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人:重新核实的必要性
测谎师在准备测谎的过程中,会认真查阅所有的案件材料,分析在这件事情当中,各个当事人都是怎么来陈述的。
很多时候,被害人在接受测谎之前,已经做过多次的陈述,测谎师也默认了被害人所陈述内容的准确性。
这在盗窃、抢劫等类型的犯罪中,尤为如此。
但是,测谎师在测谎过程中所使用的每一条案件信息,都必须确保准确性。否则,就有可能造成测谎师在分析测谎结果时,出现错误。
鉴于此,在进行测谎的准备工作的过程中,测谎师在客观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当尽量与被害人对案件中的一些关键情节和信息进行再次核实,以确保整个测谎过程中所使用的案件信息,都是准确的。
一名女子在下夜班途中被一名歹徒截住,歹徒要抢该女子的财物。该女子见状,立刻向歹徒表示,自己愿意把身上所有的财物都给他,求他不要伤害自己。最后,该女子把随身财物都交给了歹徒,歹徒逃离了现场。
该名女子随后报案,向办案人员描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那名歹徒的外貌特征和自己被抢的财物。办案人员顺藤摸瓜,抓获了犯罪嫌疑人。
为明确该嫌疑人是否为真正的作案人,案件承办人委托测谎师对这名嫌疑人进行测谎。
通过被害人之前向办案人员的描述,测谎师最终决定,依据作案时间(晚上十点半左右)、作案地点(××广场)、作案工具(该名女子提到,歹徒在拦住其进行抢劫时,手里拿着一把刀)以及被抢财物(该名女子提到,钱包里装着她的一枚钻戒,还有一千多元的现金和几张银行卡)等几个案件隐蔽性信息,来编制测谎思路。通过检测被测人是否对这些案件的隐蔽性信息知情,进一步帮助判断被测人是否为真正的作案人。
但如果要使用这些案件的隐蔽性信息进行测谎,测谎师必须首先确认一点,那就是,这些案件的隐蔽性信息必须是准确的。
如果这些案件的隐蔽性信息本身就是错误的,那么在此基础上所进行的测谎,只能是错上加错。
正因如此,在正式测试前,测谎师有必要与事件当中的被害人进行沟通,以进一步确认,测谎中将要被使用的案件隐蔽性信息是否为准确的,从而保证整个测谎大方向的正确。
以下为测谎师向被害人进行核实的部分对话。
测谎师:我接下来跟你沟通的几个问题,对于认定真正的作案人来说很重要,所以请你仔细地回忆,然后给我确定的回答。如果你记不清楚了,也要及时告诉我,你明白吗?
被害人:明白。
测谎师:那天晚上,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被害人:应该是在十一点钟左右吧。
测谎师:你是怎么确定的?
被害人:因为我从单位坐电梯下楼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是十点五十分。所以出事的时间应该是在十一点钟那会儿。
测谎师:你是在哪里被他拦住的?
被害人:就在××广场那儿,快到出口的那个位置,突然就出事了。
测谎师:嗯。你看清楚他的特征了吗?
被害人:感觉有……一米七左右的个头吧,偏瘦,戴个帽子,穿的衣服是深色的,其他的我没看清。
测谎师:他手里拿东西了吗?
被害人:拿东西了。
测谎师:拿了什么?
被害人:我没看清。
测谎师:你确定没看清吗?(被害人之前向办案人员提过,歹徒当时手里拿了一把刀)
被害人:……之前做笔录的时候,我说他当时拿了一把刀。但是事后我又仔细想了一下,我其实并没有亲眼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是刀,只是看到他手里拿着个东西。嗯,但是我并不能确定那一定就是刀。
测谎师:后来呢?
被害人:我就求他,说别伤害我,我把财物都给他。然后我就把我的钱包和手机都给了他。
测谎师:你钱包里都有什么东西?
被害人:有现金和银行卡。
测谎师:还有其他的吗?
被害人:没有了。
测谎师:我注意到,你之前的陈述中提到了钱包里还有一枚钻戒。
被害人:是,是。但是现在这个我也不敢确定了,这事儿还是我丈夫提醒的我……我的这枚戒指平时是放在钱包里的,但是我丈夫提醒我说,被抢的前一天晚上,我参加一个聚会回来时,他好像是看见我在摘戒指的时候,顺手把戒指放在了其他地方,没放回钱包里,我对这事儿好像也有点印象。现在这个戒指也还没有找到,不过我不能确定,是被放在其他地方找不到了,还是说戒指放在钱包里,然后被那天的歹徒抢走了。
测谎师:好的。
……
从上面这部分对话中可以看出,测谎师通过与被害人的谈话,及时发现了两个案件隐蔽性信息的准确性可能存在问题。
一是,作案人在实施抢劫时是否持刀。
被害人在之前的陈述中提到,自己看清楚歹徒当时手中持刀。但后来,被害人向测谎师表示,自己实际上只是看到了歹徒手里拿着东西,也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刀。
二是,钱包里是否有一枚戒指。
被害人在先前的陈述中称,歹徒抢走了自己的钱包,而自己的钱包里放着一枚戒指。但后来,被害人在与测谎师的谈话过程中也坦言,自己也不确定那枚戒指是被放回到钱包中,然后被歹徒抢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有被放回到钱包中。(https://www.daowen.com)
如果测谎师完全依靠被害人之前陈述的内容设置测谎题目,而没有亲自与被害人就案件隐蔽性信息再次进行核实,那么在对嫌疑人的测谎中,就有可能出现错误。
试想,如果这名嫌疑人确实就是真正的作案人,但案发当晚他并没有持刀实施抢劫,他所抢到的钱包里也并没有钻戒,但测谎师却继续将这两个案件隐蔽性信息编制成问题并进行测谎,那么,将极有可能出现测谎中的“假阴性错误”。
在这里稍作解释。所谓“假阴性错误”,在测谎领域,指的就是真正有罪的人被错误地认定为无辜。
而与“假阴性错误”相对应的,就是“假阳性错误”。在测谎领域,“假阳性错误”就是指无辜的人被错误地认定为有罪。
在上面这个例子中,被害人是出于记忆上的原因,在测谎师的询问下,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的记忆中究竟哪些情节是清晰的,哪些情节是模糊的,从而改变了自己之前的陈述。
但是,在真正的测谎实践中,被害人在测谎师面前改变了之前的陈述,有时并非单纯由于记忆上的原因,还可能会涉及被害人在其他方面的顾虑。
这也是从事一线测谎工作的测谎师经常会遇到的情况。
举个例子。
一起强奸案,被害人是一名KTV的陪唱女子。嫌疑人与朋友在KTV包间内唱歌,并请了被害人和另一名女子陪唱。其间,几人均喝了酒。
按照被害人的陈述,在KTV唱了一段时间后,嫌疑人和被害人都喝了不少酒,被害人的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嫌疑人凑近被害人,提出让被害人跟他去一趟洗手间。被害人问嫌疑人为什么要去洗手间,嫌疑人说想要再续点陪唱时间,想跟被害人商量一下价钱。于是被害人就跟着嫌疑人去了包间内的洗手间。两人走进洗手间后,嫌疑人反手将门从里面锁上,对被害人实施了强奸。
而嫌疑人则对于强奸行为始终予以否认。嫌疑人称,是被害人主动提出想跟自己去洗手间谈谈,并在洗手间内主动提出,如果多给一千块钱,就可以跟自己发生关系。
为了帮助判断双方陈述的真实性,案件承办人委托测谎师对本案进行测谎。
测谎师在查阅了案件的相关材料后,编制了一整套测谎题目。在这套题目中,有这样一道题目:
“去洗手间,是谁提出来的?”
这也是被害人和嫌疑人陈述的重要分歧点之一。
以下为测谎师与被害人核实当时情形的部分对话。
测谎师:那天晚上在KTV的事情,还记得清楚吧?
被害人:嗯,记得清楚。
测谎师:那天晚上,是谁提出来去洗手间的?
被害人:……我之前说的不对。
测谎师:那么你现在请对我实话实说,好吗?
被害人:嗯。
测谎师:那天晚上在KTV,到底是谁提出来去洗手间的?
受害人:是我。
测谎师:你为什么跟嫌疑人提出来要去洗手间?
被害人:因为他们已经超时了,既不说怎么加钱,也不让我俩走,我就着急了,所以就跟他提出来去包间的洗手间谈谈。
测谎师:为什么要选择去洗手间谈?
被害人: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觉得那里能声音小一些。
测谎师:嗯,我听明白了,那你为什么之前说,是他提出来去洗手间的呢?
被害人:我怕说我提出来的话,你们会觉得是我拉他过去的,你们会觉得……嗯,就不会相信我了。但是,去谈谈是我提出来的,可是他确实强奸了我。
测谎师:你的顾虑我也听明白了,那么不论你之前是如何陈述的,现在我再跟你确认一下,当时你们两个是谁提议去的洗手间?
受害人:是我。
测谎师:你跟他提过多给钱就可以发生关系的事情吗?
被害人:没有。
测谎师:那你的裙子是你自己脱的吗?
被害人:不是。
测谎师:你还有其他需要跟我补充或者修正的地方吗?
被害人:没有了。
测谎师:好的。
……
至于嫌疑人是否强奸了被害人,那是需要通过正式测谎来进行核实的。但测谎师与被害人的这段交流中,被害人在关于“去洗手间谈谈,是谁提出来的”这个问题上,改变了之前的陈述,并向测谎师解释之所以先前说是嫌疑人提出的,是因为自己内心存在顾虑。
这也帮助测谎师修正了测谎题目,转换了测谎思路,避免对测谎结果出现误判。