。
二是微表情出现的频率有时并不高。也许在一整段陈述中，陈述者始终都没有出现微表情，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微表情在测谎实践中的有效性。
艾克曼教授提出的第二种说谎的表情线索，是碎表情。
所谓碎表情，就是指当一个人意识到某种表情将会泄露其内心活动时，马上中断了该表情。
我们把微表情和碎表情做一下对比就会发现，微表情虽然在呈现时间上非常短，但它却进行了充分的展露。换句话说，它是一个完整的表情。
但碎表情则不同，碎表情并没有完整地呈现，只是呈现了部分，所以它更像是一些局部的表情碎片。
不过，与微表情相比，碎表情也具有其自身的优势，那就是持续时间要长于微表情，并且为何表情被中断，也值得观察者进行更深的思考。
我曾经在一次测谎中，意外地捕捉到了被测人一个反常的表情。
这起案件中，被测人的前夫被人杀死。办案人员经过排查，认为被测人有与凶手合伙作案的重大嫌疑，但被测人始终予以否认。
于是，案件承办人委托我们通过测谎来帮助判断，被测人究竟有没有参与合谋杀害自己的前夫。
在测前谈话阶段，我们与被测人有这样一段对话。
测谎师：你们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被测人：一年半以前吧。
测谎师：当时是怎么回事？
被测人：性格不合，平时也没怎么相处，就分开了。
测谎师：你们两个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被测人：也得三年多了。(https://www.daowen.com)
测谎师：你们之间关系怎么样？
被测人：挺好的，本来也没什么矛盾，离婚了以后有时还会相互帮忙和照顾。
……
这只是一段很普通的谈话，但当测谎师询问被测人与前夫的关系怎么样，被测人回答“挺好的，本来也没什么矛盾”时，被测人的鼻子迅速地皱了一下，一侧的上嘴唇迅速地动了一下，很快又换上了微笑的表情。
这个皱鼻子的动作和动嘴唇的速度非常快，但是动作的幅度很明显，所以尽管我并未有意盯着被测人的脸进行观察，却依然留意到了这个表情。
按照艾克曼教授的观点，皱鼻子的动作，再加上抬动上嘴唇的动作，呈现出的是一个厌恶和蔑视的表情。
那么被测人回答时会出现这种表情，不由得让测谎师怀疑：她对二人之间的关系，也许是存在不满意，甚至是厌恶和反感的。
艾克曼教授提到的第三个表情线索，是面部不随意肌的运动。
我们面部的肌肉，有些比较容易进行有意识的控制，但有些肌肉则不太容易进行控制。也正因如此，那些不太容易控制的面部肌肉，极有可能泄露出个体隐藏的真实情绪和心理活动。
按照艾克曼教授的观点，不随意肌肉的主要活动部位是在额头。换句话说，额头部分的肌肉，我们并不能很轻松地进行控制。
比如，在悲伤的表情中，眉毛的内侧角耸起，会使得上眼皮呈现三角形，并在额头中央产生皱纹。但这个动作并非每个人都能轻易做出。在艾克曼教授所主持的一项实验研究中，只有不到15%的被试，能够随意做出这一动作。
也正因如此，如果个体呈现出了虚假的悲伤表情，那么观察者可以通过留意其不随意肌的动作变化，来判断该表情的真实性。
再比如，扬起上眼皮和紧绷下眼皮是恐惧表情的典型特征。尽管眼皮的动作是我们相对比较容易控制的，但如果个体想要掩饰自己的恐惧情绪，眼皮可以恢复正常，而眉毛的位置却不会改变。
艾克曼提出的第四个说谎的表情线索，是表情的不对称。
如果是发自内心的真实表情，那么两边脸上的表情很少会出现不对称。如果是故意伪装出来的，那么两边脸上的表情就会出现不对称。
比如，艾克曼在实验中发现，厌恶时鼻子会皱起，恐惧时嘴角会向后拉。但是，如果一个人想故意装出这两种表情，那么他右脸的动作将会更大些。
除此以外，观察者能否有效地判断出陈述者的表情是否对称，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这是因为，如果必须通过仪器精确地进行度量，才能确认个体的表情是否对称，那么这一表情线索的实用性必将大为降低。
但艾克曼的研究同时也发现，我们在判断一个人面部是否对称时，会表现出非常好的判断能力。
艾克曼提出的第五个说谎的表情线索，是表情持续时间。
艾克曼认为，那些长时间表情，差不多都是假的。而真正由衷而发的真实情绪，大多只能在个体的脸上停留几秒钟。换句话说，表情的持续时间，比我们想象的要短得多。
表情持续时间过长，在日常生活中其实也随处可见。
比如，一个人正在给你讲一个笑话，尽管这个笑话你之前已经听别人讲过，但你看他兴致勃勃，不忍心拂了他的兴致，于是装作之前从没有听过这个笑话，专心致志地听他讲。等他讲完笑话，你只能很配合地开始笑，但你笑得很生硬，并且你也不知道你的笑应该持续多长时间。所以最后，你的笑容就一直停留在了脸上，不像真实的笑容那样，可以呈现出一个自然的消退过程。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虚假的笑容。
艾克曼提出的第六个说谎的表情线索，就是表情的相对顺序。
具体来说，表情、言语和行为动作出现的先后顺序，可以帮助观察者判断对方的表情是否真实。
比如，当你感到生气时，你可能会大喊一声“我生气了”，然后猛地站起身敲打一下桌子。这表明你的表情、言语和行为动作是存在出现顺序的。
但是，当一个人猛地站起身敲打了一下桌子，然后脸上才慢慢出现生气的表情，那么这个表情的真实性就是让人值得怀疑的。
相类似的，如果你大骂一声“我生气了”，然后脸上才逐渐浮现出生气的表情，那么这个表情的真实性，同样也是让人值得怀疑的。
这一线索在实践中有着比较好的实用效果。其原因在于，单纯对于一些表情来说，说谎者可能会有意识地通过练习来伪装表情。但由于“相对顺序”这一线索涉及陈述者表情、言语和行为动作这三者的配合，所以对于说谎者来说，伪装的难度就要变得大许多。
简单来说，在进行虚假的陈述时，如果表情、言语和行为动作这三者的配合稍有差池，就可能会暴露出极为明显的说谎线索。
以上所梳理的，是艾克曼教授关于表情的说谎线索的一些研究成果。如果测谎师能够在测谎实践的过程中熟练地运用这些表情线索，应当会给整个测谎带来相当程度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